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潤之回到辦公室後,張祥看楊潤之臉色鐵青,問道:“怎麽了?楊隊,不高興?”
楊潤之抬眼瞪著張祥,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丟:“這個案子這麽長時間破不了,我能高興嗎?叫你看照片找線索呢!多長時間了?發現什麽沒有啊?”
張祥被他這一通發火弄得有些懵:“呃……發現一點,已經送到鑒證科去加緊還原了。”
楊潤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著什麽。邱小童與張祥對視著,用嘴型問道:“怎麽了這是?”張祥搖了搖頭,聳了聳肩膀,兩人都覺得莫名其妙。不一會兒,楊潤之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了電話,嗯了幾聲,放下電話:“邱小童,去鑒證科取一下資料!”
“是。”邱小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出去了。
不一會兒,邱小童回來了,一進門,就對楊潤之說:“楊隊,有重大發現!”
幾個人圍了過來,楊潤之把鑒證科的資料拿出來一看,張祥解釋說:“我在那些派對的照片裡發現了兩張有錢俊豪的照片,其中一張,拍到了錢俊豪穿的鞋子,這個鞋子有些奇怪,不像是參加party會穿的那種很潮的款式,上面有一行英文,因為照片清晰度不高,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我猜測的,就送到鑒證科去鑒定,根據還原的英文,果然,這文字寫的是美國加州的一個戒毒中心。”
“戒毒中心?錢俊豪有吸毒經歷?”
張祥把自己的電腦打開:“你們看,這是我在那家戒毒中心網站上找到的照片。”張祥把照片放大,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這是2013年3月的一張照片,但是這個照片上錢俊豪穿的是便服。”
“這幾個人坐在一起圍成一圈幹嘛呢?”
楊潤之看著照片:“這是幫助小組,美國有很多這樣的組織,一些人有同樣的問題而聚在一起分享經歷和經驗,互相幫助。”
“那怎麽能確定這個小組的幫助性質呢?”
“這個不好確定,因為在國外。”
楊潤之回到自己的桌上,把一堆資料放在眼前,打開看了看,跟大家說道:“傳喚沈芸和錢東嘉。”
“啊?兩個都傳?”
“是,快點去!”
下午兩點鍾,沈芸先來到了公安局,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式的連衣裙,腳下一雙紅色的高跟鞋。見到楊潤之,她不慌不忙地坐下,臉上露出一點笑:“楊隊,這次怎麽不去我家裡調查,反而拿傳喚證給我?”
“既然傳喚,肯定是因為我們掌握了一些證據。”
沈芸微微瞪大了眼睛:“哦?查到殺死我兒子的真凶了?”
“錢俊豪的白骨上並沒有明顯的骨骼傷痕,法醫判斷,更大的可能是自然死亡,但是,錢俊豪是嘉芸集團的獨子,被埋在一個廢棄公路旁,這個不符合邏輯。”
“那到底是……”
“我們先不說這個,錢俊豪有吸毒歷史,你們一直對我們警方隱瞞這個重要信息。”
沈芸眼睛睜得更大:“誰說的?你有證據嗎?”
楊潤之拿出那幾張照片和鑒證科的一些複印資料遞給沈芸,沈芸接過來看了看:“我兒子是背著我們參加了一些亂七八糟的party,但是……”
“沈芸女士,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跟美國加州的那家戒毒中心聯系,雖說跨境有些麻煩,但是駐美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會樂意幫我們這個忙。”
她放下這些資料,表情依舊鎮定:“我回去需要驗證一下這些材料的真實性。
” “不用你驗證,我們警方既然能傳喚你,自然是已經驗證過了。”
沈芸面露不悅:“楊警官,我的兒子是一個很正直的人,他從小我們就教育他……”
“正直?我們與你們對正直的理解是不是完全相反?在我們眼裡,正直的人可不會侵犯剛成年的女大學生!”
“胡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有證據嗎?”
“我胡說?那麽,你告訴我,我有什麽理由胡說?我又有什麽理由冤枉錢俊豪?”
“那證據呢?”
“你當然知道我們沒有物證。這麽多年,你對錢俊豪的所謂的正直的教育就是教他怎麽裝作君子去滿足自己的獸欲。”
“你講清楚,我兒子害誰了?”
