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安局,吳思還沒進檔案室,崔真真從衛生間出來,在樓梯上看到他:“回來了,方局長正找你呢,叫你回來去他辦公室一趟。”
吳思見狀,折返回去,上了電梯,來到局長辦公室,進去的時候,方局長正在打電話,見到吳思進來,他招呼吳思坐下,手裡的電話依然繼續:“好……好……明白,夜間巡邏我們也在安排人手,您說的考慮宣傳法治……對對對……我們在大超市門口設了……嗯……群眾滿意度還是不錯的……我們肯定不斷去完善……哎哎……哎……好。”
掛了電話後,方局長起身給吳思倒了一杯茶,看方局長這樣客氣,吳思有點兒不自在。
“今天上午,森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其中一個……呃……楊隊長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請求我們配合,要你協助他們。”
“嗯。”
“辦完了嗎?”
“正在辦。方局長,檔案室的工作我也會做好,不耽誤。”
方局長一笑:“我明白,你是個好同志。小吳,你爸爸吳衛是烈士,你是先雲縣人,何局長也是,林海南隊長生前也是,這個楊潤之其實也是,他家以前也是在先雲,後來搬到了森江市。我們先雲縣雖然是森江市的下屬縣,但縣城法治建設也要發展,別說縣城,我們縣下的鄉鎮、農村,都得發展,你說是不是?”
“是。”吳思感覺方局長好像有什麽言外之意。
“人往高處走,我理解,不過,我們不能忘記對家鄉建設的責任。”
吳思看著方局長:“您有什麽話直接說。”
方局長看著吳思點了點頭:“整個公安系統應該相互協作,你可以協助他們辦案,我也跟下面的說過了,檔案室裡我安排了一個別的警員進去。”
“您的意思是?”
“你暫時在我們公安局刑偵支隊二隊……跟著我們的潘隊長,好好學學。”
“呃……”
“沒事了,你出去吧。”
說完,方局長手機又響了,他接了電話,就在抽屜裡找到一個文件,對著文件翻了幾頁。吳思有些疑惑地離開了方局長的辦公室,來到檔案室,發現崔真真和另外一名警員在裡面,看到吳思進來,崔真真笑了:“這下你如願了,去做刑警了。”
吳思勉強笑了一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收拾東西。他準備走的時候,停在那裡,用手摳了摳自己的盒子,又抱著東西折回來,給崔真真使了個眼色,崔真真就跟他來到樓道外的消防通道裡。
“怎麽了?”
“我有點懵。”
“什麽懵?”
吳思把剛剛方局長跟他講的話與崔真真說了:“我不太懂,但我感覺到方局長想表達什麽,又沒有說的很直接。”
“沒有說的很直接……可能是有顧慮。”
“那他要表達什麽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人在高處,高處不勝寒,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方局長肯定有很大的壓力。先雲縣比較落後,監控不是那麽多,現在網絡發達,舊案未破的有很多,新案一旦發現就會傳得沸沸揚揚,弄得人心惶惶。你從森江市調到下面來,現在他們又要你協助查案,幫忙的是這裡,破案了,立功的是那裡。”崔真真看了看四周,沒有人經過,她壓低了嗓音,“就前幾天,幾個人一前一後到市民心聲論壇上發帖,就是去年九月,先雲縣裡好多人的電瓶被盜,單個數量小,但總的數量很大,
嫌疑人現在還沒確定,他們質疑公安局的辦案能力,各種不好聽的話都有,說我們公安局不作為,帖子下面還有很多人回帖,群眾意見很大……” “你是說……”
“方局長肯定被上級施壓了,你,估計方局長也看出來了,你想回到森江市,好的都往上調,那下面怎麽辦?”
聽崔真真這麽一分析,吳思明白了。不管怎麽說,能回到刑偵隊是他一直的願望,現在既然實現了,他應該高興才是,只是有點兒遺憾,沒能回到森江市:“你把那個電瓶被盜案的案卷給我看一下。”
“潘隊長拿走了。”
“哦……”
吳思抱著東西來到刑偵組二隊的辦公室,一進去,就發現他們在開會,幾人看了一眼吳思,潘隊長示意他坐下,繼續說案子:“根據受害者的報警,被盜的電瓶一共有52個,價值大概是20萬元,其中有一個受害者半夜去開車,發現了嫌疑人,被打傷了。今年疫情,這些車主生意受影響,肯定不高興。我們看看,把這個舊案子再好好理一理。”
吳思翻看著桌上的案卷,這些車主都是做生意的小販兒,把車停在路邊,且都是在半夜被盜的。這些車也都是二手的,即使中途換了電瓶,也是到小店裡買的便宜的產品,那個被打傷的受害者沒能提供更多的信息,這52個電瓶被盜之後,沒有新的電瓶被盜案。吳思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潘隊長……”
“嗯?”
“這52個電瓶被盜後,沒有再接到類似的報警,我分析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流竄作案,嫌疑人作案後逃離了先雲縣,一般,盜竊犯都是好逸惡勞,不會輕易收手,且慣用同一種盜竊模式,我們可以對臨近的市縣詢問,在去年九月前後,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電瓶盜竊案。另一種,就是本地作案,嫌疑人選擇的目標都是買的二手電動貨車,都是大容量的電瓶,且這些電瓶都不是原裝的,這不太可能是巧合,而是嫌疑人對這些車有一定的了解,作案地點都選在沒有監控設備的地方,又避開了我們的道路監控,說明這個嫌疑人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可能是有前科的人員,而他又停止了作案,要麽,是因為他的身體原因,或者……”
潘隊長眼睛一亮:“他因為別的原因入獄了,不能作案了!”
