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友被圍在中間很快落於下風,雖說暫無性命之憂,可也是疲於奔命。
他胸中氣血沸騰,左撐右拙之間已完全落於劣勢,胸背手腿不時被割上幾道口子,卻是無可奈何,亦無暇思索脫身良策,不禁萬分著腦末將自己佩劍帶了出來!
這一陣子翻飛打鬥,周匝五丈左右的灌木小樹幾無幸免,地上布滿了腳印和縱橫劍氣帶來的切痕。
鄒嶽哈哈大笑,“李老兒,認了吧,東西交出來我考慮饒你一命!”
“做夢,老道就是帶到棺材裡也不會給你們!”李龍友滿鬢大汗,擰眉瞪眼的咬牙回道。
鄒嶽聞言氣結,看準時機又是一招四海圍山擊了出去。
李龍友見漫天的劍影中,倏然隱現一隻肉掌,那無儔掌力險些都蓋過劍氣,心下了然,抬手便是一掌迎了過去。
可就在雙掌堪堪相接之際,鄒嶽突然振腕一抖,自袖口倏地翻轉出來一根長約二寸的鋼針,通體湛藍,顯是淬了劇毒,老道見了一驚非同小可,可是為時已晚。
“噗,砰”
鋼針入體帶來的劇疼,頓時讓老道內力一泄,鄒嶽一掌拍了個結結實實,道人倒飛出去了三丈多遠。
才一個翻身落實地面,右膝單跪,左手撐地,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得胸前青袍、身前地面一片血汙。
老道緩緩艱難的抬起頭來,雙眼上翻緊緊盯著鄒嶽,嘴角咬著一絲鮮血道:“無恥的陰毒小人!”。
這一下掌力震腑著實受傷不輕,而且老道發現,掌心針刺的地方麻癢間雜著絲絲疼痛,斷定是鋼針上喂了劇毒,無奈咬牙提氣運功,試著將毒逼出體外。
“哈哈哈,李老兒,難道你沒有聽過兵不厭詐嗎?…只要今天能將你拿下,無所謂什麽手段!而且你所中之毒,乃我門中無藥可解的劇毒截命散…快說東西在什麽地方吧,我有秘法能保你一時三刻不死,如若不然你劊痛苦的慢慢死去。”
鄒嶽心中明知此毒無藥可解,門下弟子有不慎染中後毒死的已經有幾個了。
只有兩法,一是中毒後就地運功逼毒,但需要極高深的內功,二是哪裡中馬上切哪,手中切手,腿中砍腿,身中等死!
鄒嶽嘴裡說著,可是手上卻並沒有閑著,右手一翻淬神劍,帶著三人又攻了上來,四柄利劍夾雜著風雷之聲,帶起一片灰塵迎面撲來。
李龍友見這陣仗,反觀身上傷勢,暗歎一口,心知今日之劫恐難全身而退,遂咬牙默運起了神功。
但見老道半跪在地上的身形未變,陡然間如陀螺一般轉了個圈,身形已然直立起來。
眉目恍惚間輕微抖動了幾下虛影,一步邁出,一丈若一寸似的,眨眼即到鄒嶽眼前,電射如鬼魅一般,一把便扣住了他握劍脈門,使力一翻一扭,劈手奪去了淬神劍。
鄒嶽頓時大驚失色,未來得及反應便被老道一掌又拍中胸口,身子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人在空中之時,便吐了一口長長的鮮血,夕陽下奪目耀眼的一抹鮮紅,豔麗詭異。
李龍友動作未停,手腕一翻倒提劍柄,往外發力一揚,森白的劍氣逼出足有一尺多,嚓的一聲,血光衝天,左邊一個身影猛然間短了一截。
帶著面巾的頭顱衝天而起,扯著幾線血光,飛起三尺堪堪落下時,閃電般切下的面巾的一角,才飄飄然蕩了下來。
另兩個蒙面人見狀大駭,揮劍護住全身要害急向後退去。
道人虛影反進,
彎腰猱身而上瞬間又欺進一人,未待其反應過來,右手疾點其胸前膻中,脅下期門,下臍氣海三處大穴。 中招後蒙面人頓時頭一歪委頓在地,道人此番出手未留余地,眼見他死穴被點定是活不成了。
最後一名高個蒙面人踉踉蹌蹌往後猛退,腿軟的衣襟都可見抖動,露出的雙眼滿是驚恐,隱約間似有一股腥臊之氣溺出,卻已是被嚇得失禁。
一丈的距離道人一步便跨至其胸前,伸手一掌拍出,直取黑衣人面門。
黑面人見狀滿眼死灰,拚死掙扎著抖出了一朵劍花,意欲格擋裹挾萬鈞之力的單掌,嘴裡大聲喊著:“你不能殺我!”
