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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音正道》第11章 沈家莊相遇
  說話間,崔鶯鶯方要摸張塵封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熱,手還沒伸過去,張塵封便醒了。

  張塵封見崔鶯鶯要摸自己,往後一挪,神情詫異道:“師妹你怎的來我臥房?男女授受不親,你趕緊出去,要是我娘知道,非要抽我不,要見旁人瞧見,還以為我昨夜怎的你了。

  大福、二狗呢,這倆家夥是不是又偷懶了。這都什麽時辰了,也不來叫醒我,耽誤了娘布置的功課自有他們好受。”

  此時鶯鶯甚是驚訝,她不知道師哥這是怎麽了?

  “師哥,是我,我是鶯鶯,崔鶯鶯,你認的我麽?”

  張塵封看了看鶯鶯,暗自發笑,回道:“你這丫頭又來尋我開心,我怎的還不認識你呢,大師伯帶你一起來的,你還拿了我的玲瓏盒,我的玲瓏盒呢?

  你這丫頭趕緊還我,裡面的物件你可看不得,要是讓我娘知道了又是一頓好打。”

  說著便向鶯鶯伸手討要,這會崔鶯鶯明白了,師兄怕是瘋了。

  她轉過頭去偷抹了一把眼淚,轉過臉來強自笑著說:“師兄你忘了是怎的?昨晚我便將那破盒子給了你,我才不稀罕呢,你摸摸懷裡看看。”

  張塵封往懷裡一摸,果然摸到了那盒子,掏了出來打開一看卻不見了那春宮圖。

  此即張塵封卻是雙頰通紅,他隻當春宮圖叫崔鶯鶯拿了去,可又不好開口問。

  接著他又好像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問道:“咦你怎的喊我做師兄了,不是叫我小師弟的麽?”

  兀自想了想,又道:“也對,定是大師伯不允你了,訓斥你了吧,其實師兄,師弟的倒不打緊,咱們從今便是一家人,在這南陽巷裡以後自由的師哥護著你,你跟著師哥,自不會受苦。”

  說著便想起身,可他身上有傷,一下沒起來,傷口卻又掙開了,頓時疼的他呲牙咧嘴。

  “我這是怎的……”張塵封摸著自己的胸口,愣在了當下,一時間竟好像想起了什麽。

  只見張塵封想著想著,額頭豆大的汗粒便冒了出來,而後竟雙手抱頭痛呼。

  徐大先生趕忙過來點了他的氣穴,將他點暈了過去。

  “昨夜你師哥便已如此,咱們不能再等了,需得馬上出發!”

  鶯鶯也顧不得旁的,趕緊收拾行囊,喊了轎夫匆匆帶了些乾糧便馬上了路。

  一路不停,便繞到了流金河,找的船家渡了河。此時鶯鶯再回頭看,窮桑二字便在近前。

  方才兩日功夫便發生了這許多事情,現在回想方來之時的情景,便好似做了場夢一般,好不真實,但又歷歷在目。

  徐大先生佇立船頭,低吟道:“悠悠天地,雲陽為裳。威震八方,鳳鳥平荒!尹君正,有朝一日我定將向你討個公道。”

  過了流金河,便著船家幫襯著買了一架馬車。

  張塵封坐在車上由鶯鶯照顧著,徐大先生趕著馬車。

  期間張塵封醒了也有兩次,但都是滿嘴的胡話,一會要去聽曲,一會又要練武,卻是沒的一回是清醒的。

  三人馬不停蹄,也不到驛館客棧歇腳,餓了便吃乾糧,馬累了便在路邊歇腳。

  就這般趕路並未遇著什麽城鎮,直到了黃昏時分才看到了一處莊子,這莊子叫做沈家莊。

  三人打算在此過夜,張塵封的身體不能一直這般趕路,也好讓馬下了車架,歇歇腳力。

  進了沈家莊,莊子並不大,但見此地人煙甚少,連個投宿的客棧都沒的。

  路上行人也是匆匆的來,匆匆的去。

  找了好幾戶人家竟都不肯讓他們借宿,有的多說幾句便讓他們趕緊趕路,不要在這裡耽擱。

  徐達甚是奇怪,見沒人肯借宿便趕車繼續前行,走了不一會卻見到了一處大宅子,上書沈府,想必此處便是這莊子的地保財主了,這莊子也定是由得這沈府而得名。

  “鶯鶯咱們瞧瞧能不能在這沈官人家裡借宿一夜,明日早上再趕路。”

