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墨白已然滿身大汗,身上熱氣騰騰,黃豆大小的汗珠自額頭滴落。
持劍步伐堅毅,面容嚴肅認真,刺,挑,抹,劈,撥,轉,一招一式,都一絲不苟。
回挑,轉身收劍,深呼吸一口氣,練習完畢的墨白正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昨天晚上應該還有剩下的吃食。
“小王八蛋,接著。”
墨白手一探,接住了飛過來的物品,確是兩個饅頭,也不知道老王八蛋何處弄來的,尚有余溫。
“吃,這個沒下藥,天還沒亮呢的就被桂花踢下床了,順路買給你的。”
確是沒下藥,長時間的被老頭毒害,已經形成不知是直覺還是條件反應,墨白已然能感受出食物是否有異常。
“你個小癟犢子玩意兒,好心當做驢肝肺,對了,昨天讓你破解的破玩意呢,給我看看。”老王八蛋破爛的衣衫穿著一半,褲腿沒了半截,正坐在墨白練劍的石頭上,一手扣著臭腳丫子,露出黑漆漆的腳板,搓出一團黑泥手裡搓了搓在扔掉,另一隻手拿著草鞋。
墨白知道,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的話,草鞋將會落在他身上,回屋拿出了昨晚所解筆記,遞給了老頭。
老王八蛋放下腳丫子,手伸嘴裡蘸了口唾沫翻了下,神情慢慢嚴肅,開始認真看了起來,似在思考。
墨白憋紅了臉,想笑又不敢,剛才老王八蛋翻書的手就是扣大腳丫子的,這會兒唇上還留有顏色。
“嗯?就這?就這?你告訴我你晚上就研究出這?”老王八蛋指著書頁,眼睛瞪著墨白。
“什麽叫十八人為一個整體,攻一處必受其他數人攻擊,什麽叫攻守兼備,毫無破綻,牽一發而動全身,這麽說你就拿他毫無辦法?”
“小子,看好了,你覺得我這一劍,能不能破那十八銅人陣。”從墨白手裡拿過木劍,持劍靜立。
深呼吸,緩緩將木劍平舉於胸前,這一刻,仿佛世界都在跟著他走,天地似乎都在跟隨他的一呼一吸而律動。
老頭就這麽輕輕的把劍遞了出去,看著簡單,就算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都可以輕松做到,動作極緩,慢吞吞的。
細看之下,又覺得動作快到了看不清,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刺出去了,似天地都在跟隨劍運轉。
眼睜睜看著劍刺過來,全是破綻,偏偏無法自己與之交手,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無論進攻還是防守,想遍了腦海裡所有的招式,都擋不住,想要以命搏命都做不到,這一劍足以在靠近之前,了結敵人性命。
木劍刺入磨劍石一尺有余,若本來就是一體的,兩者嚴絲合縫,渾然天成。
“這一招可能破那個狗屁不通的禿驢的破陣法?老了老了,年輕的時候這樣的劍我能出幾十劍,小子你還有的學呢。”
“禿子那個陣法有說道的,說是什麽佛祖座下十八羅漢開創的,十八人為一體,宛若一人,攻一人必受數人攻擊,一劍破之,若無十八人,自然陣就破了。”
“師傅,教我,剛才那一劍,”已經好幾年沒叫過師傅的墨白開口道。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好再回答我,我滿意了就教你。”
“嗯。”
“我擁有百家之長,懸空寺的般若掌,逍遙谷的逍遙身法,清虛道的劍法,甚至還有魔教的幽冥鬼爪,毒功,每一種功法,威力都不下於剛才那一劍,我都可以教你。”
“不過,”老頭子走到磨劍石旁,
輕輕撫摸著木劍插入磨劍石的位置,“學了這一劍,那些功法都不會再教你了,我教你各大門派鎮派絕學,這一劍你不學也罷。” “墨白,你會做何選擇呢,是選擇博采眾家之長還是選擇一條道走到黑。”老頭子目光炯炯的看著,帶著意味不明的希冀。
“我選擇眾派絕學。”
“想好了嗎?”
“想好了。”
“好,明日起,我會教你各派武學。”老頭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眼無神,耷拉著肩膀,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亂糟糟的頭髮,風中凌亂,宛如行將就木的老人,他的眼中,沒有了光。
半晌,老頭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踉踉蹌蹌的走向房間,解下腰間的酒葫,抬手就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聲音充滿悲涼。
十二歲的墨白站在院子裡,他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數種天下頂尖絕學和一門劍法,兩者之間很難選擇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老頭子對他很失望,他做了錯誤的選擇。
自記事起,身邊就只有一人,在他心中,這是父親,是對他最好的人。
小時候,老頭子會做木劍給他玩,會惡作劇搶他的木劍收起來,在自己哇哇大哭的時候拿出來,哄已經破涕為笑。
再大點,會帶著自己在清晨的霧中練劍,一招一式,嚴肅認真。
而後,他會逼著自己和他對練,毫無還手之力,每次都被木劍拍的鼻青臉腫,那時候的自己,心中只有劍,想著,有朝一日,用劍法勝了他。
後來,他帶了很多書,很多很多,教自己識字看書,也在那時候,讀到了天下武學,對劍不在熱愛,每日的練習也沒有了那種氣勁。
那時,墨白已經沒有了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