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起來,趕快起來……起來說!”男人趕緊過來拉秋鴻和小秋蘭。“是誰呀?”三人正說著,從旁邊廂房轉出一女人,那是男人的媳婦。
“哎呦呦,秋鴻、小秋蘭,你們這是幹什麽呀?”二嬸子三步並做兩步的走了過來。
“二叔!”李秋鴻咬牙抬眉,眼含悲憤,“我父與我師父,幾天前慘遭橫難,離我兄妹而去,現如今我兄妹二人無有直親…若讓歹人逍遙法外,我李秋鴻枉為人子,官府依靠不住,我欲親逮惡人,報仇雪恨,另還有完成師父遺命。”
“可小妹秋蘭年幼體弱,無法跟隨…故懇求二叔二嬸,收小妹為義女,代為照料,亨其盡孝,秋鴻在此,代家父母及小妹謝過二叔二嬸大仁大義!”說罷,又是一個頭磕在地上。
“這……,秋鴻,你這孑身一人如何尋仇?”男人疑慮答道,女人則是在旁邊抹著眼淚看的秋蘭。
“二叔,師父教過我武功,我一定會再勤加練習,出此大事,我如若再藏在此地,當縮頭烏龜…內心實是萬事不得安寧,就算將來某天,我去九泉之下見我父及師父,也無顏面對二老……二叔,我意已決,萬請二叔二嬸高義成全!”
“嗯…………”男人未回答,女人搶話答道:“還猶豫什麽啊?秋鴻啊,你放心去吧!啊!二嬸答應你了!我們一定會視秋蘭為親閨女的。但你隻身在外,也一定要保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不能再對不起你九泉下的爹娘,聽見了嗎…………啊?”
男人為李父遠族堂哥,這些年做生意還算家境殷實,但只有一件,夫妻倆一直求不來一兒半女,瞧過無數郎中也未果。
夫妻二人,其實打小也喜歡秋鴻秋蘭小兄妹。平時裡與李父走動之時,心中不無羨慕,事已至此,能得秋鴻托付秋蘭為義女,其實心中也是一喜,但適逢李父大難,也不能表現出來一二,故也不再推搪。
“秋鴻謹記教誨!”李秋鴻站起身來,伸手拉過妹妹,捧著妹妹的小臉用手指輕柔的撫摸著說:“小蘭,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聽二叔二嬸的話……等……等著哥哥回來!”秋鴻顫聲哽咽叮囑道。
秋蘭小嘴一扁,大眼睛中淚水瞬間溢滿,一下子撲了上來,抱著秋鴻放聲大哭。秋鴻手撫著懷中妹妹的頭髮,哆嗦的語不成句,二叔在旁邊一臉的動容,二嬸也跟著一起吸鼻掉眼淚。
良久又交待了一些事宜,秋鴻辭別二叔二嬸回到老宅。
咬著心痛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牆上和地上畫缸中的幾幅畫丟失不見,那幾幅畫他心裡大概有著印象,畫的是松柏柳槐主題的一套屏風掛圖,心想多半是歹人在行凶之後順手牽羊了。
去到老道觀中看著房中熟悉的日常用物,還有榻前那淡淡的血跡,秋鴻心中又是一痛。
伸手摸出師傅床底下的劍匣,裡面放著柄劍,他捧出這把淬神劍,暗想師父佩劍已隨葬棺中,自己就帶上這柄吧。
他仔細觀瞧此劍,華美精致,冷氣森然,看著就是異常鋒利,心想太過於招搖,在外行事易招致禍端。
遂跑到鎮上找了鐵匠,給做了下舊。又打了個爛銅皮木芯的普通劍鞘套上,從家裡尋了個金屬物件,包蓋住了劍柄上的寶石和篆文淬神二字,這才外麵包了個破布包,背在了身上。
老道本身的用劍其實也是一把神物,老道自喚其冷月,劍長三尺二寸,通體雪亮,劍尖偏向一側,與其他常劍不同,更像是一把玉尺,
或者橫刀。 鋼口雖薄,但卻極硬,伸手彈之如虎嘯龍吟!劍柄長六寸,極盡繁複的花紋中綴著一顆藍玉寶石,李秋鴻之前經常看過這把劍,知老道甚是喜愛,遂於發喪之時,放入棺中陪葬,沒想到後世竟然還引起出一段江湖的血雨腥風。
老道的另外一件遺物是一枚雞蛋大小的玉玦,玉質尚可,觸手生溫,表面有一些淺淺的雕痕,顏色有些暗淡,不甚透光。
老道提過,是曾經一位前輩的紀念之物,雖不是什麽極品美玉,卻也時常在手裡把玩,不離身邊一刻,李秋鴻遂鄭重其事地將其揣在了懷中。
在此期間,在老道觀中和自己家裡,翻了個遍,才在父親店裡的一個角落,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柳木四腳桌,髒破不堪,原是老道回鄉隱修之時,帶回來的一個物件,寄放於李父家中。
想起師父臨終血書必有蹊蹺,他仔細查看了一遍,翻來覆去,摸索了半響也不見有任何異常,遂有些心急,攜至院中使勁往地上一墩!