道人哪管此言,單掌堪堪觸及到鋒利劍鋒,誰知詭異一扭,竟然繞過了劍花,一掌拍在了蒙面人的面門之上,瞬間蒙面人面塌頸折,吭都未吭,口中鮮血狂噴,死屍倒飛著栽倒至一丈開外。
“咦?你是峨眉山邛崍宮的人!”可是蒙面人卻已無法聽見。
道人眉頭一皺,自手底傳來的護身內功,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其內勁綿綿不斷,如膠似凍,如有實質,一波一波,決計是峨眉山邛崍宮的無上心法凝翠神功無疑!
“李老兒,你竟然殺了邛崍宮的大弟子,等著他們來找你吧!”
鄒嶽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又噴出一口鮮血,面巾已不知何時飛去,露出一張銅皮鷹眼的陰戾瘦削面孔,嘴角鮮血滴滴答答,落在襟前染得一片暗汙,彎腰一手撫胸,一手伸手指著道人猙獰說道。
李龍友站定身形,側身望著他,倒提劍柄立掌胸前,目光如電鎖在鄒嶽臉上,帶著血跡的嘴角一壓,身形微動:“我現在就送你上路,為我商大哥一家一十三口報仇雪恨!”腳下隨即一動。
鄒嶽見狀一時間心膽俱寒,雙足急退,揚手一黑黑的物事飄向老道,越飛越大,似布似網的看不出來是什麽暗器。
老道見了一頓身形,起劍一撩,刷的一下,如革似皮破敗開來,漫天飛雪,老道又怕是什麽毒物,趕緊閉氣揚手掩面。
卻是落了個滿頭滿頰均是,仔細觀瞧,原來是一包石灰,灰塵落盡以後,老道探身再想找尋鄒嶽影子,已是不見蹤跡。
老道一跺腳:“下作小人!”略一停頓,原地思索了片刻,緩緩回身,嘴角又隱隱溢出一絲血跡,歎了口氣無奈之下,轉身疾馳下山回觀。
老道回至觀中之時,腳步已經是明顯踉蹌,推門閃身進得後廂房後,連再回身插上門閂的力氣都好像沒有了。
挪步走到榻前點起油燈,昏黃燈光下老道臉若金紙,嘴角血跡滴滴答答不斷。
他一手扶桌,一手拉出床頭矮櫃上的一個小抽屜,哆哆嗦嗦的用手翻出一粒藥丸,略微一聞,捂至口中,就著桌上的一杯冷茶,仰頭灌入。
緩緩轉身坐至榻上,雙腿一縮,擺了個五元朝宗的打坐姿勢,開始運功療傷逼毒。
老道回想這一天真是凶險極惡,多虧當初商大哥傳了幾句口訣,這些年也嘗試練了一下,中毒之後才能又凝功勉力出了幾招。
鄒嶽狼子野心,能找尋到這鄉下來,絕非只是做了一兩天的功課而已。
這是有備而來,這掌中針更是狠毒已極,而且隱劍門的致命毒藥,毒性凶猛如濤,自己中毒以後,拚盡全力發的幾招已經是油盡燈枯,再不假裝傷勢無礙而佯攻一下,讓鄒嶽見狀害怕得遁走,恐怕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自己拚死擊殺三人之後,再加上這一段奔波,強行穩住身形,這截命散毒性隱隱有些壓製不住,一直在胸腹之間來回侵襲。
還有那林中傳信之人,一直未有露面,也未知其意欲何為,如若不趕緊恢復傷勢,逼出毒性,這林中之人惹起歹心,今日真是我命休矣。
唯一遺憾是未能完成商大哥之臨終囑托,事發之際,在外瞧病躲過一劫的商大哥之孫商修,現下也不知何處生死未卜。
而且據自己所知,鄒嶽絕非只是為了奪寶,身後一定還有其他人或者組織指使。
而且明顯不是只有鄒嶽一人意圖搶奪,剛才這番打鬥顯然峨嵋山邛崍宮的人也涉入其中,而邛崍宮此人被自己誤殺也怪不得別人,與鄒嶽這種陰毒之人,暗行這違義之道也是百死莫贖。
回想當初商家之戰參與人,雖俱都蒙面,但從武功路數上不難分辨,還有唐門余支,塞北清月流,湖廣南劍門等派,這背後的陰謀晦澀難明。
試想,當初商家在當地也是著名門庭,祖上又傳承練武之脈,家主商昆也是武功高絕之人,能狠下心來對商家進行滅門屠戶,到底是所圖為何不得而知,唉,可憐自己當初重傷未愈,今又罹此大難,到底是如何是好啊。
老道心下自誹不已,同時他覺得劇毒在藥性的壓製下,在心脈附近拉起鋸來,糾結難分,加上諸事不明,漸漸有點心煩氣躁,血氣翻湧又嘔出一口血來。
藥丸是老道行走苗疆,偶遇不平之事仗義出手得來,沒想所救之人竟是苗家宗族蠱門之後,。
外傳苗疆蠱門行事邪異,不通世理,戧害無辜,實則是以偏蓋全。
老道所救之苗門子侄在老道離開時,就贈送了幾丸門內解百毒的丹藥,也確實幾次解救老道於危難。
但隱劍門之毒卻有些意外霸道,再加上心中事亂,神識不穩,剛才又強行施展神功,驅毒進境極緩,隱隱已有脫控之象。
可就在這當口,老道耳中聽得窗外輕微衣袂之聲,來人屏氣寧息躡至窗下,疊指叩框!
