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定國公李飛虎家厚重的大門被慢慢打開。
李展手拿一把折扇輕拍著手心,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
李展走出來沒一會,平日伺候的小廝沒出來,而是一個黑衣黑臉武者緊跟了上去。
身高七尺,一身腱子肉將衣服撐得鼓鼓囊囊,左手提著一把寬刀,臉色漠然,看都不正眼看李展。跟隨李展的距離控制的妙到毫巔,身後兩步遠。
李展回首看了一眼武者,這是那個便宜爹怕自己闖禍,派來監視自己的。但想到李展過往種種,無奈搖頭笑了笑。
李展停住腳步,回身盯著那武者,輕衫著紙扇問道:“你是誰?為何跟著我?”
那武者彎腰抱拳道:“承公爺賜名,李二牛,是公爺帳前親衛。公爺吩咐小的,一定看護好少爺安全,寸步不能離。”
李展,扇子依舊輕輕扇著,圍著李二牛轉著圈,上下的打量著。
幾圈後,李展站到李二牛身前,臉上帶著笑意,反問道:“不是監視嗎?我還以為軍中猛士向來直言快語,不會說虛言妄語。”
李展沒有讓李二牛起身,李二牛便伏著身子一直未起,也未接話。
姿勢雖恭敬,但李二牛心中的的鄙夷卻未減分毫,心中冷哼一聲。李展若不是公爺的兒子,他才不會對這種只會糟踐祖上產業的二世祖低頭。
“起來吧。”
李二牛站直身子,看著李展,才發現對面的小公爺竟然不比自己矮多少,聲音裡那嫌棄的語氣都聾子都聽得出:“少爺既然知道,又何必說出來,只要少爺安分些,可當我不存在便是。”
李展將手中扇子折起,笑眯眯的問道:“那你知道今日我要去幹嘛嗎?”
說完李展便大步往前走。
李二牛緊隨其後。
走過兩個街口,李展悠悠的說道:“小爺今日要砸了那賭坊,敢打小爺!”
李二牛聽到後心道:“砸賭坊,記下來,要稟告公爺!”
兩人繼續走著,突然李二牛怪叫一聲:“砸賭坊?不可!”
路旁的行人都被李二牛嚇了一跳,李展也著實被嚇了一跳。
李展輕拍著自己胸口,輕斥道“喊什麽,嚇了小爺一跳。”
其實要說砸賭坊這事,李二牛是樂意做的,畢竟賭坊落了自家公爺的面子,但要分跟誰去,要分怎麽個砸法!眼前這窩囊少爺帶著自己,算盤子什麽菜啊!
“不能去,少爺若執意要去,小人便得罪了!”
說著李二牛便擺開架勢,要把李展提摟回去。
開始李展以為這李二牛是個幹練的高手,此時才發現竟是個反射弧長過大江的呆牛。
李展笑眯眯的看著李二牛,突然發現有這麽個人跟著很有意思,笑道:“呵呵,小爺去是一定要去的,要抓我回去,那得看你能不能抓到我了。”
聞言李二牛伸手便向李展抓去,可是他沒想到,竟然抓了一把空氣。
只見李展腳尖輕點地板,身子輕盈的向前飛了幾步,巧妙的躲開了李二牛的寬大手掌。
等李二牛反應過來,李展的身影已經融進人潮,奔向了遠處。
李二牛氣的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可是追了半天,李二牛越發覺得不對,看著遠處偶爾停下腳步回身衝自己笑的李展,心裡直犯嘀咕。不是說這小少爺沉迷酒色,身子虛弱嗎?怎麽自己怎麽追也追不上?
他哪裡知道,此時的李展哪是曾經的李展可比擬的?就算肉身有些欠缺,
但氣力的運用可是一門精深的學問。 跑了許久,李二牛已經有些喘不上來氣了,嗓子乾的冒煙,心想這少爺是猴子嗎,打仗也特娘的沒這麽累啊!
恰好停身處兩側都是茶館,二牛看著街邊冒著熱氣的茶水不禁咽了咽口水。
但二牛那裡有時間坐下來喝杯熱茶,正要起身繼續追,突然從樓上飛來一顆花生,恰好砸在李二牛頭心。
此時的李二牛正一肚子火氣,見有人逗弄自己,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抬頭就要大罵,就要發作。
可映入李二牛眼簾的,是一個賤兮兮的帶著笑的少年的臉龐,特娘的天殺的自家的少爺。
李二牛正要大喊,只見李展衝他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去。
李二牛想都沒想,怒衝衝的衝進了茶樓,登登登幾步便上到了二樓。
來到靠窗而坐的李展跟前,李二牛把刀往桌子上一拍,瞪著李展的眼睛裡滿是惱怒二字,他這架勢嚇得二樓的茶客跑了大半,一旁的小廝也怯生生不敢上前。
當他正要把自己一肚子的火氣傾瀉出來時,李展看都沒看他,而是遞給他一杯涼好的茶,而李展自己盯著對面茶樓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麽。
李二牛看著這杯茶,愣了,但是身體還是十分的誠實,接過茶杯一口灌了下去,抬起袖子抹去嘴角的水漬,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橫挪一步堵在李展前邊:“少爺,這下沒處跑了吧,那跟我回府吧!”
