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鱗巨蜥,幾乎在所有的森林中都存在著這種體長最大能達到四米的蜥蜴。它們生性凶殘,在遭遇任何活體時,無論自身是否饑餓,都會主動發起攻擊。
無關領地意識,僅僅出於本能,杏仁大小的腦子沒有賦予他們高級的思考能力,哪怕是更為強大的生物在他們眼中都只是捕獵對象。
它們一般都不會處於自身所在的食物鏈頂端,但由於其肉質對上位的捕食者實在難以接受,使得它幾乎成了沒有天敵的存在。
在丘天朔的注視下,草木的陰影中緩緩顯現出一顆扁平的綠色腦袋。幽綠的豎瞳看不到眼且白泛著詭異的光亮,嘴的前端時不時吐露出一條深紫色的信子。
緊接著,它的全身也漸漸探了出來。通體翠綠,拿這個體型來說四肢顯得短小了些,但是很健壯。後背上有些細密的小尖刺,一直延續到長尾的末端,粗壯的尾巴遲緩的橫向搖擺著,翻覆碾壓著地上的植被。
狩獵中的猛獸只會在必死的獵物面前顯現身形。
沒錯,此刻它和丘天朔的距離是一丈多,這已經進入了碧鱗巨蜥的絕對捕殺范圍。
補充一點,巨像森林的危險等級劃分完全是對法師而言,因為這裡只有靈賦的法師會出入的地方,而碧鱗巨蜥雖然凶猛但是在安全區十分少見,並且外甲毫無對法術耐性,在任何法師面前都不堪一擊。
但丘天朔是個另類。
一隻兩米多,口中含有劇毒的的猛獸對幾乎與普通人無異的丘天朔而言威脅還是很大的。
然而,面對著已經將他視作午餐的巨蜥,丘天朔卻是沒有半分恐懼亦或是慌亂的情緒。他神情十分淡然的從儲石中取出一把短刀,並反覆的拋起又接住,把玩了起來,顯然一點沒把這個不速之客放在眼裡。
如果一個普通人獨自身處密林之中並遭遇了碧鱗巨蜥,那他唯一的生存可能就是提前發現並盡可能的遠離,一旦進入了它的絕殺范圍那結局必定是死路一條,因為除了與人類相比有著壓倒性優勢的力量外,它包裹著全身的鱗片十分堅硬,普通的武器難以穿透。
丘天朔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可他手中的就是一把平平無奇的短刀。
“嘶~”
碧鱗巨蜥咧開大嘴微微的吐息,沒有顯露出牙齒,因為平時全都隱藏於口腔中的肉槽內,只有在捕獲獵物時才會排出來,給予致命一擊。它正弓著身體,目光死死的盯著丘天朔,前半部分微微貼地。
丘天朔知道,這是要發力的前兆。
如果他轉身逃跑,對方早就撲過來了。獵物沒有逃跑,本能使巨蜥憂鬱了片刻,但沒有思考能力的它並不知曉短暫這的對峙意味著什麽。
“唰”
電光石火間,巨蜥張開血盆大口撲向丘天朔,快的讓人只能看見一道綠色的殘影掠過。
剛剛向上拋出的短刀十分巧合的在這一刻落入手中,幾乎同時,丘天朔動了。他捏住刀尖反手用力甩出,順勢轉了個身,略帶輕蔑的目光沒有在那畜生身上多停留一秒。
短刀以一個筆直的軌跡精準的貫入了巨蜥的口中,只聽見“嗤”的一聲過後,尚懸在空中的巨蜥四肢癱軟了下來,內部的重創使它當場斃命,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哀嚎。
屍體在慣性的作用下持續向前,但因為丘天朔那細微的轉身,與之以毫厘只差完美的錯開了。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乾淨利落。
不過在做完這一切後,
丘天朔的神情反而有些凝重了。 還沒完。
濕潤的空氣更加粘滯了起來,夾帶著輕微的惡臭氣味,複數的體型巨大的身軀正由不同的方向緩緩向他逼近,刻意觀察之下很輕易便發現了那些難以被密植完全隱藏的碧綠色的身體的一角。
四……不,五條嗎,剛才那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以現在的處境,想跑是跑不掉了。
碧鱗巨蜥是獨居生物,眼下在這麽小的范圍內出現如此多的個體顯然是有人刻意製造出這種情況的。目標是丘天朔,至於始作俑者……這裡可是靈賦的地盤,況且這落單的原因也稱不上是什麽意外,現在想來唐欣剛才的舉動果然十分的刻意。
碧鱗巨蜥……對法師而言幾乎稱得上無害,可對象是他,這是顯然要他死。
唐欣自己確實沒有這麽做的理由,但是別忘了,對學院的立場而言丘天朔身上可是有著很大的疑點,雖然但憑這一點不足以成為抹殺他的理由,可是如果他們知道了被盜的重要物品在他手上這一事實……
呵,不用如果,眼下的狀況以及一目了然了。
如果在學院裡動手勢必會對其他學生造成影響,但以這種方式的話既不會引人注目,作為一起意外事故恐怕也不會有什麽人去質疑吧。
“究竟是什麽時候……也許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吧,虧我還整天表現出一副無所顧忌的樣子……嗯,難道是太張揚反而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麽……”