“來者何人?…………老道近日未與三清觀來往,失了禮數當擇日拜山討杯茶喝,小友請進吧!”李龍友身形未動,微抬眼皮精光一閃,暫壓毒性暗提一口真氣回道。
窗外黑衣人心尖一凜,心說李龍友果非凡人,光從自己步伐和調息聲中就分辨出了自己武功傳承路數,當真厲害得緊啊。
窗欞微動,閃進一條人影,中等身材微胖,青帽道觀下雙眉入鬢,細目長展,一臉莊嚴。
他並足站於床前,單掌立胸向老道深作揖道:“武當山三清觀座下弟子尹立行見過李大俠,代家師問候李大俠一向可好。”
“噢,免禮,是靈清道長的徒弟啊………印象中好似見過…咳咳,老道與你師相交多年,雖不常走動,但咳咳…但也是神交君子,不知師侄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啊?”
李龍友心下一松,毒性頓時有抬頭之勢,暗暗心悸,丹藥壓之不住,功力又幾乎耗盡,心下明了,難以翻陰為陽了。
“李大俠,家師遣侄兒追蹤隱劍門,以調查師叔靈虛道長中毒枉死洛陽一事,…途經此地,一次偶然機緣得知隱劍門在尋找李大俠,而且好似已得知您改稱冠陽道人隱修於此…遂提前過來飛鏢送信,林中所見一切真切,只因武功卑微,若現身助拳恐您為我所累,遂尋人相助,無奈未果又折回拜見李大俠,看應有何差遣以盡綿薄之力。”尹立行恭恭敬敬的說道。
“咳咳,原來林中飛鏢是你,也罷……咳……,現下我受此重傷,無力回天,無人能用,……心中未了之事就只能托付於你,望小友盡力辦妥……老道我九泉之下也感恩佩德,不枉與你師相交一場。”
“是,小侄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尹立行再次並掌,恭敬作揖。
“嗯”老道鄭重點頭,但臉色已煞白泛青黑之色,顯然支撐不住了。
他略一思忖道:“我有一徒尚幼,暫時不堪重托……煩請替我尋來,我還有別事囑托,咳咳……姑蘇城郊商昆商家……咳……後院假山東角埋一物事, 再尋商家遺子商修……交與他就是了。”說完這幾句老道已經是汗如雨下,搖搖欲墜,明顯脫陽之像,已現浮陽外越之征。
“是,請李大俠放心…………”
話音末落,陡然間二人之間森亮的劍光一閃,尹立行頭肩未動,仍舊是躬身禮敬姿勢,卻已是回探手腕瞬間抻出佩劍,疾刺李龍友。
道人一時間根本來不及躲閃,正中右胸,長劍透背而出,劍尖之血瞬間滴落床鋪,劍風刮的油燈芯苗倏的歪了一歪。
莫說李龍友重傷迷蒙,打坐療傷,就是清醒下也不易躲開這麽近的偷襲。
老道下意識的左手抓著劍刃,鮮血順著掌腕蜿蜒流下。虎目圓怔怔的望著尹立行的獰笑,嘴角血沫汨出:“你…………你…………。”
尹立行白齒泛著冷光,眯眼獰笑:“請李大俠放心上路……哈哈哈……呃。”
話未說完,尹立行分心說話之際,砰的一聲,李龍友拚起最後一絲力氣,一掌拍出正中尹立行胸口,同時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兩眼直直的瞪著前方,口血似河,身子一歪就此倒於塌上,已是重創迷留,氣若遊絲。
尹立行被一掌打的飛起,直撞到對面牆上,咚的一聲後腦撞得嗡嗡作響,幾欲暈去,哇的一口血噴出,胸前劇痛,應該是肋骨斷了兩根。
他心下懊惱不已,暗罵自己得意忘形之際,被道人這一掌打成了重傷,畢竟他與李龍友武功相差太多,就算道人重傷垂危,但全力一掌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奶奶的,臭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