  說著徐大先生便上前叩門,沒幾聲便有個門房開門,門方長的倒也壯實,但就是賊眉鼠目的。

  見是一外來漢子叩門便昂首道:“你這漢子來此作甚,胡亂的敲門,吵到我家老爺,不打斷你的腿。”

  好生的張揚跋扈,徐大先生也自明白,宰相門前七品官麽,這沈家在這莊子裡定是第一大戶,門房這般說話卻也沒得什麽。

  便抱拳道:”煩秉通融一聲,我們是過路的,車上有病人要去醫病,想在貴莊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多有叨擾。”

  那門房還未說話,便打院裡出來個管家,誰想這人也是賊眉鼠目的。

  徐大先生心想,感情這是進了老鼠窩了,這般多的老鼠精,有了這個念頭也是暗覺好笑,但面上卻是不能表現的出來。

  “哪裡來的漢子在這裡聒噪,趕緊攆走了,還帶著病人,要死在了莊子上豈不是晦氣的緊。”

  管家說這話,徐大先生也有些不高興了,這莊子上的人怎的都如此的跋扈。

  還不待搭話,鶯鶯先打開車上的門簾說道:”爹,咱們還是走吧,不行咱們便連夜趕路省的受人白眼。”

  那管家一看車裡竟有個小女子,生的俊俏,天仙一般的人兒。

  眼珠子一轉,心裡便想要將這小女子留在府上,老爺必是歡喜的緊,過得兩日再將她這爹爹一殺,豈不成就了老爺的一樁美事。

  想著竟嘿嘿的一笑,變臉一般的彎腰迎出了府門:“二柱怎的這般沒有眼力勁,人家車上竟然有病人,四海一家皆兄弟,便由得這朋友在府上休整一宿又能怎地?時日裡老爺的待客之道都叫爾等喂了狗了?”

  徐大先生久不出谷,雖然格外小心了,但又怎能知道這師爺竟是生了邪念,便抱拳道謝。

  管家忙將徐達讓進府內,還招呼了二柱去扶上張塵封。

  鶯鶯一下的車,管家眼珠子又是一亮。實在沒想到眼下的小女子不光面皮俊的緊,就連身段也俏的緊。

  他在沈府十多年了,自負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見過,但今日鶯鶯這般的還是第一回。

  心想,要是獻給了老爺那還不是重重的賞銀,想到此處臉上笑的更加的歡了,再看徐達就像看親爹一般。

  進到府內,徐大先生一看此間竟是別有洞天,府內小橋流水,假山碧樹,好不氣派。

  沒想到這般窮鄉僻壤竟有如此庭園,管家將徐大先生等人讓到了東廂房,自安排了兩間房讓他們住下。

  還叫徐大先生好生感激了一番,過得一炷香時間,這管家便來叫了徐大先生和鶯鶯去用膳。

  說老爺最是好客聽得有外鄉客人來了,要親自擺酒招待一番。

  徐大先生再三推說但奈何管家太過熱情,在人家府上借宿總是這般推三阻四的也是不好的,便交由鶯鶯留下侍候塵封便要自行去赴宴。

  管家一看這丫頭不去,豈不是壞了我的好事,但轉念一想此事也是來日方長,在酒席上將這漢子毒死,這小女子不還是老爺囊中之物。

  說著便前面帶路將徐大先生引至廳堂。此時酒菜也已擺上了桌席,甚是豐盛。

  一員外大老爺坐在當中,此人竟也是賊眉鼠目一般,但卻胖的緊,一人便坐了兩人之位。

  員外老爺穿著花綠的錦衣,左手戴著一枚大玉扳指,甚是華貴,但這身材再配上這幅妝容也著實的讓人覺得好笑。

  堂內有幾位侍女在一旁伺候,看樣子也就十七八歲,甚是恭謹。

  徐大先生進了廳堂,那員外趕忙的費力起身相迎,甚是客氣。

  徐大先生拱手還禮,入座後先是道謝。

  胖員外搭話:“不知朋友是哪裡人士,在下聽管家講,閣下要到洛陽求醫,可不知是何人所犯何疾,我府上有若乾醫師,也算有些名氣,可叫來瞧上一瞧,興許便能醫的好。

  閣下不要見怪,老夫雖不是江湖中人,卻是最喜結交江湖朋友的,在我這裡即大可放心的住下便是。”

  徐大先生一看,這府上的下人雖是張揚跋扈,但此間主人卻是知書達理,性子豪爽的緊。

  方要敬這員外一杯,此時管家正瞅著徐大先生陰陰發笑,心想你這糊塗漢子,這杯酒下了肚。你便上得西天,兀自不知。

  眼見酒杯便到了嘴前,卻見得一個家丁慌慌張的奔了進來,老爺不好了不好了,有兩個賊人闖了進來,已然殺了好幾人了。

  員外一聽兀自一慌,心中暗想:“難不成是他們尋了來?”

