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兒雜色,整個天穹好象碧玉一般清純澄亮,顯得那樣的高廣悠深.已經露出地平線的太陽,剛剛褪去火紅的顏色,煥發出燦爛卻很溫暖柔和的金光,照耀著洞庭湖平原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油菜花兒。那花兒黃澄澄,金燦燦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風兒送來了花香,送來了潺潺的流水聲。徘徊在這充滿著詩的韻律,畫的色彩之中的周乎中,不停地伸展著雙臂,挺起胸膛,盡情的呼吸著沁人心脾的新鮮空氣。
從縣城裡出來,從他家那高牆深院的大宅門裡出來,欣賞著如此清新明媚的田園風光,他仿佛來到了天堂,不禁陶醉其中。花叢中的那頭,遠遠地露出一點紅色,在向這邊移動著。在這如同夢幻一般的滿目澄黃之中,哪一點紅色分外鮮明奪目,似乎有無窮大的穿透力,直直的,不可阻擋的射過來,直通人的心房。
周乎中目不轉睛的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紅色看著,那是一位穿著紅衣的村姑正邁著輕盈的步子朝這邊走來。他看得有些呆了。在這如詩如畫的風光中,出現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位嬌豔動人的少女。他有些不能自持,情不自禁的朝剛剛踏上天邊水路的少女走去。
少女穿著一件紅底印著點點啐白小花的上衣正在趕路,她猛然看見一位城裡打扮的年輕人站在面前,便也停住了腳步。周乎中看清楚了,她有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梳成一根大辮子從腦後垂下來,擱在肩膀上,辮梢溫柔的貼在她的胸前。正在用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打量著自己。
周乎中不由自主的朝她笑了一下,話便脫口而出:
“你好。”
少女的臉頰上浮現出兩朵紅暈,那紅白肉色及其光鮮明亮。周乎中心裡不禁怦然心動,他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少女沒有答話,瞟了他一眼,頭輕輕地揚了一下,將胸前的辮子甩在身後,害羞地低著頭在她的眼皮底下匆匆走開。她的黑發,在陽光下發著亮光,那一條辮子隨著細窕的腰肢在款款擺動,那耀眼的紅衣裳,極其合身地穿在她不瘦不胖的身上,下身那條長長的遮住了腳踝的藍褲,襯托出她高挑的身材,還有那穿在腳上的黑色圓口布鞋,配上一雙洗得雪白的家機布襪子,黑白分明,十分搶眼。真個是秀秀氣氣,精精致致,風姿卓越,楚楚動人。周乎中心裡讚歎著,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少女從映在草地上的身影知道他跟在自己後面,也不說話,依舊走自己的路。
跟在她身後的周乎中,心裡正琢磨著如何開口跟她搭訕,卻聽得不遠處有人喊話:
“姐姐,姐姐,快來”。
山坡下,幾個十二、三歲的細伢子圍在地上看著什麽,其中一個小男孩對這少女喊著:
“姐,快來看。”
少女朝那幾個小男孩走去。周乎中也緊跟著走了過去。地上擺著一隻鳥窩,鳥窩裡還有兩隻才孵出來不久的小鳥。小鳥粉紅色的身子上,零亂地長著些稀稀拉拉的嫩毛。它們眯著眼睛,張開嘴巴使勁的嘰嘰叫著,尖尖的嘴巴邊上長著一圈嫩嫩的黃色,喉嚨裡還可以看見粉紅色的舌頭。很顯然,這隻鳥窩是不小心從樹上掉下地來的。幾個小孩子正拿著樹枝在它們身上點點戳戳。
“哎呀,別動它們。”
少女臉上露出欣喜驚訝之色,製止著孩子們的行為:
“別把它們弄死了,怪可憐的。”
“是呀。
” 周乎中連忙借口說道:
“小弟弟,你們別把它們弄死了,怪可憐的。你們看,鳥媽媽正在找它們呢。”
幾個小人們抬頭看看天空,一隻大鳥正聲嘶力竭的叫著在他們頭頂上方盤旋。周乎中注意到少女也在抬頭望著那隻大鳥。他說:
“我們把這隻鳥窩再放回到樹上去好不好?讓鳥媽媽它們一家團聚。”
孩子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男孩子望了望少女,象在征詢她的意見。周乎中看見少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他頓覺豪氣倍增,隨即把西裝上衣脫下來交給少女,說:
