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愷望著東方升起的魚肚白,正哀歎這是他此生所指揮最為長久的一場仗時,地面上顆顆小石子猶如有了生命一般,上下跳動!
才看了地面此情此景一眼,久經戰陣的蘇明愷立即就知道引起此景的是何物——非千匹以上數量戰馬奔馳不可為!
本該見證蘇明愷戰爭生涯中又一筆榮光的魚肚白,此時冒出了黑壓壓的上千騎人馬。
蘇明愷心中一沉,定睛看去,待看清楚那些騎兵的裝束和旗幟後,臉色一變。
“立即調一千人過去抵擋!”蘇明愷強自鎮定地喊道。
令旗兵立即揮動令旗,傳輸旗語。
東門外團團包圍住葉勝的五千精銳,經過一次次地消耗此刻已經只剩下不足三千之數,蘇明愷命令一下,立即又分出了一千人去阻擊東面殺來的那支來歷不明的軍隊。
這一千人一撤出,葉勝的東門守軍立即壓力大減。
望了望東邊,葉勝明白這是龐鳳的三千人馬趕到了!
看了看周圍因自己一次失誤的指揮,而從近兩千人折損至如今的不到一千人,葉勝感到深深的自責。
“兄弟們,我對不起你們啊!!!”眼見還不停有自己這邊的士卒倒下,葉勝終於是堅持不住內心的自責,抬起已經砍缺的佩劍就要拔劍自刎。
這一次葉勝是真的想要自殺了,而沒有一絲的演戲,他靈魂生長的年代雖然外部戰爭不斷,但是內部卻是安定和平,在這樣環境下生長的他,向往血腥的戰爭,可如今真到了戰場望著昔日還笑呵呵的同袍一個個倒下,葉勝心中很痛很痛,那種痛掩蓋了他雙臂的傷痕,掩蓋了他肋下的傷口,掩蓋了被拍飛頭盔而額頭冒血的種種痛。
葉勝劍已經架在了脖子上,還不等他抹脖子,一個信軍猛地拋棄自己的對手,挺著長矛朝毫無防備的葉勝後背直刺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距離較近的士兵毫不猶豫,高喊一聲就直接撲了過來。
“主公小心!”
葉勝轉頭看去,就只見那撲來的士兵後背出現了一根鋒利帶血長矛。
卻是士兵擋下了信軍士卒的長矛,可長矛卻貫穿了士兵的身軀去勢不減刺向葉勝。
葉勝呆住了,沒有躲,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槍。
噗嗤!
長矛矛尖刺進葉勝未受傷的另一邊肋下,葉勝卻猶如沒有知覺一樣,放下準備自刎的長劍,雙目赤紅朝著那猶如見了鬼一樣一臉驚恐的信軍士兵用盡全身力氣拋了過去。
佩劍上的血液隨著與空氣的摩擦而化為血珠向後飄落,露出原來鋒芒的劍尖狠狠刺入信軍士兵的心窩。
信軍士兵帶著恐懼松開了緊握的槍柄,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主……公,我……太太瘦了,無法為你擋……”葉勝毫無知覺的拔出自己肋下的矛尖,扶起為自己擋槍的士兵,士兵斷斷續續還沒說完就沒了氣息。
葉勝悲從心來,在見到這士兵的正臉那一刻,他出了士兵。
這個士兵是他在東門城頭巡視的時候發現的一個少年兵,見少年消瘦如柴,瑟瑟發抖縮在一角,葉勝特意脫下自己的披風並取來一塊乾餅送給這個少年。
少年當時接到東西就發誓為葉勝赴湯蹈火,那怕不要命也要護葉勝周全。
如今,披風猶在,被咬了半塊的乾餅也在,唯有純樸少年不在了!
“啊……”
葉勝仰天長嘯,淚水奪眶而出。
本就盯著葉勝許久只是沒有時機除去他的信軍士卒一見這情形,立馬雙眼發光,暗道一聲機會來了,紛紛舍棄自己的對手,提刀挺槍朝著葉勝殺去。
周圍之人立馬大急,張虎甚至是要拚著挨幾刀的下場來營救葉勝。
本就怒氣無從發泄的葉勝,猛地低下頭,雙目赤紅中毫無一絲溫度直勾勾盯著朝自己殺來的幾個信軍士卒。
這幾個信軍士卒竟是齊齊被葉勝的眼神給嚇住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葉勝毫無感情地從屍體上拔出自己的佩劍,然後一步一步走向那些信軍士卒。
“哐當!”
