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吳思出門,依舊到那家早餐店吃東西,剛進去,他看到於醉墨已經在裡面吃早餐了,還是腸粉和豆漿。他走上前去,點了東西,坐到她對面:“今天不打包了?”
“為什麽要打包?”
“以前不看你都是打包的嗎?”
“以前是疫情剛剛好轉,為了安全。”
吳思見於醉墨也不怎麽看他,這時,老板把一籠包子端到他面前:“昨天,我去市裡,跟楊潤之傳了話,就是你之前委托我說的。”於醉墨抬頭看他,吳思有些抱歉,“對不起啊,我之前一直記著這個事情,就是沒有合適的機會說。”
“你不用道歉。你不幫我說,他也早晚能感覺得到。”
“你們……沒有在一起?”
“我不會跟他在一起。”
吳思看於醉墨肯定、冷冷的樣子,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是在怪他。早餐店的電視上播放著早間新聞,裡面播放著嘉芸集團的事情:“……本台最新消息,嘉芸集團的董事長錢東嘉和沈芸於昨晚被警方批準逮捕,兩人涉嫌不久前轟動一時的白骨一案,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由於嘉芸集團的兩位最大股東被批捕,嘉芸集團的業務經濟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管理層已在商討對策。嘉芸集團是森江市第一大經濟企業,擁有數千名員工,公司業務涉及房地產、出版印刷業、服裝、超市、餐飲等多個行業……”
吳思盯著電視屏幕,手裡的筷子也停下:“看來……這個案子已經破了,挺好的。”
“凡事都有兩面性。”
“什麽?”
於醉墨看著吳思:“對有些人來說,是除暴安良,維護秩序,可從另一個角度,每一個案子的背後都是一個並不美好的故事。”
這話聽著也對,吳思看於醉墨:“話倒是沒錯,只是這樣去想就顯得悲觀了。”
“我不是悲觀,是看得全面,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舊……’”於醉墨沒有說完,就看到方秦怡走了進來。
“吳警官,等下去上班嗎?”
“嗯,你們兩個今天……”
“我跟墨墨要去買材料,我一個人去還有點……沒底氣。”
“蔣悅呢?我好像也很久沒看到他了。”
“他一直都在汽修廠,昨天才回了老家。”
“買什麽材料?”
“裝修材料,蔣悅找人打聽了,給我列了單子,我今天去看看。”
“你們房子過戶了嗎?”
“過戶了。”
“哎……過戶了,我聽蔣悅說你們付百分之三十的首付,第一套房……你們結婚了?”
“領證了。”
“哇,哼……蔣悅竟然都不告訴我!”吳思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別怪蔣悅,他誰都沒說,我們領證的事情只有我媽知道。”方秦怡看了看旁邊的於醉墨,“墨墨也不知道,她應該不會說出去的。”
“幹嘛要瞞著呢?”
方秦怡有些無奈:“因為他爸爸不同意,而且上個月,他爸爸查出了白血病。”
於醉墨問道:“他爸爸不同意,你們怎麽用戶口本領的證?”
“蔣悅申請了遺失補辦。”
吳思一驚:“白血病?”
“嗯,情況不好。”
“那……醫生怎麽說?”
方秦怡低下頭,眼睛看向別處:“聽蔣悅的大姐說的,醫生說……可以嘗試骨髓移植,
但是……他們家幾個孩子都不願意,然後就是化療什麽的……昨天晚上,蔣悅家裡打電話過來,說他爸爸可能不行了。” 吳思看了看方秦怡,她有些不好意思,卻並沒有傷感,於醉墨在一旁,更是冷靜得像看紀錄片一樣。他勉強一笑,不做評價。
與方秦怡發了信息後,蔣悅來到父親的房間,蔣大國躺在床上,他的眼睛閉著,偶爾動一動頭,看到蔣悅進來,他痛苦地睜開眼,張開嘴巴,一字一頓地吐出一行字:“聽我的話,不要跟那個聾……”還沒說完,蔣悅拿起他剛剛吃剩的藥碗,出去了,房間裡,蔣大國又哭了,嗚嗚咽咽,如冬天刮在窗戶縫裡的寒風。不同於女人,男人,任何時候哭,都沒有美感。蔣悅很反感蔣大國的哭聲,蔣青走出來,看到蔣悅在水池邊洗碗,她勸弟弟:“爸沒多少時日了,你就假裝答應一下也好,他也是為了你的後代著想!”
“我假裝夠了!他信賴來世,如果他到死還不收斂一點兒自己,閻王爺也有權知道真相,不是嗎?”
“人之將死……”
“其言也不一定善……很多的至理名言並不適合所有的人。”
“弟,說這話,你不覺得自己殘忍嗎?”
“你說我什麽,我就是什麽?那我說你才是殘忍的,是不是你也是殘忍的?”
“你……”
“行了姐,我不想跟你吵!他到死還在自戀,還想奴役我的生活!”
“什麽奴役你的生活!你別以為自己多讀了幾天書,就在我這擺譜兒!”
“我多讀了幾天書?你沒讀高中是因為你沒考上,我是考上了,是被迫輟學的!”
“你輟學跟我可沒關系……”
“那跟誰有關系?”
