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展收了筆,唱出一口氣,拿起畫端詳了一下,滿意的笑了笑。
此時對面茶樓裡的三個人也已經起身離去。
望著對面茶樓上狼藉一片的空桌,李展咧嘴一笑。
小爺我的便宜,可不是那麽好賺的!小爺挨的那頓打,就這麽算了?不能夠!
沒了李二牛這個跟屁蟲一般的人跟在後邊,李展心情不錯。
出了茶樓,哼著不知道是前世還是哪裡學來的小曲,搖晃著扇子,一副浪蕩子的模樣!
李二牛臨去之前的擔憂並不多余,昨日的李展,今日的李展,他家少爺哪裡是那種“既入夜,郎便歸”式的人兒?
這本應熟悉的京都街道,對現如今的李展而言,現在無比陌生。
李展悠閑的走著,沿著京都長長的繁華,順著往來不絕的人潮。
穿街過巷,回家的路被李展無限拉長……
京都閑遊的李展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街邊賣的物件,一家名為“歲玉齋”的玉器鋪子成功留下了他前行的腳步。
李展望著這京都有名的製假店鋪牌匾,一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還是盤算著什麽。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店內走出一個小夥計,小意的走到李展面前,小聲道:“這位公子~”
小廝的聲音極為輕柔,好似生怕聲音大一點便能驚著這衣著光鮮的公子爺,為自己招來禍端。
這一聲低喚,將李展不知道飛在何處的心緒拉拽了回來。
李展一眼便看出,自己站著許久,引起了老板注意,便打發這小廝來引自己入店去揮灑銀錢。他衝小廝和善一笑。
“這位公子,若想淘換些珍奇的玉石物件,我家是絕好的去處,您可以進去看看!”小廝見這公子爺笑了,如釋重負,這京都到處是爺,自己不比地上的螞蟻強多少,隨時都提著一顆心。
“走,看看!”李展說著大步往裡走去。
進到店內,掌櫃躲在後屋遠遠打量了李展一遍,接著滿臉堆笑的便迎了上來:“這位公子,喜歡些什麽物件,小店定能讓您滿意!”
李展心中冷哼一下,果然是無奸不商,這嘴裡沒幾句實話。
李展一遍看著貨架上琳琅的玉石物件,隨意的問道:“什麽都有?”
這老板跟在李展身後,一臉的奸猾笑容:“好讓公子知道,這世上能有的玉石物件,小店都能滿足公子之願!”
李展把玩著一件小玉葫蘆,微不可見的輕瞟了一眼老板,語氣平淡道:“玉璽也有嗎?我聽說那也石塊美玉雕琢而成。”
這老板虛偽的笑僵在了臉上,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盤算著如何收拾他了,但嘴上沒落半分:“公子說笑了,小的話說的有些大了,還請公子海涵,不要和小的一般見識。”
“好了,不逗弄你了,今日我不買東西。”李展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看著老板道。
老板心道,看來是來找茬的無疑,收了一臉的謙卑和笑意,看著李展道:“那敢問公子今日站在我店前許久是為何,還是說……”
接著老板極緩慢的說道:“還是說,公子故意來消遣小店家!”
李展揮了揮手中的扇子,打住了他,這麽現實的嘴臉雖然他不多反感,但也是極為不喜的。
“小爺沒那麽多時間特意來消遣你,今日只是想打點玉石物件,價錢好商量。”
老板一聽,那熟悉的笑臉瞬間爬上了他的老臉。
李展不齒的撇了下嘴,
這特麽比變臉還要來的離譜。 老板當先前的不愉快不存在般,滿臉笑,搓著手問道:“敢問公子想要定製點什麽?料子是自帶還是用我們的?樣式和尺寸可有要求?”
李展心道,就你家店的名聲,我要是自己帶好料子,還不全讓你吞了去,不過這家店的雕琢複刻手藝確實一流,不然也不能存活至今。
李展假裝思索了一會:“你們包工包料,大概拳頭大小,樣式嘛,就打玉虎吧。”
老板仔細的記著,然後問道:“公子,拳頭大小的物件可不便宜呢,最少要一百兩。”
李展笑看著他,拿出一定五十兩的官銀錠子,從老板面前晃過道:“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你能不能讓小爺滿意。”
老板臉上的笑更真誠了,身子伏的更加謙卑了,只是模樣也更惡心了一些。
“那公子,是要上山虎,還是臥虎,還是望山虎?”
“我還沒想好,這錠銀子便是定錢,等我想好再來找你!”李展捏著銀子往老板面前遞去,老板早已攤開手接著。
老板連口答應,反正到手的才是銀子:“好的好的!”
