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墨白抬起了頭,清秀的臉龐帶著從未有過的堅毅。
茶褐色的瞳孔注視著老僧,小腿彎曲,往後一蹬,不語出鞘,兔起鶻落之間,劍鋒插進了老僧和尚胸口。
老和尚雙目圓瞪,充滿不敢置信,雙手持禪杖呈防禦之勢。
“哐當”禪杖掉在了地上,老和尚這才如同一灘爛泥倒在地上,鮮血汨汨流出,被雨水衝刷著流走。
玄德自以為,一黃口小兒,稚氣未脫的小崽子,江湖小輩誇大其詞了,所謂天下第一劍客,不過徒有虛名,欺世盜名之輩罷了。
就算從娘胎開始練武,也不過十幾載,怎可和他這等行走江湖數十載的前輩高手相提並論。
從墨白跪在地上那一刻,他就一直在防備,可終究還是擋不住,完全擋不住。
看不清劍從何處來,好似天外飛仙,驚鴻一瞥,下一息,心口一陣絞痛,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不甘,不甘……
“轟隆”此時雷聲才傳入眾人耳中,一切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墨白目光死死盯著慧覺,今日,別人可以走,這禽獸不如的禿驢必死無疑,佛祖來了也救不了他,我墨白說的。
“師叔?師叔你怎麽了,”慧覺嚇得跌倒在椅子上,連同椅子打倒在地,不住的往後退,被椅子絆倒,翻滾著向後退著,滿臉恐懼,臉上的肥肉不斷抖動。
“師叔祖,師叔祖?”一年齡不過三十的和尚出聲道,“他殺了師叔祖,師兄師弟們,給師叔祖報仇!”說完提著長棍朝著墨白掄下,口中還不忘報上名號。
“貧僧法號明禪,棲霞寺佛子,請天下第一賜教。”
墨白沒有理會,仍舊盯著慧覺,一步一步朝著慧覺走去。
明禪的攻擊被墨白一劍蕩開,明禪受力不住,往後退了三步。
墨白內心小小詫異了一下,此人功力與慧覺禿子不相上下了,沒有放在心上,依舊一步一步往慧覺走去。
慧覺向後退著,棲霞寺第一高手僅僅一劍就死了,他怕死,還有那麽多財寶沒有花完,那麽多嬌俏的美娘子沒有享受,他不想死。
慧覺一邊後退一邊喊著:“殺了他,殺了他!我棲霞寺弟子上萬,怎可被一無名小卒欺上山來。”
見眾人只是圍著墨白,不敢上前,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圈,無人敢上前攻擊,墨白往前一步,眾多弟子紛紛後退,已經到了房簷下。
見眾人不敢動手,慧覺急忙道:“誰能殺了此人,便是我棲霞寺主持,能傷他的,每年賞無數良田一成稅收,使其重傷者,可得廣陵三座青樓一座掌控權。”邊說還快去往後面退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聽斬墨白者可當棲霞寺主持,那可是數萬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棲霞寺的主持在廣陵郡內都是橫著走,數千人瞬間紅了眼眶,看墨白如同見了絕世美人。
明禪率先出手,又一棒子舞了過來,蝴蝶扇動了翅膀,刹那間,數千人湧了上來。
墨白一劍上挑,明禪斷為兩截,空中控制著身體一個後空翻,堪堪躲過,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一個提樸刀的和尚衝了過來,被一劍連刀帶人分為兩半,不但沒有人後退,反而在鮮血和巨大誘惑刺激下,失了理智如餓狼一般撲了過來。
墨白目光仍注視慧覺的方向,慧覺冷冷一笑,在眾多弟子的護衛下,往後山方向離去。
墨白,你是人,不是神,我棲霞寺上萬弟子,
堆都能堆死你,哼,別以為師叔死了就能嚇住其他人,在巨大的誘惑面前,沒有人能保持理智,你錯估了人性。 “那可是棲霞寺主持之位,啐。”慧覺自語著看了一眼廣場,密密麻麻的人群,墨白已經被淹沒在了人海裡。
雨,還在下,老天像是破了個窟窿,天空下,人群像流動一樣往墨白匯聚。
墨白,就是一塊會行走的金子,已經不記得揮動了多少次劍,每次手臂揮動,就會有人倒下。
每前行一步,都有數十人倒下,墨白就這樣踏著屍山血海前行,目光注視著的,始終只有慧覺離開的方向,盡管已經見不到人影。
“殺了他,主持之位就是你的,想想那萬人之上的地方。”
“碰到一下,春風樓就是你的,無憂坊就是你的,想想無憂坊那成百嬌姬美妾,想想廣陵無數達官顯貴紛紛有求於你。”
廣場邊緣,數個沙彌四處遊走,蠱惑著人群。
墨白機械地揮著劍,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白袍成了血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一不起眼的老僧憑空躍起,一棍砸下,招架不及,墨白一劍遞向老者丹田,不語穿過,老者倒下。
墨白頭挨了一下,鮮血瞬間遮住了視線,險些暈了過去,四周數高手縱身,顯然蓄謀已久,封住了所有退路,必殺之局。
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啐”吐了一口血沫,左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拭去遮擋視線的鮮血。
反手握住不語,腳重重一跺地面, 飛身迎向一人。
左手強行抓住掄過來的長棍,一劍封喉,回身一腳把此人踢向了圍攻而來的眾人。
仍有一人越過屍體,一棍子砸在了墨白後背,“噗”空中一口血噴了出去。
墜落地面,一個懶驢打滾,躲過了地面無數攻擊,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又連斬數人。
左手還在微微顫抖,血肉之軀硬接一棍,顯然並不好受。
握緊不語,各個擊破,被一人臨死反撲,腹部匕首刺了一刀,若是再進幾分,墨白可能就此交代。
解決了數位高手,一路往前殺了過去。
身後,宛如修羅地獄,殘肢斷臂無數,鋪了長長一路,鮮血混合著雨水,在腳下匯成了一條小溪。
墨白已經越過廣場,穿過後院,眼前便是後山。
墨白大口大口喘息著,渾身散發蒙蒙霧氣。
後背被樸刀拉了長長一道口子,那是明禪臨死前留下的,胸口插著流矢,頭上鮮血淋漓,把頭髮粘成一撮一撮的,左手緊緊捂住腹部,右手攥緊不語。
人漸漸稀少,殺紅了眼的人群恢復了一絲理智,把墨白圍在了中間,不敢輕易上前。
墨白割下白袍衣擺,嘴咬著不語,在腰間纏了兩圈,這才踉蹌著朝後山行去。
眾人亦步亦趨,數百人就這麽跟著墨白,已然嚇破了膽。
看著搖搖欲墜的墨白,每次都快要倒下了,衝上去的人都死了,他還是那副馬上就要倒下的樣子。
墨白已經模糊的視線眺望著後山。
慧覺,你,還能往哪兒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