“水......還有嗎......”
這時,艾麗卡才清醒過來,確定了這是一個人。
注視著他稍有些渾濁的金黃色眼眸,她謹慎地向後挪動身子,在樓梯口前攀爬起身。
她顫巍巍地握著扶手,一步一步地下往一樓,繞過餐桌,來到了客廳,繼而她彎下腰,從茶幾旁的酒櫃中取出了一隻玻璃杯。
“嘩啦!”
艾麗卡提起了桌上的水壺,往杯子裡注入涼水,她手握水杯,飄入了她一樓的房間。
“咚隆哐當!”
在一陣翻箱倒櫃之後,艾麗卡從房間中走出。
一條黑色長褲搭在她的肩上,她攙扶著樓梯扶手,晃悠悠地走上了二樓,玻璃杯中的水搖搖晃晃,時不時灑出了幾滴。
在昏暗的二樓走廊,艾麗卡飄忽著視線,輕晃著腦袋,似乎是想抗拒越來越近的不潔之物。
“你先穿一條褲子!”
她緊閉著雙眼,彎下腰把水杯放在了地上,而後把肩膀上的那條褲子甩給了那具乾屍。
“呼~”
褲子飄落在了他的頭頂。
聽聞此言,他才低頭往自己的下體瞧了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正是赤身裸體。
他顫巍巍地起身,把地上的那條褲子撿起來穿上,正所謂:不穿褲子,枉為正人君子。
由於現在的他十分的瘦弱,所以褲子還略顯寬松,扣上扣子後,大小剛好合適。
而後,他一口氣一口氣地把自己沉重的身體拖向水杯那兒,此刻的他十分的虛弱,水分和營養得大吃特吃。
“如果你還覺得不夠,待會兒你自己去樓下取!”
隨後艾麗卡轉身向後,小步快走,來到了赫斯特小姐的房門前。
“赫斯特小姐,赫斯特小姐!”艾麗卡輕輕地拍打著房門。
靜……
俄頃,房門緩緩地打開,一隻潔白纖細的手搭在了門邊,順著那隻無垢的手移動視線,可以窺見一個曼妙的身姿,艾麗卡眼前是身著黑色睡衣的艾瑪.赫斯特。
“嗯,早上好,艾麗卡。”
赫斯特帶著些許困意輕聲低喃道,她緋紅色的長發在她潔白而又細長的後頸上盤繞了一圈,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此時的艾瑪.赫斯特被比喻成瑩瑩深林間的精靈也不為過,春花,夏夜,秋楓,冬雪,四季之景如同畫卷一樣在艾麗卡的眼中徐徐展開,而眼前的這隻精靈完美的融入其中。
只不過這隻精靈貌似需要多補補覺,此刻她的眼眶有些發黑。
艾麗卡眨巴了自己的雙眼,讓自己不再沉戀於幻想。
“有人,一個男人,在走廊......”
話未說完,那個細長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屹立在了艾麗卡的身後。
“赫斯......”艾麗卡十分惶恐,頭擰著視線向後方旋……
“你的臉好蒼白!”赫斯特白皙的雙手輕抱著艾麗卡的臉頰,關切地說道。
“艾瑪......”
站在艾麗卡後邊骨瘦如柴的少年聲音微顫地吐出了赫斯特的名字。
“哎呀,你的衣服也濕透了!”
赫斯特繼續關切著艾麗卡,沒有搭理那隻身影。
“艾瑪,我......大概是死了,也許是在昨天,也許是在前天,我不知道.......”
“赫斯特小姐,他說他死了......”艾麗卡凝視著艾瑪.赫斯特的雙眸。
“死?他是羞死的!一個大男人面對著兩位少女裸露著上半身,
還穿著我家女仆的褲子!” 赫斯特握住艾麗卡冰涼的雙手,安撫著瑟瑟發抖的艾麗卡。
“不要擔心,艾麗卡,他是我的熟人,你今天休息一天吧。”
“嗯,好......”
艾麗卡轉身離開赫斯特的房間,而那位少年也準備尾隨著艾麗卡離開。
“而你,留下。”
赫斯特指著少年淡漠地說道,“我們要好好地談談。”
說罷,她拉扯著少年的手臂,把他拽入了房間,“嘣”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我覺得你應該有事情要向我解釋。”
赫斯特坐在了沙發上,翹著左腿,面色冷酷的質問道。
少年在她面前罰站,手沒一下停,在身體各處撓癢,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沒事,你慢慢想。”
“......”
沉默了一兩分鍾。
“艾瑪......”
“嗯,我在。”艾瑪.赫斯特睜開了眼睛。
“你......把我埋在哪了?”