“我們最近掌握到的一個證人,在錢俊豪的照片裡,有這個人的身影,根據我們的調查,這個人原先在上海讀大學,因為跟錢俊豪是老鄉,所以見過幾次,他交代,2014年9月,錢俊豪盯上了他剛入大學的會計專業的一個學妹,只是那小女孩兒羞澀,膽小,不跟陌生人出去,錢俊豪給了這個人五萬,因為他是學長……就這樣,他把小女孩約出來……錢俊豪得逞了,我們也找到了事發的當事人……”
她低下頭,又抬起來:“我不知道我兒子吸毒。”
見沈芸很快轉移了話題,楊潤之也就沒有繼續說,錢俊豪已死,案件過去近六年,受害人飽受心理壓力,也不願露面指控,他就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你不知道?你在我們初期的調查裡提到過,2013年3月,錢俊豪去美國旅遊,你是跟他一起去的,你還給我們看了你們當時拍的照片。”楊潤之舉起那張幫助小組的照片,“這個照片就是拍攝於2013年3月。錢俊豪並不是在加州上的大學,但是你卻帶他到加州的戒毒中心去戒毒,是不是?”
沈芸沉默著,盯著楊潤之,過了一會兒,她很不情願地吐出一個字:“是。”
“為什麽呢?”
“面子問題,丟人。”
“丟人?”
“我跟我先生一輩子謹慎,為了不落人口舌,平時為人都是盡可能地低調,這也是為了公司的形象……”
“那,你婆婆湯秀珍的死?”
“是,也是我兒子……混帳。”
“是不是他回國後又複吸了,你們不給他錢,他就去跟他奶奶要,這才導致了湯秀珍心臟病發而死?”
“我們給了錢,不想總折騰去美國,就找了一個偏遠城市,想送他去那裡戒毒,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跑出來的,我婆婆……心臟病複發住院,去世,我先生去注銷她的銀行卡的時候才發現錢都被取走了,這才知道我兒子偷取我婆婆卡裡的錢……”
“然後呢?”
“他爸爸當時非常生氣,狠狠地打了他一頓,他當時也怕了,說會聽話,把毒戒了。”
“2014年12月22號,你跟你先生單獨在家?”
“是。”
“錢俊豪當天是準備坐飛機去美國過聖誕節?”
“是。”
“你跟你先生在家,沒有別人作證,也就是這個不在場證據不成立。”
“楊隊長……是在暗示我殺了我兒子?”
“我沒這麽說。根據我們的調查,在錢俊豪失蹤後,你跟你先生就去了美國,之後在美國的一個警察局報警,2015年1月15號,你們賣掉了在美國的房子。”
“怎麽了?”
“錢俊豪當時26歲,智商正常,他只是失蹤,你們也不缺錢,找了一個月不到,就把美國的房子賣了。”看沈芸也不說話,“沈芸女士,你兒子的死,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了?”
沈芸抬頭盯著楊潤之,她目光如炬:“那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我是在問,你兒子的死,你是不是早就知情了,卻不向我們警方說實話?”
沈芸歎出一口氣,翹起腿,看了看辦公室天花板上的燈,外面天是亮的,燈沒有亮。她抬起手,看了看時間:“你們想誘供。我等我的律師來。”
“請你配合我們警方,這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沈芸也不看他們,隻低下頭,兩隻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
看沈芸不說話,楊潤之微微一笑,站起來,張祥也站起來,跟著他出去了,留下邱小童和萬科在裡面。經過樓梯的時候,張祥小聲問道:“怎麽不提那個?”
楊潤之又是一個犀利的目光給他:“一把鑰匙開一把鎖,懂不懂?”
兩人來到樓上的辦公室,錢東嘉正在裡面等著:“不是傳喚嗎?怎麽還讓我等?”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案子有什麽進展嗎?”
“錢東嘉,關於嘉芸集團的創業資金來源問題,你們一直沒有準確的交代。”
“這跟我兒子的案子有關嗎?”
“請回答我的問題。”
“沈芸不是說了嗎?”
