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卷怎會在你手上?”
梅正道倒吸了口涼氣,震驚異常。
茅山宗宗主林震南之所以從蜀地急馳南荒,乃因與林九攜帶的鬼鳳符籙燃起,他知林九召喚鬼鳳,定然是遇險了。
可幽冥鬼鳳降臨,帶走悲歡桃樹藏身的畫卷尋常不過,這畫卷又是如何落到梅道佳手上。
梅道佳在議事堂沒將畫卷拿出,還編造謊言,就不無藏私貪墨之意。
可四宗一門同氣連枝,交情非淺,真讓神霄宗知道梅道佳的舉動,定會大興問罪之師,屆時,場面就難以收拾了。
梅正道看著眼前弟子,眼中有了複雜之色,隱隱感覺到他,似乎隱瞞了諸多真相。
梅道佳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又開始編了,反正瞎話說多了,也開始泰然自若、張口就來了。
“師傅,我不是故意瞞你,其中涉及諸多秘密。”
“說吧!”梅正道臉色鐵青,冷冷道。
“小九被修為所限,召喚的鬼鳳時間太多,況且畫中境脆弱,鬼鳳不敢全力施為,只是將符鬼震碎,就匆匆離去。”
“符鬼想借助怨桃彌合身體,哪知這是桃仙人設下的圈套,欲借怨桃中悲怨之氣所化的惡鬼吞噬符鬼!”
“誰知符鬼更凶悍,反把惡鬼抓起吞噬;弟子無奈,只能借助麒麟吞天鼎中的南明離火,才將那符鬼燒死!”
“臥槽,這麽大的事若不是被我盤出,你還打算隱瞞到幾時!”
梅正道聽得心驚肉跳,符鬼能力如此詭異,頓覺事態嚴重,氣得長須亂顫,怒罵道。
“有這麽嚴重嘛?”
梅道佳小心翼翼,從未見過師傅如此失態。
“踏釀的,一個築基後期的符鬼就差點要了你們的命,若是神霄宗弄出個化神期的符鬼呢?”
“四宗一門同氣連枝,該不會倒戈相向吧?”梅道佳有點不以為然。
“倒戈相向還不至於,可符鬼有靈,他若晉階化神,豈會甘心屈就於人下?一不小心讓他脫逃,在中洲大肆殺戮,屆時,誰能製得了他。”
輪到梅道佳倒吸一口涼氣,築基期的符鬼都如此詭異,若真如師傅所言,整出個化神期的符鬼……
“師傅,那怎麽辦?”
“此事你別管了,只是莫在人前提起,掌門師兄怕是也做不了主,唉,此事怕是得驚動天星苦地裡宗門前輩了!”
梅正道歎息一聲,臉色又複嚴厲。
“畫卷又是如何到了你手中?”
“符鬼死後,桃仙人送與我們三顆喜桃,可他被困多年,已油盡燈枯,將陷入長眠,他看弟子……”
梅道佳偷偷瞄了眼梅正道的臉色,接著說道。
“他看弟子忠厚老實,善良純樸,又天賦異稟,似得師傅真傳,於是,將畫卷托付予我,借以暫住!”
梅道佳說完,也不知道師傅信了幾分。
忠厚老實?梅正道嘴都氣歪了,踏釀的,這你也能編得出來,桃仙人若是信你,他就是個傻冒,我猜這桃仙人,莫不是看上你那詭異的命數了。
梅道佳應天而生,命數詭異莫測,桃仙人來自仙界,定知曉其中因由;桃仙人寄身在此定有所圖,隻不知所圖為何。
梅正道強拉硬拽自以為合理,可他哪知,天命之人的命數豈會被人輕易看穿,桃仙人看重的,是梅道佳身上的五更令。
區區的凡間築基修士,卻身懷忘死城中鬼王煉製的至寶五更令,能不讓人浮想連翩嘛!
“既不是巧取豪奪而來,
那為師就放心了,只是桃仙人陷入長眠,現只有你一家之言,可有人為你作證。” 梅正道面色稍霽,但還有些不放心。
“凌俊傑師兄和林九師弟,皆可為弟子作證!證明弟子所言非虛!”
梅正道心裡又罵開了鍋,這群兔崽子,都踏釀的是誰教出來的,小小年紀都知道串供蒙騙師長了。
“師傅,不用還給神霄宗吧?”
“還條雞兒給他,入了嘴的肥肉豈能……”
梅正道覺得這市井語氣有所不妥,清咳一聲,又恢復了化神修士淡然出塵之態。
“桃仙人乃是悲歡樹之靈,他厭憎展不言的凶殘暴戾,自願寄居你處,此乃桃仙人的選擇。”
“靈物有靈,自願擇主,天公地道,此刻,你就是將畫卷雙手奉上,展宗源他臉皮再厚也不敢接過!”
梅道佳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若真要歸還畫卷,桃仙人醒來,可不好交代。
“師傅,看看畫卷有何古怪吧!”
畫卷在梅正道手中徐徐展開,畫中山水一如前般蒼勁雄渾,只是畫上雄山隱有微不可察的細紋,似風化腐朽般。
如銀河倒懸的山頂飛瀑早已枯竭,隻留下些斑斑印痕,證明曾經的存在。
瀑邊桃樹更是淒涼,曾經的姹紫嫣紅一去不複,樹乾枯萎,枝葉全無,光禿禿的乾癟衰敗樹身上,零零星星的掛著幾顆枯萎、蜷縮的桃果。
畫卷中淒風冷雨的景象,讓梅正道歎息不已。
“所托非人啊!好端端的一株仙界異種,居然讓展不言折騰得,垂垂欲死,此人罪未大焉!”
“桃仙人還會醒過來嗎?”梅道佳關切道。
“難啊,畫卷靈氣全無,陷入死寂,他若想醒來, 呵呵,只能看天意了!”
梅正道頻頻搖頭,語氣又沉重了幾分。
“桃仙人說此畫卷可汲取太陰之力,這也不行嗎?”梅道佳猶不死心。
“畫卷可汲取太陰之力,可對桃樹卻是無用!”
梅正道想了想,接著道。
“悲歡桃樹之所以名為悲歡,是因此樹可借世間眾生悲喜兩種願力,反哺自身成長,化為養分結出怨桃、喜桃。”
“悲喜兩種願力,都需是純淨的,不摻雜一絲功利的,才會被桃樹汲取。”
“這喜之願力尚易借取,嬰孩出生,父母的喜悅、期盼,新人拜堂,親朋們由衷的祝福,都不難獲取!”
“可悲之願力,卻有些難了,孰不見,高堂仙逝,孝子賢孫跪伏靈堂,嚎啕大哭,心中卻在盤算如何能分得更多家產!”
“良朋殞難,摯友惺惺作態,落淚吊唁,心底卻是幸災樂禍;要收集這毫無功利的悲之願力,難啊!仙界異種落得如此下場,令人惋惜啊!”
“有這麽誇張嗎?”
看著眼前扼腕歎息的梅正道,心中忽然生起個古怪的念頭。
若按關系來論親疏,在中洲之內,我與師傅的關系最近,他若是死了,我會不會悲傷呢?
古怪念頭一生,就再止不住,梅道佳又偷偷的瞄了師傅一眼,心中道。
師傅幾番要加害於我,按理說,他死了,我應該高興才對,難道還會給他披麻戴孝?
這古怪的念頭讓梅道佳糾結不已,只是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梅正道,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