赫斯特的瞳孔瞬間失去了高光,她扭過頭,用潔白纖細的食指扶了扶額頭,歎了一口氣。
“埋在加裡的窩旁邊。”赫斯特沒好氣地回答道,“昨晚還是它把你從土裡刨了出來。”
少年緘默不語。
“看來你需要吃點東西。”赫斯特起身。
“你,就先在這坐會兒。”赫斯特指向沙發。
少年乖乖坐好。
“很好。”
艾瑪.赫斯特走出房間,而後下樓,進入了廚房。
......
“哇,好香啊。”
躺在床上的艾麗卡隨著香味睜開了雙眼,她從床上坐起,跟隨著香味朝著廚房走去。
“啊!是正在做料理的赫斯特小姐!”
“赫斯特小姐拿刀的樣子!赫斯特小姐把肉切片的樣子!赫斯特小姐把肉裹上麵包糠的樣子......”
她好想把這一幕幕拍下來,印到牌面上,作為永久紀念珍藏的經典卡組。
此時的艾瑪.赫斯特正系著圍裙,料理著鍋中美食。
鍋鏟一抖,炸豬排出鍋、裝盤、被端起。
艾麗卡見狀,躡手躡腳地回到了房間中。
她倒頭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剛剛的場景。
“真是神秘啊,赫斯特小姐,就像城堡深處的公主一樣,赫斯特小姐......”
......
艾瑪.赫斯特關上了房門,把一盤炸豬排遞給了少年。
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狼吞虎咽,不到一分鍾就吃掉了兩大塊炸豬排和豬排下的三塊烤麵包,他蒼白、毫無生氣的臉也漸漸地恢復了血色。
“那麽現在進行復活後的基本認知測試,回答我的一些問題。”
艾瑪在少年的身旁坐了下來,轉過身子,用似湛藍似大海的雙眸凝視著少年金黃色的瞳孔。
“你現在認為你是男性還是女性。”
“男性。”
“我的名字。”
“艾瑪.赫斯特。”
“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很多個名字,但是大多數的我都忘記了。”
“那我換一個問法,你的真名。”
“盲目與癡愚之神——阿撒托斯之子。”
“寫日記嗎?”
“寫,因為在每次死亡後,我都會翻看日記本來回憶死亡前的事情。”
“喜歡的顏色。”
“黑色。”
“剛剛的炸豬排好吃嗎?”
“好吃。”
“五年前為何要不辭而別?”
這時的少年沒立馬答上來,他低下了頭,閉著雙眼使勁地回憶了小會兒。
“我不知道,艾瑪,我回憶不起來,如果有日記本的話......”
少年睜開眼睛,而後慢慢地抬起了頭,赫斯特小姐白皙的面容上浮著些許櫻紅,眼眶也有些濕潤。
“看來,復活後的認知機能還算正常。”
艾瑪側過了頭,避免與他對視,因為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待會你把我桌上的那本《小學生智商測試》做一下,看看你復活後的智商有沒有什麽大問題。”
說罷,她起身向門走去。
“艾瑪。”
“幹嘛。”
“你有收到我的日記本嗎?我想看看......”
“你夠了!”
忽然,艾瑪.赫斯特怒斥了一聲,失控的情緒從話匣子中傾瀉而出。
“古蘭德叔叔,我敬仰您,尊重您,為了追上您的腳步我一直孜孜不倦地學習。 自從父親去世後,您就一直呆在我身邊,我一直把您當成自己的家人。
可您五年前卻不辭而別,我一直盼著您回來,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裡的每一個晚上,我一直是一個人在忍受著那些噩夢,好不容易才盼到了您的音信,可竟然是您冰冷的死亡,噢,天呐......”
艾瑪.赫斯特捂著嘴,蹲了下來,眼淚滴答滴答地掉落在了地上。
“抱歉......”
少年垂著頭,呆坐在沙發上,愧疚感、負罪感像是一條條毒蛇,盤繞在他的心頭,用信子不斷地舔著他的心尖。
他雖然失去了記憶,但這種情感真真切切地從茫茫的前世向他奔湧而來。
艾瑪.赫斯特用手帕擦拭著淚,顫巍巍地站起。
“雖然你和古蘭德叔叔長著同樣的臉,同樣的金色的瞳孔,同樣美麗的金色頭髮,但是我能從你的眼神中感覺到,你並不是他。”
艾瑪凝視著少年那金黃色的雙眸繼而說道:
“古蘭德叔叔是一個嚴謹的考古學家,他珍藏自己的日記,而且他一定會給自己留下日記位置的確切線索,如果你不記得的話,那說明......”
“嗯,是的,我在這五年的時間內死了不止一次,我以格溫.古蘭德的身份死去後,在復活之後,又以另外的一個身份邁入了死亡。”
少年頭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頗有些感傷地說道:
“我的多段死亡形成了記憶斷崖,而且在這段時期,我所用來回憶身份的日記本也一並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