“嗯,跟別人借的,等銀行貸款下來後還的。跟誰借的?”
“我不記得。”
“行,那我們捋一捋。我們調查了你跟沈芸所有的親戚,你大哥已經去世,在他廣東的家裡,我們問了他的子女,他在02年的時候還是一個水手,幫著老板在海上捕魚,工資不高,還要養一家五口人,他家人也說過,沒聽說他借錢給你;你二哥錢東霖家、老家其他親戚、沈芸老家的親戚,以及在嘉芸集團的現有員工,”楊潤之把一疊紙遞到他跟前,“這是我們的調查結果,你們向他們借過錢,但是沒有人願意借給你們,他們全部否認曾經借錢給你們創業。”看錢東嘉不作聲,楊潤之接著說,“如果是朋友,60萬,02年,森江市的房價才多少?60萬可以在市裡好的位置買幾套房了。你跟沈芸一直在外打工,根據你二哥錢東霖的描述,1997年,你母親湯秀珍生病,需要兩萬多塊錢,你們當時為了給母親治病,幾個弟兄拿出了所有的積蓄,還借了一點錢,到02年,期間只有5年,按照當時的物價,你們兩個打工族,身無長物,就一個小小的糧油店,又不自己經營,也沒有擴大規模,不可能賺那麽多錢。如果此時,哪個朋友借這麽一大筆錢給你們,你們不可能不記得,如果是很多人湊的,你至少記得其中幾個人吧?錢董事長,你看我分析得對嗎?”
錢東嘉微微冷笑一聲,把文件放下:“楊隊長,你很厲害啊!但是這跟我兒子的案子有什麽關系呢?”
“有沒有關系另說。”楊潤之站起來,“先雲縣緝毒大隊破獲了一個特大販毒案,他們抓獲了一個有幾十年販毒經歷的毒販,60多歲了,緬甸人,他為了立功,供出了一個人。”
錢東嘉面色鐵青,死死地盯著楊潤之:“你說我?誘供是犯法的,楊隊長。”
“錢東嘉,我清楚我在做什麽,你也清楚你做過什麽。”
“有證據嗎?”
“證據會有的。我沒在緝毒大隊,但是我知道,一個老練的毒販,一定有超強的記憶力和反偵察能力,在你們來公安局之前,我跟那邊的緝毒隊的隊長電話聯系了,他們正在審,其中涉及了多年前的幾個懸案,你用別人的身份證……”楊潤之睜大眼睛盯著錢東嘉,“這些案子跨多個省市,我們的很多同僚都在忙……對了,我們剛剛之所以來遲,是因為先審訊了你的妻子沈芸,她已經交代了一部分。”
錢東嘉不說話, 也不看楊潤之。楊隊站起來:“現在離傳喚時間結束還有21個小時,就委屈錢董事長在這等一等了。”
楊潤之和張祥等人來到案件分析會議室,大家不禁有些憂慮。
“楊隊,這樣是不是太冒險,太打草驚蛇了?”
“對啊,目前證據也不足。”
“他們兩個都不承認的話,那邊如果只有口供,律師一插手,我們沒有多少時間爭取。”
“先不說這些,如果最後不得不釋放他們,我們得趕緊安排人手進行監視。”
……
楊潤之聽了大家的建議:“蹲守沒有意義,他們早就金盆洗手,並且知道我們會這麽做。”
“那怎麽辦?”
“怎麽辦?等先雲那邊的審訊結果再說。”
“楊隊……”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這兩夫妻明顯就是在耍我們,好像我們公安局是他們家開的一樣!一開始給我們施壓的就是他們……他們一定在立案前就得知錢俊豪已經不在人世了。現在案子到了瓶頸期,該查的都查了,案發地是廢棄的公路旁,時間隔了5年多,周圍方圓幾公裡連居民都沒有……”楊潤之沒有接著說,他心裡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但是苦於不能有力去驗證,只能破釜沉舟,期待轉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楊潤之的隊伍中所有人都在加班,公安局的車聲越來越少,牆上的掛鍾指針一下下地轉動,張祥等人都靠在椅子上打盹兒。凌晨兩點十分,楊潤之的電話響了,他打開電腦,接收了文件,臉上露出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