  但仔細一琢磨也不對,平頂山離的此處有一千多裡地,此間又離得雲陽宗如此之近,在這窮鄉僻壤的消息閉塞,平頂山的師門要來早便來了,緣何又等了這十多年?

  想到了此處,胖員外也便安下了心來,只要不是平頂山的人到了自是無礙。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退下去,管家你自將來人打發了,休得驚動了此間客人“。

  徐大先生放下了酒杯,但此時不知發生了何事,倒也不好唐突了。

  但見這管家方自出得廳堂,便已被人又打飛了進來,趴在地上直哎吆,已然爬不起來。

  玄清觀,自八卦台議事後,各自散去,一平也便隻待次日前去領罰。

  次日,一平自去領杖,到得靜室,塵方將由門人抬了出來,已然是打的皮開肉綻,兀自趴在木架上唉吆吆的叫個不停,但見得一平也來受刑,竟還不忘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塵方咬牙陰笑道:“你這挨千刀的小賊,先叫你嘗嘗這杖刑是如何滋味,待道爺傷好了定由得你好受..哎吆疼殺道爺,你們這幫臭小子怎的還不去取了金瘡藥來,哎吆..哎吆怎麽下手如此歹毒。”

  說著自由門人抬著去了。

  一平卻兀自好笑:”大師伯,您自是萬金之軀,我賤人一個,皮糙肉厚挨這幾板子自是受的,不牢您老人家操心。”說完還之以大笑。

  自是有一乾人等,跟了過來看一平行杖刑,已經好多年沒人受的如此多杖,一個不好是要被生生打死的。

  到了行刑之地,一平自己爬到了台上,由得雜役施刑。

  施刑的不是玄清弟子,而是膳房的雜役。這也有些道理,畢竟師兄弟行刑,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怕要傷了情分。

  這雜役一平自也識的,便是菜地裡的李四,這人生的人高馬大,虎頭虎腦的。

  為人耿直的很,說話有些結巴。但卻有的一把子好氣力,平日裡二百多斤的大石碾子扛起來便走。

  一平整日裡去膳房找老牛皮廝混,與李四自然相熟。

  一見是此人刑杖,也是暗自苦笑。

  一平口上雖是嘴硬,但心裡卻想:“他姥姥的,今日看來老子當真是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小命。”

  李四自是也識得一平,平日裡兩人也談的來,一見是他,也是怪難為情。

  一平看出了李四顧忌,便道:“你這大老爺們,怎的今日便像個娘們,趕緊的給小爺撓癢,打的好了,小爺請你吃酒。”

  李四面皮微紅,也不說話,甩開膀子便開打,啪,啪,啪,端的是杖杖到肉。

  就這三下,第一下一平便已冒了冷汗,渾身直打顫,但卻兀自大喝:“李四你今日沒吃飯是怎地,竟給小爺撓癢?”

  起初還有塵方的弟子,在下面看著,生怕李四偷工減料。

  有些幸災樂禍的在交頭接耳道:“哼,看這小子能橫到幾時,十幾杖下去定叫他哭爹喊娘。”

  此時一平抬頭四下打量,卻見塵清不在當場,還暗自苦笑失落了一把。

  心想:“定是小師姑不忍瞧我受刑,但此時沒來,自是見不到我這英雄氣概了,可惜的緊。”