“有這種可能。”
吳思這麽一分析,大家都對著案卷看,也提出了各自的想法。
“流竄作案的話,確實很可能重操舊業,也不一定是偷電瓶,要不要擴大范圍?”
“偷電瓶比較容易,只要有工具,就可以打開電瓶外面的蓋子。”
“要是本地的話就好找多了……電瓶總要銷贓,去賣二手電瓶的地方查……或者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賣電瓶的生意人。”
“如果是這樣,去年……很可能這個嫌疑人已經在我們的視線裡,被他逃脫了,我們去年走訪了一些電瓶車行,有幾家車行的帳目有些問題。”
……
潘隊長站起來,在辦公桌前來回走了幾步:“王展鵬,你跟蘇家傲去調查臨近市縣有沒有類似的案件,馬遠航和黃宇,去走訪電瓶貨車行,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盧江東和趙勇去各個事發點,詢問一下受害人,注意事發地附近有沒有發生其他的盜竊案又沒有報案的,吳思,你去網絡辦公室查一下去年九月之後被抓的嫌疑人,我跟袁副隊去一趟看守所。”
大家合計了一下之後,就各自行動去了。吳思在辦公室裡的公安系統裡搜索,把有過盜竊前科的人員和最近被抓的嫌疑人梳理了一下,他忘我地在電腦前查著,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和眼前的電腦紙筆。不知不覺,他感覺眼前一黑,閉上雙眼,又睜開,用手揉了揉額頭,辦公室的燈開了,再看外面,已是黃昏。他回過神,看手上的表:5:51。他看了看電腦上自己已經整理好的筆記,保存一下,打印幾份,離開電腦桌前,來到辦公室,潘大林正和袁副隊長在討論什麽。兩人看了吳思整理的筆記,潘隊長笑了:“吳思,你這效率挺高啊!”他看吳思眼睛有些充血,又收起了笑容,“你中午吃飯了嗎?一直忙到現在啊!”
“我早上吃的晚,不餓。”
袁副隊長也在一邊說:“破案歸破案,身體要緊,沒有身體,拿什麽去破案?”他拿起手機,“小馬,還在食堂嗎?在的話再多打一份飯菜過來。”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討論,案件有了一些明顯的眉目,有一個在看守所裡的罪犯嫌疑很大,但是他不承認,潘隊長他們要做的就是梳理證據,這個需要一點時間。吳思看到潘隊長用左手吃飯,問道:“潘隊,你是左撇子?”
“不是。”
袁副隊長插話:“潘隊右手骨折,還沒好,醫生囑咐盡量少用右手。”
“那你得多休息。”
“休息了誰來領隊?傷筋動骨一百天,也就疫情的時候消停了一段時間,疫情之後,新案舊案累積……”
“這邊監控確實不足,別的地方連很多農村家庭都裝了監控。我們那個小區,還在縣城呢,監控都是壞的。”
“小區監控是壞的?物業呢?”
“跑了。”
“跑了?你那小區很舊了吧?”
“嗯……二十多年了。”
“我們已經跟方局長提了好多次了,縣裡也在努力,已經有一部分路段增設了監控。”
......
晚上,大家各自回家,吳思也駕車回到小區。在小區門口,他看到正在路燈下等班車的於醉墨,她換了一件黑白格子的短款外套。吳思把車開到她面前,按了一聲喇叭:“在等班車?”
“嗯。”
“要不我送你?”
“不用。”於醉墨看了看吳思臉上洋溢的笑意,“你……看上去有些疲憊,但是心情不錯,有什麽好事嗎?”
吳思一笑:“沒什麽好事,我進刑偵組了。”
於醉墨笑著,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驚喜:“是嗎?這麽說,你要回森江市了?”
“哦, 不是,還是在先雲,今天我調到刑偵組了。”於醉墨聽了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微微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麽,仿佛有些失望,她愣在那裡,吳思看出於醉墨的表情變化,心裡也不確定,也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她為什麽要失望呢?難道他這麽讓人反感嗎?還是之前質問她的事情讓她還是耿耿於懷……
兩人告別之後,吳思回到家,他拿出從公安局裡拷貝的資料,打開電腦,覺得有點渴,站起來想泡杯茶,茶葉剛倒進杯子,一提暖瓶,空的,他拿起水壺去廚房,水還沒接到一半,電話響了,他去拿了電話來到廚房:“楊隊。”
“跟你說一下,你送來的筆跡去鑒定了,不符合。”
“呃……我也料到了。”
“你有沒有別的思路?”
“我剛帶回了一些監控視頻,關於第二幅簡筆畫,想看看我這個小區門口的行人和車輛,有沒有可疑的地方。另外,我在我家門口裝了監控,這些我都要看。”
“嗯,也好,這也是條路。有發現及時聯系我。”
“好。”
吳思接了水,按下開關,就在電腦前看監控視頻。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在發傳單的時間段前後不斷看,小區裡進出的要麽是帶著孩子的大人,要麽是來送快遞或者跟人結伴同行的,要麽就是買菜回來的老人。他把視頻速度加快,往再前一點的時間看,沒有發現,往後一點的時間,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上午8:06,田小伍出現在小區門口,進了小區,之後就沒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