卻突然耳聽得啪嗒一聲,其中一隻桌腳自行彈出來一寸來每,合縫處精密無痕。
李秋鴻一怔,心中暗歎真是巧奪天工,探身上前,抓著桌腿往外一拉,中心即出現一個小小暗格。
中間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樣物事,似絹似紙又似布,李秋鴻小心取出展開一瞧,上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楷。最右一側,寫著《淨相神功》四字。心知此物肯定與師父罹難有莫大之嫌,流之江湖亦是殺伐之因,遂熟背之後付之一炬!
…………
幾天后,李秋鴻又來到了墳前,身上背著一長一扁兩個包袱,對襟長褂踩著束踝快靴。
面容悲戚著衝著兩個墓碑,再次一跪倒在地,“師父,爹……孩兒此去尋仇,必提頭來祭,望二老保佑孩兒!”
說罷,李秋鴻彎腰緩緩磕到地上,額碰塵土,發絲散落,眼睛一閉,眼角淚水悄然潤睫而出。
……
在離家鄉幾十裡的一個小鎮上。
傍晚時分,打開的城門透進來濃鬱的暮色,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走進一個疲憊已極的少年,風塵仆仆,斜背長劍,駐足在一間門前挑著酒字布簾的店前。
李秋鴻來到近前,往前往裡一瞧,是間小小的客棧。店小二上來招呼著:“小哥,您是投宿還是打尖?”。他應了聲店小二住店。
用過飯後又叫來店小二燒了一盆熱水,擦去一身塵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等小二撤去全部吃喝洗漱用具後,李秋鴻擺了個五元朝宗的坐姿,開始在床上修習內功。
師父自小所授的,具體口訣他已經滾瓜爛熟於胸,但有一樣,好像師傅一直都沒有提過這是什麽功法,反正就知道挺難,一層一層的往上練,他剛剛練到第二重。
感覺到體內似有似無的一絲真氣,隨著他的意念在任督二脈及周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中運轉,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極了老爹給自己針灸時那種穴位得氣的感覺。
酸酸麻麻漲漲的,同時也像是一小股清淡氣息在經脈中遊走,心有所感,下一步則需要繼續加強引導,繼續加深這種控制,使之變得強大並可以駕馭,李秋鴻知道以後沒有人再督促自己,只能依據口訣,自己勤加練習。
想要替父親報仇,完成師父遺命。必須就得自己身手過硬,要不無異於虎口投食,李秋鴻深知其中關要,自離開村裡以來,一直都不曾絲毫落下功課。
初始問明了太乙山方向後,這一路奔波而來,只有孤身一人,途中沒有人幫自己,只靠自己。
李秋鴻運行了的十個周天以後收功起身,推門邁步來到院井當中,打起了拳腳,一招一式認認真真。
他隨師父見過鎮上拳館裡,看著氣勢不凡的那些高手出手,大都是什麽樣子的,拳指掌腳呼呼生風,大開大合的而且像是有什麽氣息從上面傳來,絕不是拳手們的吐氣開聲,那應該就是真氣。
反觀自己打出來卻是平平淡淡,因此極認真的每一招式,都試著將身體上似有似無的那股真氣灌注上去,極是認真。
這個地處城邊的小客棧,本就沒有多少住客,稀稀落落有幾扇亮著的窗子。小院幽靜安寧,秋鴻也不怕別人瞧見,這年頭會武術的人不少。
一套拳腳下來,額頭微微有些冒汗,認真體會了一下每天的進境,秋鴻收身後往屋中走去。
“噗,哈哈”但聽得隔壁廂房,從開著的半扇窗中傳來一聲恥笑:“什麽破爛拳腳也好意思當眾的使將出來。”
李秋鴻微微一怔。抱著拳衝著聲音來向說到:“打擾了。”減緩了腳步。
“這個小娃子也還不錯,小小年紀,雖然說沒有什麽功夫,但至少那股子認真勁兒就不錯,可比你吳老二的敗家侄子強太多了。”
“就是就是,就您那個侄子,只是年紀未到,再大個幾歲,你估計只能天天從妓院裡把他揪回來。”
第一個人怒道:“都別放屁,老子經常教那小子拳腳,哪裡有像你們說的那麽不堪?”頓了一頓,又接著說,語調稍顯有點黯然:“不過確實資質差了些意思。”
“那叫資質差嗎?那簡直就是沒有,脾氣還混!簡直就是榆木腦袋完全不開化。偷雞摸狗到是一個頂三,不信你叫上這小子跟他比劃一下,保證能把他打趴下,我賭一兩銀子的。
“那可真不一定,改天我就叫他試試,老六你就洗好了屁股,等著輸沒了褲衩子吧。”
“喂!小子,你過來一下!”