蔣青心裡惆悵了一下,當年蔣悅上學的學費被蔣大國賭博輸了,他找蔣青借錢,她不借,因為她知道,這表面是借,其實就是要,不會還。
“不管怎麽說,那是我們的父親,血濃於水。”
“你多讀點書就知道了,比水濃的東西多了去了。”
“蔣悅!”
蔣悅也不跟蔣青再爭執,他拿了手機,來到外面。房子的門外是一片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水泥中間萌生著幾棵野草,頭頂上,一棵泡桐樹枝繁葉茂。他拿出一根煙,在六月的陽光下點燃,呼出一口煙霧,看了看頭頂刺眼的陽光穿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點點,掐了煙,他拿出手機:“喂,吳思,在忙嗎?”
“呃……不是很忙,你說。”
“是這樣,我老……方秦怡今天要去看裝修材料,她跟我說叫上於醉墨一起,我估計,她可能有看上的材料就自己買了,他們兩個女的,於醉墨手又有殘疾,你看……到時候你有空能不能幫忙給搬一下?”
“嗯……行,你跟她說,如果看準了就先付錢,把貨先放在人家店裡,我今天……沒有突發案子的話,不用加班,等我下班後去店裡拿貨。”
“好,謝了啊。”
“客氣了。”
掛了電話之後,吳思拿著材料上樓,來到一個會議室,與潘隊長繼續討論錢白玉的案子。
“昨天晚上,很晚了,市公安局的楊隊給我打電話,就是之前那個白骨案。死者錢某有吸毒史,我們發現的麻古在他爺爺奶奶的墳墓旁,墳墓是2013年9月整修的,錢某是2014年12月底死亡,據嫌疑人交代,死者錢某生前多次戒毒,多次複吸,死前仍注射了毒品。”
“也就是說這個麻古可能是他藏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
“那這兩個盒子上的泥土……這個鑒證科的結果怎麽解釋呢?”
“這個……確實也有矛盾的地方,現在錢某已經死亡,死亡時間超過五年,根據我向楊隊了解的,錢某生前人際關系複雜,國內國外都有大量認識的人,他們為這個案子也做了大量的調查,目前很難查清他獲取毒品的途徑。”
吳思看著手中的資料:“潘隊,我倒有一個辦法,我們去發現盒子的現場做一個實驗,在那塊地旁邊,準備跟這兩個物證接近的盒子,像生物實驗一樣,遵循單一變量原則。”
“行是行,不過這個實驗需要時間啊,挺麻煩的,需要從鑒證科調人過來幫忙。”
“麻煩也要做,現在我們也沒別的有價值的線索。”
“我覺得不用這麽麻煩,直接去現場采集泥土樣本,回來檢驗,通過不同深度的泥土成分也可以證明。”
“這倒也行……”
“還有一個問題,就算我們證明了這個驗證結果,錢白玉會招認嗎?”
“我們要不要去先拜訪他的外婆,讓家人勸說他?”
“不行,老人家未必知情,身體也不好,萬一……有個什麽閃失……”
“回到那個證據上,我總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如果是很短的時間內一前一後埋進去的,那就是先挖好了足夠的坑,先埋進大盒子,蓋上一部分土,再埋小盒子,蓋上去的土就是剛剛挖開的……成分接近的話,哦……對嘛,這樣看來,就是一前一後埋進去的。”
眾人一笑:“你才反應過來?”
潘隊長也笑:“假如這個大盒子早就在地裡了,錢白玉是碰巧選擇了這個點,我想,用泥土的深淺樣本可以證明。這樣,吳思、馬遠航、黃宇,你們三人等下去現場采集樣本,我跟鑒證科的人打招呼,調一個人跟著你們一起去。”
“是!”
會議結束後,吳思一行人開著車又來到錢白玉家,在村主任的帶領下,鑒證科的工作人員拿了工具, 與他們一起收集泥土樣本。因為是白天,村裡人都知道錢白玉搶劫金店的事情,有些村民在不遠處圍觀,不時還有一些人拿手機拍照,大家竊竊私語。從墳地處回到錢白玉的家裡,吳思看到上次他們翻閱的相冊,裡面只有零散的幾張過塑照片,其中一張是錢白玉小學畢業照,他站在人群後面,笑得很陽光。
幾人準備上車離開,村主任拉過吳思問道:“警察同志,問一下,嘉芸集團的錢東嘉是不是肯定要進監獄了?”
“你怎麽知道的?”
“電視上放了,我們都看到了。”
“這個……我不知道,也無可奉告。為什麽問這個?”
“呃……他答應給我們村的小學建一個塑膠跑道,本來說好學生放暑假了就動工,校長來問我,我也不知道,他現在也沒影,我們也不知道找誰。”
“這個……應該跟教育局或者政府申請的吧?”
“學生人太少了……而且……”主任不說了,“算了,不說了。”
吳思也沒多問,上了車,和同事一起回去了。當天下班前,他給方秦怡打了個電話,方秦怡沒有接,給於醉墨打,手機關機,再打給蔣悅,蔣悅說沒買重的東西,吳思也就準備開車回家了。回到小區,停了車,吳思準備上樓,一樓的天然氣管道旁的樓門上貼著水費繳費單,吳思看了一眼,有一張506的水費帳單,是他自己家的,他接下那張水費單,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翻到背面,發現在水費單背後緊緊粘著一個很小的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