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員外自打別了戴誠安,便一路向北而去。一路上,有一團疑惑始終在張員外心中纏繞,那戴誠安雖是個少年書生,卻始終形跡可疑似乎對他自己的種種都有所隱瞞,此刻雖已放張員外離去,卻也保不準暗中施了什麽手段要謀他性命。原本遠離九靈山的寬心又是給衝得一乾二淨,這平坦的山下小路走得張員外張員外是步步驚心。
在緊張之中不覺已安然走出了數裡,張員外也是有所松懈,正待要作休息時,冷不丁的有一隻大手從身後探了出來將他的嘴死死捂住,緊接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已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張員外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是那戴誠安暗中跟隨要下殺手,只聽身後有人道:“你半夜三更路經九靈山,所為何事?”他的聲音低沉,冰冷得毫無感情,張員外隻覺捂嘴的手松了一松,知道是那人讓他說話,但他下意識的便要叫喊:“救……”可話音剛出口,就又被那人給捂了回去,那“命”字怎麽也喊不出聲來,同時那頸間的刀也是逼得更近了幾分,身後那人顯是被張員外妄圖求救的舉動給激怒,聲音也是帶著慍色:“問你什麽便答什麽,否則刀劍無眼,死傷勿怪。”這下子張員外倒是老實了,但隻當是戴誠安欲殺其滅口要隱藏自己蹤跡便便順著意思低聲答道:“我是前往錢塘縣祭奠亡妻,中途耽擱了些日子,因此徹夜趕路。”那人先是沉默一陣似是在辨別張員外所說的真假又道:“那你途經九靈山可曾見過什麽人。”張員外心中更是覺得此人是戴誠安,立即答道:“這九靈山可是座妖山,更何況此時哪來什麽人?”張員外打定主意不改口,卻聽得身後那人一聲冷笑:“那戴誠安是你何人,你要如此護著他?”張員外聽得此話也是不由得一愣,再細細一想,比了比兩者的聲音,身後這人雖刻意沉聲但年歲卻是不小,而那戴誠安卻不過是個少年,兩者顯然並非同一人。而且聽他這種語氣像是與那戴誠安不對付,心中自是有了計較,便一五一十的將剛才的一切給如實說了出來,只不過他還是留了一手說之前所言的都是假身份,將陳年舊事給搬了出來自稱是錢塘縣張大人家的大管家出來辦事,張大人雖以去別處為官,但其家業都安在了錢塘縣,張家的面子哪怕是那錢塘縣縣令也是要給上幾分。
在張員外講述之時,身後那人到不曾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直到他講完方才說到:“如此說來你真是毫不知情?”張員外明顯聽出他的態度與剛才有所不同,若非頸上架著長刀,張員外說不得會將頭給點得似啄米一般“確實如此”。身後那人繼續道:“本應殺你滅口,但殺你終究有所隱患,今日就且饒你一命,但你記著,今日之事,無論是戴誠安還是我,你都不曾見過,若是他日我聽到某些傳言,無論你在何處我都會讓你死無全屍。”張員外何等精明,連連稱是答道:“小人一路北上錢塘,夜過九靈山,因妖山傳言未敢久留。”身後那人似是很滿意這回答“你直接上路吧,若是回頭我可不保證你的安全。”言罷張員外就見那人抽去了他頸上的刀,便立即向前拋開,卻是因緊張沒過幾步就是一個踉蹌,他驚慌的起身,原以為那人定會有所呵斥,但身後是靜悄悄一片,仿佛一直不曾有任何人站過。一瞬間張員外有一種衝動回頭一看究竟,卻又想起那人的冷言冷語心中也是一陣發寒不敢多想快步離開了。
這一夜兩次遭遇讓得張員外是心驚膽戰,整個後半夜都在匆匆趕路未曾中途歇腳。
不過好在後半夜倒是並未再出什麽意外,天亮時分便已出了金華府的地界到了紹興府諸暨縣,按著張員外原本的計劃此處不過是一個稍息的地方,但九靈山的一切使得他身心疲憊,出於無奈隻得在次城裡做些休整。不過既是到了縣城,而且身上的銀兩也是足夠,那張員外自然是不會去吃那些趕路中途的乾糧,而是另外尋了一家地段不錯的客棧叫了一桌子酒菜,自斟自飲得吃了一頓。酒飽飯足之後他自然而然得絕得困意洶湧,便隻得將行程再推一推,向店家要了一間上等的房間後便是去睡了。 待得張員外走出客棧時已是過了正午,經過這小半日的休整,張員外也是從昨日的陰影中緩了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認了認方向便想著要趕路,剛走出幾步就聽得一人大喊:“衙門辦事閑人退避!”張員外也是隨著人群向道邊上靠了靠,只見得一官差打扮的人騎著一匹快馬從他眼前疾馳而過,張員外見這情形沒來頭的有些不好的預感,但也不做細想就離了開去。
然而事與願違,張員外到城門之前卻發現不知何時城門已經給封住,與此同時還有好些不同打扮的人被那官差堵在城門那兒進出不得。張員外猜著諸暨縣出了非同小可的事便湊到一個看著面善的商人打扮的人身邊小聲問道:“這位朋友可知這裡出了什麽事,為何都把城門封了?”那商人也是一副無奈又焦急的樣子道:“聽說是那九靈山下出了大案子, 有人說是那人行凶之後便逃進了這裡,唉要我說這九靈山的事就不歸諸暨縣管,可憐我那兒子還等著我回家……”那商人也是個話多的,自個感歎起他的不順來,而事實上他後面的話張員外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光是那九靈山三個字便讓他如五雷轟頂,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那九靈山不正是他昨夜經過的地方?今日便出了大案,他再回想起昨日發生的種種,要說這幾件事毫無關聯那是打死他也不信的。
“你們幾個是幹什麽的!”正在張員外出神之時有幾個官差就向著他們這裡靠了過來,張員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倒是他旁邊的那個商人賠笑道:“我們幾個是過來看熱鬧的。”那領頭的官差卻是眉頭一皺:“這有什麽熱鬧可看?倒是你們兩個看著面生,老實交代是從哪來的?”只聽那個商人道“小人家住錢塘縣,是來此處做生意的,本來今日就該回家卻不想出了這等壞事。”張員外也是回過神來,佯裝鎮定道道:“小人本是龍遊縣的,這幾日要去錢塘縣祭奠亡妻。”他說完抬頭卻正好迎著官差那怪異的目光,一下子便知道不妥,可以話已出口再難收回,只聽那官差冷笑道:“你從龍遊縣過來勢必要經過那九靈山,此刻又想要出城,實在是可疑。”只見他一揮手道:‘這兩個都給大人帶回去!’身後那幾個官差都是應聲上前,這一下子可把張員外身邊的這個商人給急壞了,他大聲叫道:“我又沒經過九靈山!抓我算什麽事!”但那官差哪裡會聽他解釋一句話不說就把兩人一同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