李展道:“不過,你得給我立個字據,立個定契書。不然定錢我不敢交!”
說著李展把即將放到老板手裡的銀錠又收了回來。
商人重利,再說歲玉齋聲名在外,也不怎麽怕有人找自己麻煩。
老板應道:“沒問題。”
盞茶功夫後,李展揣著簽好的契書,被老板供祖宗一般的送出了店門。
李展回頭衝滿臉開心的老板也笑了笑,心道,只怕到時候你不要哭死的才好。
李展看了眼天色,不急不躁的踏上回家路。
剛進府,李展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正垂頭耷拉背的站在正堂門口。
李展大概知道了什麽事情,大步往正堂走去。
路過李二牛的身旁時,還拍了拍二牛的背,似乎忘記了二牛為啥站在這裡,沒事人似的賤兮兮問道:“牛哥,曬太陽呢?”
那背影就是李二牛,此時忠勇正直的牛哥根本不想理他,甚至想拆了他,狠狠瞪了李展一眼,便把頭扭向了一旁。
就在這時正堂內傳來李飛虎的咳嗽聲。
李展沒有繼續逗二牛,整理了下衣衫,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走進了屋子。
李飛虎正喝著茶,那杆熟悉的鐵鐧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聽二牛說,你長本事了?”
李展看了一眼那鐵鐧,心道,怎麽老想拿他打死自己兒子?什麽癖好?兒子是撿的嗎?
面對這種動不動就亮鐵鐧的老子,李展沒心情陪他閑扯:“今日都是為了拿回玉虎,還請父親不要責怪李二牛,是我安排他去的!”
李飛虎將茶杯放回桌上,看了眼李展:“二牛都和我說了,你要如何拿回玉虎?拿不回來,我便打死你!”
說著李飛虎的手不自覺的伸向了鐵鐧……
李展滿頭黑線,這……當他兒子太難了。
不過李展沒有回他的話,而是平靜說道:“父親先讓李二牛回去吧,我有話對您說。”
待到李二牛離去,又屏退了一旁的下人,李展認真的對著李飛虎說道:“這飛虎落入他們之手,就是針對父親的一場陰謀。李……我完全是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李飛虎嘴角不可查覺的浮現了一抹笑意:“接著說。”
“您想,若不是他們告訴我,我怎麽尋得到您親自存放的玉飛虎,若不是他們激我,誘我我怎麽會有膽子偷拿玉飛虎?若不是他們暗中有人幫我,我又怎麽拿的到?”這些並不是李展記憶裡找到的,而是他自己推斷的,但他肯定離真相差不了幾分。
李飛虎道:“沒錯,府內有幾個賊徒,我已查出。”
李展接著說道:“我這麽個浪蕩廢人,針對我對他們沒一點作用,而玉虎關乎重大,所以我猜想他們真正的意圖是父親。只是我不知道那三人是誰,其背後肯定還會有人,查清後他們的意圖想來也能猜個大概了!”
一直閉著眼聽著的李飛虎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比以前強了些。那三個人分別是國師、太師、丞相的子侄,說說你的想法。”
李展微微想了一下, 眼中閃過精光說道:“他們想扳倒父親您,他們想要的是軍權!”
李飛虎此時雖然詫異自己兒子經此一劫怎麽轉變這麽大,但眼下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他此時覺得自己的兒子或許能幫上自己些許。
這幾日李飛虎也暗中把事情查了個大概,戰場廝殺他自認世上無雙,可這政局鬥爭,他雖不差,卻也算不上精通,依舊想不到破局之法。
而李展,單憑今日茶樓裡看到的一幕把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徹,讓李飛虎有些詫異。
李飛虎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認真的詢問自己的兒子:“你覺得該如何破局?”
李展一字一字的說道:“將!計!就!計!”
李飛虎不解,問道:“何為?”
“我已有謀劃,還請父親信我一回。不過有一事,還請父親幫忙。”
李飛虎心道這小畜生搞得如此神秘,究竟要幹什麽,活馬當死馬了,信他一回:“說吧。”
李展這時腦海裡浮現了歲玉齋老板的奸猾模樣,突然覺得莫名的爽,心道,哭去吧您那。
李展認真的說道:“明日請父親找個由頭,派人去歲玉齋鬧一通,越大越好,不過事情要做的自然些,別讓人看出是故意找茬。”
“為何?”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歲玉齋做,不打服他,我信不過。”
“多重要?”
“很重要!”
“好!”
“砸到什麽程度?”
“要不……拆了?”
“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