“請你幫我拿一下。”
少女遲疑了一下接過了衣服。周乎中從地上捧起鳥窩,脫下皮鞋爬上樹去,他找到一個合適的樹杈,把鳥窩穩穩當當的放好,低頭望去,只見少女正仰著臉在看自己。
他心裡好生得意,盯著少女的一雙大眼睛看著,看得少女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他才下了樹,穿上皮鞋走到少女身邊得意的說:
“這下好了,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他們一家又快樂起來了。”
頭頂上,那隻大鳥還在盤旋,叫聲好象緩和多了。它看見下面人多,不敢往樹上落。周乎中用手拍著孩子們的後背,說:
“小弟弟們,你們走開些,人多了大鳥不敢落下來,不敢回家的。”
孩子們聽了,就象聽老師說放學了可以回家了一樣高興地走了,只剩下周乎中和那少女並排站在樹下。少女有些不太自然起來,她臉上帶著興奮,漲著紅暈瞄了周乎中一眼,然後抬起兩眼望著天上的大鳥飛落到鳥窩裡。太陽暖融融的,風兒在輕輕的吹著,送來一陣陣油菜花兒沁人心脾的香氣。頭頂上,大鳥小鳥都在嘰嘰喳喳的叫著,好象在說這樹底下那位大恩人的好話。周乎中心裡愜意極了,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著,身子輕飄飄的,好象有絢爛的雲彩在身邊繚繞,天使在周圍飛翔。他眼睛緊緊的望著少女,臉上雖然堆滿了笑容,卻顯得有幾分呆板又有幾分滑稽。少女側過偷來瞟了他一眼,看見他那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將手中的衣服遞給他。
周乎中不去接衣服,有些語無倫次的說:
“我姓周,名字叫周乎中。我是昨天陪一個老同學到這裡來玩的。我那老同學從部隊回來省親,到這裡來拜掃父親的墳地,邀我來這裡玩的,我是西南聯合大學的畢業生。小姐,你貴姓?”
少女不答話,示意要他接衣服。周乎中說:
“我做夢也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你,我……。”
他結巴了一下,鼓起勇氣說:
“我能和你交個朋友嗎?”
少女羞紅了臉,將衣服輕輕的扔到周乎中手上低頭就走。
“呃——。”
周乎中急了,
說:“小姐,我是真心的。”
少女不答話,只顧低頭往前走去。周乎中跟在後面。少女停下腳步回身望著他,除了一雙大眼睛是活泛的以外,臉上沒有任何表示。木訥訥的跟在少女身後,眼前只有一片紅衣裳的顏色在晃動的周乎中,心裡正在思謀如何找些話來說,猛然看見少女停住腳步回身望著自己,他隻好也停了下來,望著眼前這位氣定神閑猶如中天之月的少女, 心裡竟有幾分膽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少女瞪了他一眼,也不做聲,繼續往前走路,出了林子在一棟青磚瓦屋的二層樓房前停了下來。她回頭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在身後的周乎中,推開門獨自進屋去了。
周乎中怔怔的站在那裡,悵然若失。二十三歲的他,也有過不少的女同學、女朋友,但是誰也沒有上過他的心頭。也許是鄉村那山清水秀的靈氣,也許是少女那清新明朗的美麗,卻摧開了他的心扉,竟然一見鍾情,神魂顛倒起來。他走進少女進去了的小屋前,這是一棟小樓房,在周圍眾多的茅草屋前,顯得鶴立雞群。可惜大門緊閉。他隔著大門從門縫裡望去,只見院內一株正在開花的橘樹,白色的花朵點綴在綠葉中間,發出陣陣香氣。院子裡還栽著多種多樣的花草,花草叢中的過道打掃得乾乾淨淨,裡屋卻聞然無聲。周乎中窺看了一會,心裡暗暗吃驚,心想這是誰的家呀?竟是如此的精致,絕非等閑的農戶之家,怪不得能養出個如此俊美秀氣女孩子,看來古人說的“蒿草之下或有香蘭”真是一點不假。今天我能見到她啊,也真算是一種緣分吧。若是有緣,就應該抓住這段機緣,千萬不要錯過就好。若能娶上這樣一位女孩子為妻,真不枉自己下鄉一趟,也不枉活這一世了。看她的家道還算殷實,也絕不象是個乾粗重農活下苦力的,若娶這位女孩子為妻,應該能符合家裡的要求,爹,娘,還有爺爺應該不會反對的吧?有什麽好辦法沒有?我該怎麽辦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難道自己卻很無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