“不對,如果他們知道東西在我這的話那我表現出什麽樣根本沒關系吧,話說還是我自己要過來的……唉,簡直是自掘墳墓啊……殺人,然後奪取儲石麽,就不能再先問問我什麽的嗎……不過單以學院那邊的角度來看我的身份好像確實沒什麽反轉的余地……”
丘天朔內心有些許抱怨,不過整體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當前的處境上。
面對五條大過他一倍且只要被咬到一口就能將他致死的巨蜥,雖然面色有些凝重,但卻絲毫沒有懼意,恐懼這種只會給生存的決策造成負面影響的情緒早就被他給舍棄了。
雖說即便他能把眼前的威脅全部打到也可能接著會有下一波,再下一波,直到他死為止,甚至是學院的人直接出手……
束手待斃可不是他的風格。
“仔細想想雖然好像也沒什麽一定要活著的理由……”他自言自語道,緩緩使雙手交叉,儲石微微亮起,竄出兩道流光,一道攀上左手化形為與之前使用的短刀外形相仿但卻更長一些的刀,另一道流入右手後變大,最終化為一把厚重且對稱的重弓。這重弓外形十分不尋常,兩邊的弓臂堅實且寬大,一眼看不到弓弦,對外的一側仿若利刃,整體幾乎跟丘天朔本人差不多長了,卻被他穩穩的握在手中。
“但……好像也沒什麽非死不可的理由。”語氣一如既往的隨意,輕巧的叫人難以相信此時他的正面臨著生死攸關的境況。
“嘶哈……”
見丘天朔有了動作,周圍的巨蜥不約而同的發出低吼來。
這可起不到什麽威懾的動作,反而是給了丘天朔可趁之機。
“嗖”的一聲,丘天朔對著其中一隻巨蜥的口腔如法炮製般的擲出窄刀去,因為角度不平行,那刀只有半截沒入了巨蜥的身體,不過雖然沒有直接斃命,但也是對其造成了重創,內髒的創傷使得它發出痛苦的嘶吼,並翻滾起來,一時是難以再造成什麽威脅了。
“余四!”
碧鱗巨蜥沒有同伴意識,同類之間也會相互獵食,所以像現在這般幾隻巨蜥同時向丘天朔撲來不是為了復仇,僅僅是因為它們眼中的獵物展現出了等死以外的行為。
巨蜥爆發出來的速度很快,但丘天朔的應對更快,就像預知了巨蜥的動向一般,在窄刀擲出後立刻便跨出一步並壓低重心,以右腳為點轉了個身,與三隻巨蜥的血口擦身而過,又乘著最後一隻從他頭頂略高些許的位置掠過時,抬起重弓斬向它的腹部。
那堅硬的綠色鱗片居然被寬刃輕易破開,剌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延伸至尾根,密鱗的一體性結構被破壞,血口邊緣的鱗片紛紛零落。
受傷的痛覺對碧鱗巨蜥這種生物來說極為陌生,也因為鱗片的保護,表層下的肉體是極為脆弱的。
然而,這巨蜥在感受了這種痛苦後並沒有就此萎靡,渺小的腦子沒有恐懼,卻是生出一種憤怒一般的情緒。它看向丘天朔的目光越發的凶狠,嗚鳴著踐踏了幾下泥土,再次襲來。
“淺了。”
堅硬的鱗甲在附魔的寬刃下宛如薄紙,但弓身相當重,丘天朔將它高舉辟出費了好大一番力氣。透過手感的反饋,他知道這一擊力量不夠,沒有傷及要害。
浪費了一次良機,不過現在可沒時間去懊悔,這些惡蜥可不會停下攻勢。
四條碧鱗巨蜥的同時進攻實在難以應對, 拖久一些不等他找到更多機會自己恐怕先被撕碎了,所以最穩妥的做法是暫且避戰。
在這密林之中,跑不掉並不意味著躲不掉。
他將手中的重弓用力向上一拋,幾番輪轉後插進了一棵粗壯樹乾的高處,接著奮力一躍抱上樹乾堪堪躲過從一邊呼嘯而過的巨口,踩著樹乾的糙紋迅速向上攀爬,直到拉住重弓的握把,以一個靈巧的翻身踏在了重弓寬大的側面。
沒有魔力加持,他做不到那種特別輕盈的動作,但就一個普通人而言,身手算是極為矯健的。
樹下的巨蜥因為體型的原因上不來樹,隻得圍著這棵樹打著轉,又時不時因為互相妨礙而陷入廝打,但不知為何很快便能停下來。
暫時安全了,這不是長久之計,因為這些巨蜥沒有要放棄的打算,一直在撞擊刨抓著樹乾,而周圍的其他樹又不具備著能讓丘天朔安全移動的條件。
還是要它們全部擊殺才行。
朝嘴裡丟了顆甘草糖,將意識投入儲石中,看看有什麽能用的東西。
四把鐵刀,這玩意的材質還不如剛剛丟出去的兩把,根本破不了巨蜥的外甲。
魔具方面也沒什麽能用得上的。
有三枚符咒不知道要怎麽用。
然後就剩下些日常用品啊,食物啊,奇奇怪怪的素材啊……
沒了。
“這要怎麽辦呢……”丘天朔思考著,嘴裡也沒停下咀嚼。
目光移至腳下,好像這把弓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武器了。
“誒?”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