李秋鴻聽見叫聲站定身形,略一猶豫。
這時從旁邊隔著兩間的一間屋子,推門而出一個彪形大漢,身著短打,束腕束腿,紫頭巾往後一系,滿臉橫肉,活脫一響馬當家的。站在門口,揚手向下點指著李秋鴻:“說你呢小子,過來!”極盡命令之口吻
李秋鴻心下不喜,但一看這架勢,對方是個彪形大漢。況且畢竟年齡還小,對上長輩人還是有些緊張,慢慢走了過去,學著大人樣子,一抱拳:“請問這位大叔有何貴乾?”
“你小子叫什麽名字?從哪兒來的?”
“我叫李秋鴻,來自魯南。”
“你明兒跟我走一趟,老子我一定要讓那幾個蠢蛋,見一見我吳老二侄子的厲害。”吳老二見秋鴻自己一人,心中卻有了另外的打算。
李秋鴻剛才已經聽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覺得此舉甚是無聊。
遂委婉推遲道:“這位大叔,小子確實還有事在身,恕不能答應。”
吳老二眉毛一立:“你說什麽?”
“小子說,還有事情……。”
話音未,吳老二一步搶將上來。“我管你有沒有事!”伸手就抓,李秋鴻一驚,身形往後一撤,躲了過去。
吳老二見一爪抓空:“咦?還不錯嘛!”腳下踏著步法,雙手伸展,揮舞著上來。李秋鴻逆著燈光就看見一個大黑影,手腳迅速,不僅有些緊張。
平時倒是很多時候跟師父喂過招,可真正的實戰經驗著實鮮少,跟鄰裡鄰村的小流氓們打仗鬥毆那些是作不得數的。
勉強對付個兩三招後,但見大漢上來一個環抱星月,下腹空門一開,李秋鴻見了矮身一躲。握緊拳頭衝著大漢的腹部就打了過去。
啪的一聲,大漢一挺胸腹堪堪硬接了一招,吃準了對方人小力弱,李秋鴻就覺得像是打在了一堵牆上,指拳一痛,手臂隱隱發麻。
還未反應過來,雙肩已被大漢抓住。大漢雙手一側捏著一個肩井穴,從地上將李秋鴻提將起來。
稍一用力,登時李秋鴻就覺得全身都麻軟起來,使不上力氣,只能雙腳胡亂的踢上幾腳,但是根本就對大漢造不成任何威脅。
大漢一隻手順手往下一抓一擰,在後腰處捏緊了李秋鴻的兩個腕子,往地上一頓,推推搡搡的送進屋來。
屋內坐著三人,都基本上都和吳老二差不多的裝扮。
“老六,過來…你先把他捆住嘴塞上,我去去就來。”一個胖子上來照做,片刻大漢再返回來的時候,手上已多了兩樣東西。一個是李秋鴻的短劍,另一個是包袱,當啷一聲往桌子上一扔。
李秋鴻厲聲問道:“你們要幹什麽?”
大漢回過頭來呵斥了一句“閉嘴!”。轉頭把包袱打開,見裡面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散碎銀子。
大漢將銀子揣入懷中,伸手拿起李秋鴻的那柄短劍,一把抽了出來。
“嘖嘖,真是小孩兒家玩的玩具。”一臉的鄙夷不堪。
破劍黯淡無光,手柄老舊,劍鞘也斑駁的就像用了多年的燒火棍子,也是殘破不堪。還真別說,鎮上做舊師傅這手裡的活兒還真是挺硬。
大漢嗆的一聲又插了回去,隨手丟在桌上。
“老六帶上他,咱們現在就動身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