李展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拿起心愛的小折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笑著看著李二牛,問道:“二牛啊,你說,一場好戲看到一半,你舍得走嗎?”
李二牛又是一愣,心道,幾個意思?
但嘴跑在了腦子前邊:“當然不會!”
李展接過話茬,認真的看著李二牛:“你看吧,你也是這樣,我當然也是這樣。你得讓我把戲看完啊!”
李二牛惱恨自己的嘴怎生得如此之快,拿手啪啪拍了兩下。
可是李二牛直到現在都不清楚,戲在哪裡?那窗外熙攘的行人嗎?
李展沒有繼續逗弄李二牛,轉身看向窗外,李二牛也順著自家少爺的眼光望去,看到的那一幕讓他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燒了起來。
對面的茶樓坐著三個身著錦衣的青年,為首者正拿著一隻拳頭大的美玉飛虎把玩,那玉虎可不就是被自家少爺賭輸的那件禦賜之物嘛。
玉飛虎,李飛虎,聖上可不是亂賜的,這裡邊自有朝廷的深意,這樣一件東西被公府丟失,可不僅是丟個物件那麽簡單,背後的政治意義十分複雜。
李二牛伸手捉刀,便要去搶回來。
身子還未挪動,便被李展拉住了。
李二牛怒視李展,越發看不起李展,自家的面子這般不值得你去維護嗎?
“幹什麽,你去,也不要攔我。”
“誰說我不在乎,你這呆牛,你想過沒?昨日才輸給賭場,才一夜怎麽就到了他們手上?”
李二牛正在氣頭上,哪會想那麽多:“肯定是賭場賣給他們的,這還用想!”
李展今日第一次有點惱火,這真的是個傻子嗎?自己便宜老子怎麽派他來跟著自己!
李展眉頭一皺,低聲喝道:“呆子,你腦袋上頂的是個球嗎?你莫要壞了我的計劃,老實坐下!”
“你罵我!”李二牛也惱了,此時腦子一發熱,抬手就要對李展動手。
可是下一刻,李二牛呆住了,一層冷汗浮現在了腦門上。
只見他剛抬起手,李展手拿紙扇頂在了他鼻尖上,速度之快,讓他有些心驚。
而且,李展身上瞬間爆發的那種氣勢,冰冷、高貴,讓他這個軍中好手升不起一絲抵抗的情緒。
李二牛喉結一動,咽了下口水。
紙扇收回,李展恢復了溫柔公子模樣,輕聲道:“坐下,喝茶。”
李二牛此時腦子一片空白,呆坐著,目不轉睛的看著李展,自家的少爺何處來的這種氣勢,這與傳聞真……
李展不看李二牛,也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啜了一口茶,喃喃道:“那玉虎上有皇家印記, 京城的人不會不知道,那賭坊老板更不例外,如此物件,他怎敢拿出去賣,這京城裡一根頭髮絲便壓死他的,大有人在,他又不傻。”
李二牛知道這是在解釋給自己聽,只是聽著。
李展望著窗外,緩緩繼續說道:“我也是今日才明白,看到對面三個人了嗎?那才是那賭坊背後的主子。不然給那賭坊一萬個膽子,也不敢伸手碰我公府的東西,才敢出手動李……動我。”
其實不是李展今日才明白,而是當初的李展太蠢,走入人家圈套還不自知。
可是李展並沒有在李展留給自己的記憶裡看到這三個人。
“二牛,去問小二要紙筆。”
李二牛此時收起了對李展的鄙夷,聽話的去要來了紙筆。
只見李展在茶桌上收拾出一塊地方,低頭畫起了什麽。
“對面那三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李二牛又看了一眼,搖頭道。
李展一邊畫著,一邊吩咐道:“二牛,去打問下那三個是什麽人,尤其是拿玉虎的那個。”
李展補充道,打問完直接回府找我。
李二牛本想應下,可又想起了公爺的吩咐:“可公爺吩咐我……”
話未說完李展用拿筆的手止住了他:“我一會便回府,不會亂走,你且先去。”
李二牛在猶豫中選擇了聽李展的話,一步三回首的走出了茶樓。
此時的李展刷刷點點的在紙上畫著,不多時一隻飛虎躍然紙上,與對面的人拿的飛虎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