  還沒想完,就聽啪的一聲又是一杖落下,一平明顯的感覺到這一下重了許多,疼得他已是冷汗直冒。

  心中暗氣,我怎的忘了李四這憨貨一根弦,老子自撐英雄,你怎的還真使上了渾身的氣力。

  ‘啪…啪…啪’行杖之聲不絕於耳,再往後一平已經沒得心思再去胡思亂想了,這會已經疼的是要支持不住了。

  但又瞧見台下塵方弟子,有幾人竟向是在恥笑他一般,好像在說釀你小子也要哭爹喊娘了吧。

  一平的倔勁上來,老子偏是不喊,緊咬牙關兀自一聲不發。

  沈家莊,沈府廳堂門外果真闖進兩人,兩人頭戴鬥笠,身著布衣,其中一人手持的是丈長金絲鞭,一人用的是一把魚龍短劍。

  二人進了堂內率先看到的便是徐大先生,徐大先生見這二人雖是男裝打扮,卻是女兒身。

  當時便站起身來,立於一旁。

  身形稍矮的一人,看了一眼徐大先生,便火衝三丈。

  “好啊,原來你與你那寶貝閨女竟和這些個挨千刀的賊人是一夥的,今日就是殺了你們這般狗賊也難解我心頭之恨了!”來人正是尹青竹與子陌二人。

  昨日青竹與子陌將那師爺打走,本是高興的緊,自覺為那一家三口出了這一口惡氣。

  誰料那婦人竟癱坐在地,駭的爬不起來。

  子陌見他們竟這般害怕,才想到其中緣由,氣是出了,但若我們走了,留下這一家三口,那乾惡人再來滋事豈不是苦了他們,想到此處她也是自覺方才是魯莽了。

  子陌遂與姑姑商議,如不若讓這一家三口去的窮桑城住下,便不再怕這些人再來滋事了,兩人一拍即合,子陌即將這法子說與這牧童一家人聽。

  這牧童一家自是聽過雲陽宗窮桑城的,但卻好像不願離開此處,像有難言之隱。

  這一家人本窮的身無分文,只能靠著此處的一畝三分地討口飯吃,牧童則為那沈官人家裡放牛來衝抵人頭稅,就是去了雲陽宗也是活不下去的。

  子陌看透這一家人的顧慮,便說拿紙筆來,我們在雲陽有做生意的親戚,我寫一封書信你們帶了去,便在我那親戚家裡乾些零活,也能度日的。

  這一家三口聽後自是喜出望外,連忙跪下磕頭謝恩但還有一事需求恩人相助。

  說著一家人又自磕頭,子陌同青竹趕忙相攙。

  從婦人口中得知,原來此處叫沈家莊,之前的沈家地主待他們這些佃農還是不錯,但十來年前突的來了一夥人,竟佔了沈家的田地。

  沈家之人去報官府也是無用,這夥人來頭甚大,自此便同官府蛇鼠一窩。

  官府拿了好處怎還會在乎我們這些個賤農的死活,任得那夥賊人欺壓我們,直將我們當做牛馬來用。

  過的幾年這裡的人越走多,過不下去的都去投奔了親友。

  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個無路可走,和莊子裡那些個能拍馬溜須的買賣人。

  “那大嫂,童兒和大哥的傷是?“子陌問道。

  說到此處,那婦人竟哭了起來:”那夥人見莊子裡的人越來越少,便常年看起了我們,怕我們都跑光了。

  我這娃娃五歲那年便被他們喚去放牛,娃娃小怎的能放的了牛,結果牛跑的丟了。

  他們..他們便將我這娃娃的舌頭給..給割了去了,我那般小的娃…我們對他不起啊。”

  言至此時,那婦人已經嚎啕大哭。

  子陌聽的也是義憤填膺:“那你們怎的不走,就是出去要飯也是要比這般苟活強的。”

  說著子陌竟頗為惱火,她氣的是那般賊人的歹毒,氣的是這一家三口的懦弱,為何不離開此地,一時間又生氣又是同情。

  “恩人,您怎知我們便不想著離開這裡,便是餓死在了外面也不想再這般的活著,但自曾莊子裡的人越來越少,那般賊人便控住了我們。

  都走了誰又能來種地交糧,兩年前我們也曾逃過,但被抓了回來,這莊子裡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來,一家總得有一個被割了舌頭,留的一個會說話之人。

  孩子他爹為了..為了..我,也被那班人給割了舌頭,這是讓我們有官不能告,有苦不能言。

  如不是恩人願助我們,我們又怎能走得了。”

  聽得這婦人將這一番血淚過往娓娓道來,子陌方自明白,這裡的百姓就是如牛馬一般被人圈養著。

  她緊攥雙拳,暗自咬牙切齒,打定了主意,此番若不能將這股賊人盡數除去,還走的什麽江湖,行的哪般的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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