佩劍輕輕一撥,向他刺來的長槍被直接撥開,葉勝原地揮劍回轉一圈,佩劍劍尖見血,挺槍刺來的信軍士卒人頭落地。
其他幾個信軍士卒立即一股腦殺來,葉勝披頭散發地迎上,佩劍寒光閃爍中血花迸濺。
不消多時,幾個信軍士卒全部倒地身亡。
周圍此刻混戰中的信軍士卒盡是大駭,在打鬥中不再往葉勝靠近而是遠離。
此刻的葉勝不再是之前一副儒將模樣,鮮血淋漓的鎧甲布滿碎肉和血泡,披散地頭髮已經被鮮血浸透而不再飄動,血珠順著發絲不是滴落就是沿盔甲滴落。
“殺!!!”葉勝舉劍怒吼,聲音中的肅殺之意駭地就連他的麾下都汗毛倒豎。
被猶如魔神一般的葉勝這麽一吼,信軍士卒內心更加恐懼,竟然一時之間被葉勝的麾下給倒殺的節節敗退。
“殺!”
“殺!”
“殺!”
同一時間,燕山縣東門內,東門以北,東門以南,東門以東北方同時爆發出喊殺之聲。
聽聞這喊殺聲,葉勝這邊的戰場霎時一靜,所有人齊齊看去,只見不知何時,這四個方向齊齊殺出大量的沐軍,團團將包圍了葉勝的信軍來了一個大包圍。
頓時,葉勝剩余的部下士氣一振,殺的士氣低落的信軍幾近敗退。
在這群信軍中,當屬堵在東門門洞內的信軍最慘,他們被夾擊在門洞內進不得進退不得退,哀嚎著,絕望著,呐喊著倒在血泊中。
望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之前還是信軍大佔上風,東門守軍全殲就在眼前,可眨眼間戰局逆轉,包圍者變為了被包圍者,殺戮者變為了被殺戮,蘇明愷感到無比的痛苦和絕望,他明白,這一戰自己敗了,敗地一塌塗地,再無翻盤的機會!
“可能我的人頭明天就會出現在嚴文成這死老頭的案牘上吧!”
蘇明愷心中這麽想著,佩劍已經出鞘自脖子抹過。
在所有人包括他的麾下不注意中,蘇明愷自刎在了帥台位置。
關於蘇明愷為何會不顧部下生死而自刎,這個問題後世的學者做出了很多猜測,但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大帥!”
傳令兵和增援過來的一千兵馬盡皆大驚失色,神色悲戚地奔向蘇明愷的屍首,更有甚者直接撲上去號哭,現場哀聲一片。
似乎是為這群哀兵所感動,原本緩緩壓過來的沐軍騎兵齊齊停下,從中間裂為兩半,讓出了一條小道。
一千余哀兵一見還有生路,哭聲立即一止,毫不猶豫地丟下被包圍在城外的其余弟兄,帶著蘇明愷的屍首混亂地通過騎兵讓開的通道,往東邊狂奔逃去。
等到這些人跑出一段距離後,本應該不會追擊的沐軍騎兵戰馬嘶鳴一聲,再次轟隆隆地直追過去。
已經不構成哀兵的一千余人,呼啦一聲全盤崩潰,士卒四散而逃。
由於沐軍騎兵的目標不是殲滅,所以他們並沒有派出過多的人追殺,大部分人都是緊緊咬著護衛蘇明愷屍首的那群人。
燕山縣城外的戰場,雙方由於人數懸殊太大,又加上信軍連續作戰未有一點修整,已成為疲弊之師,不一會兒就被沐軍內外夾擊之下,非是投降就是戰死!
等到東方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之上時,東方負責追擊蘇明愷的騎兵也回來了,他們帶來了蘇明愷的屍首和七百余俘虜。
在得知蘇明愷真的死了的消息並見到已經確定身份為蘇明愷的人頭那一刻,咬牙死死堅持屹立在血腥的都打滑的城頭的葉勝終於是松了口氣,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交代事情便暈了過去。
葉勝這麽一暈,就是三天三夜,在這三天三夜期間龐鳳一人扛起了戰後的一切事宜。
龐鳳先是將此戰的傷亡統計了出來,然後按照葉勝給出的傷亡支付完撫恤之後,原本還堆積如山的贓銀一下子沒了一大半,糧食也是少了近一半;而這都還是在沒有發放殺敵獎勵的情況下,這要是發放了,龐鳳不敢想象該要用何等龐大數量的銀子填,一想到這龐鳳隻感覺一個腦袋有兩個大。
“要是淡泊他在該多好,真想念他!”
龐鳳悶悶的將帳本丟到一邊取來一紙書信給諸葛銘寫了一封催行信派人加急送出,這才繼續處理政務,只不過都是一些軍事方面的,政務方面的直接被他和帳本丟到了一起,他實在是怕了,準備等諸葛銘來了到時候他來解決。
這一等就是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葉勝都醒來了的時候,諸葛銘這才匆匆趕到了燕山縣來。
至此燕山縣之戰正式以葉勝的勝利宣告結束,以至於在後世的明史書中被稱為燕山大捷(葉勝所建立的明朝,並非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明朝。),史書中記載……燕山縣一戰,太祖以守軍八千,軍兵近四千,一舉擊敗由信國精銳五千人馬組成,號稱軍馬兩萬的兵匪聯軍,殲敵六千余人,俘虜七千余人,陣斬信國大將蘇明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