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安坐在桂平的身邊,等著後面的人上來。
沒過多久,陸陸續續身邊便擠滿了人,人頭攢動,一直沒入黑暗之中。
馮建安大致估計了一下,居然還有一百來人之多。
他不得不在心裡暗讚,這群強盜素質還真不差!
小小一個五寨堡便是如此,大明在西北之地,軍所無數,若真合起來,這一股力量還不知道有多大!
天知道大明的官軍是怎麽打仗的,居然被一群要飯的流民給打得不敢過黃河!
身下是一道懸崖,下方零星的燈火映照下,大致能看出一個寨子的輪廓出來。
這便是後寨了!
“動手罷!”桂平吩咐了一聲。
立即便有人扔了幾條繩子下去,將繩子的另一端在石頭上系牢了,用力拉著試了試,一個漢子便吊著繩索蕩了下去。
後面的人陸續施為,一個個敏捷得跟猴子一般,不多時,馮建安身邊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馮建安倒數第二個下去,桂平最後一個下。
馮建安落地之後,桂平也緊跟著來到了他身邊。
“你等下別亂跑,緊跟著我!”桂平吩咐了一句,然後大喊了一聲:“兄弟們,奪寨!”
桂平一馬當先跳將出去,馮建安緊緊跟上!
一開始馮建安還聽不見什麽聲音,沒過多久,便聽見寨子裡鬧騰了起來。
他緊跟著桂平跑,偶爾從旁邊跑出一個黑影,他想也不想,鬼頭刀一帶,也不管那人死活,繼續緊跟著桂平!
前方大門緊閉,大門上方居然還掛著兩盞燈籠,紅豔豔的,照著密密的飛雪。
“把門劈開!”桂平讓開道路。
馮建安跑了兩步,到了門前,鬼頭大刀用力往門上一劈!
嘩啦一聲,便將大門砍開了一條縫。
又砍了兩刀,兩扇大門便朝裡倒下了。
從門裡射出幾隻箭來,不過準頭太低,被他躲開了。
“跟緊我!”桂平的聲音從門裡傳來。
原來大門劈開的第一時間,桂平已經滾身進去了,大門裡面那幾個弓箭手,便是發現有人進來,所以隻來得及向門外胡亂放了一輪箭。
馮建安趕緊照準桂平的聲音跟了過去,一路上橫七豎八地倒下了好幾具屍體,都是被桂平給乾掉了。
後方也傳來呐喊聲,想來是有一股弟兄也跟著殺了過來。
馮建安看見前方桂平正在和幾個人拚刀,三兩步跟了過去,瞅準了一個家夥,鬼頭刀揚起便是一刀劈下。
乾脆利落地砍斷了那家夥的刀,順勢劈在了那人頭上。
這一次力氣恰好,沒有因為太過用力而收不住。
有了他的加入,戰團在頃刻間便瓦解了。
等他劈完最後一個人時,前方桂平已經合身撞開了一扇窗戶,從窗戶裡撞了進去。
屋子裡傳出兩聲女子的驚呼!
馮建安劈開房門之後,恰好看見桂平手裡拎著一顆人頭,快步走了過來。
“陳亮已死!”桂平提著人頭,朝外狂奔,嘴裡大吼著。
漸漸地,許多人都跟著鼓噪了起來:“陳亮死了!陳亮死了!”
耳聽得這一股聲音越來越大,馮建安收住了跟著衝出去的腳步,在屋子裡打量起來。
床下倒伏著兩具女屍,都是被梟掉了半邊脖頸,鮮血在腳榻上汩汩地流著。
一具穿著一半甲胄的無頭屍體倒伏在牆邊,想來那便是後寨的寨主陳亮。
多半是在聽聞寨子裡響起喊殺聲時,他便起身開始穿甲。只是沒有想到敵人來得太快,他甲胄都還沒有穿戴齊整,刀還在鞘中沒有來得及拔出來,便被桂平闖入給一刀劈了。 屋子裡極暖和,空氣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熏香味道。
床上掛著紅色的緞錦。
對窗的位置居然還有一個梳妝台,台上有一面銅鏡,銅鏡邊緣燃著一隻半截蠟燭。
牆上還掛著一幅字畫,看不出是誰的手筆,也有可能就是陳亮自己畫的。
馮建安走到梳妝台邊,對著鏡子看著自己。
鏡子裡的他,臉上長滿了胡渣子,頭髮隨意地扎在頭上,活脫脫一個強盜模樣。
他隨意打開抽屜,裡面有兩封信。
一封是一個自稱“過天星”的人寫給陳亮的,裡面對陳亮極盡誇讚,說他“考秀才也考得,當將軍也當得,只是當官的太壞,才被害得家破人亡!”後面又叫陳亮趕緊帶人過去,起碼能做個總兵!
另外一封卻是陳亮寫的回信,還沒來得及寄出去。裡面將這個“過天星”大罵了一頓,說“我世受國恩,豈可與禽獸賊子為伍?爾等造反作亂,遲早要遭天譴!”
馮建安怔怔出神了一小會兒,將這一封回信放在燭火上燒了,拿著那封過天星的來信,走出了門去。
門外還是亂糟糟的一團,到處都是火光,砍殺的聲音,還有女人們尖叫的聲音。
馮建安將這封信遞給桂平。
桂平看了一眼,對著台階下方正與劉漢對峙的人群喊道:“這就是你們的陳百戶,私通賊軍的明證!老子得了岢嵐州的命令前來收拾他,隻殺陳亮,余者不論!”
一個白胡子的老頭從隊伍裡站了出來,放下手中的刀,走到桂平的面前,拿過那封信一看, 神色一變,歎了一聲,“唉!”
有這白胡子老頭帶頭,余下的後寨兵眾便都齊齊放下兵刃,投了降。
桂平收刀入鞘,親自執著那白胡子老者雙手,言語殷切,渾然不似平常模樣。
“早在崇禎二年間,我便聽聞過楊老爺子的赫赫威名!滿桂將軍麾下十八騎將,薊州城下一往無前,當日我在城牆上觀望,至今想來,依然……心懷激蕩!”
白胡子老者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說。過了一陣,才說到:“我去替大人勸說他們!”
他帶著幾個人轉身離開了。
馮建安走到桂平的身邊,忍不住問到:“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嗎?”
桂平點了點頭。說到:“崇禎二年,建奴南下,兵圍京師。總兵滿桂帶人直撲奴酋中營,五千騎兵,一去不回!此人當時為十八騎將之一,我本以為他已經死了,不想卻是來了這裡!”
“他若與你對戰,你能勝他嗎?”馮建安問到。
桂平想了一下,說到:“他今年大概六十多歲了,他若第一刀勝不了我,第二刀我便能勝他!”
“若你拿著我的刀呢?”馮建安問到。
桂平看了一眼馮建安的鬼頭大刀,說到:“我不擅長使這麽重的刀,但若我手中的刀有你的刀這般鋒利,天下我都可去得!”
馮建安不得不又暗歎了一句,大明官軍,兵不可謂不精,將不可謂不勇……
劉漢帶著自己的人手從大門一擁而入,從桂平與馮建安的身邊經過,宅院裡頓時響起叮叮哐哐翻箱倒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