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合肥。
看到荊州軍再次抵至合肥縣城外數裡之外的距離,城頭上的袁煥面目凝重的看著,眼前城外四周結成的極為壯觀的軍陣,渾如浩瀚的汪洋。
極目望去,遮天蔽日的旌旗也如雨後春筍一般從行進而來的大軍當中層層豎起,而那無數面旌旗之下,烏壓壓一片片氣概蕭殺森嚴的荊州軍將士浩蕩挺進......
袁煥衝著陳蘭冷聲道,“主公是讓你來支援的,不曾想倒是引來了更大的災禍!”
陳蘭嗤笑道,“路賊圖謀淮南之心不死,我來是不來,荊州軍都會圍攻合肥!”
袁煥自是知道此節,但仍是憤聲道,“那也不用把那荊州軍將軍削成人彘,浸在糞坑中吧??”
隨即又指著城外殺氣騰騰的軍陣,怒喝道,“你看看城外的陣勢,軍心可用啊!!你也是為將者,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陳蘭自知理虧,思忖著言語道,“你我合軍一處,如今城內還有大軍近四萬。他高順麾下也不過六七萬軍馬,未必能攻破合肥城!”
“那你可知這只是路章留在江東的兵馬,他既然已經決議要取淮南,荊州方向會沒有援軍嘛??”袁煥肅容道。
只見高順令大批列於陣前的荊州軍力夫,開始有條不紊的搭建固定底座橫軸,眼見一具具投石車,在合肥縣城前高高豎起,一片片絞盤上弩弦也早被張開,放置上根根如鐵槍也似碩長駑矢的弩車,在一眾軍夫的推動向緩緩向前,成行成列的,將巨弩鋒頭朝著合肥縣城郭上對準了過去......
比之上次來的魏延所部,高順大軍準備的更加完備,顯然是早有攻取淮南之意了。
袁煥和陳蘭連忙招呼士卒,將滾石、圓木、箭失、火油等守城物資準備妥當。
兩柱香後。
當先便有十余枚石彈發出渾重的破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轉而直朝著合肥城城樓、城牆上直墜而落,驟然接連的巨響。
霎時間城頭亂顫、硝煙四起,一些閃避不迭的合肥守軍身子被沉重且夾雜著下墜慣力的石彈擊得粉碎,被擠爆的血雨登時也在四下裡飛濺開來。
非但是石彈過處,頓時教城牆上慌張的袁軍一片血肉模糊,幾處安置著守城器械的城關亦被狠狠砸中,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也立刻四分五裂的迸裂開來。
同時位列於合肥縣城前的一座座床弩也在向牆頭激射出排排一槍三劍箭,破空之聲,也淒厲響起,穿透力極強的弩矢接連貫穿城牆,也有些依托在牆垛處的守軍當即被貫穿了身子,連同身後兩三名兵卒一同死死的被釘在望樓牆壁之上......
合肥縣城一面的城牆劇烈震動,成片的碎磚瓦石轟然墜落,揚起漫天的塵土,只是經過合肥城內早做部署的袁軍兵卒、役夫日以繼夜的堆砌加固工事。
荊州軍當中施發出來的石彈、巨弩雖然攻勢猛烈,但是想要使得大片的城牆徹底崩塌陷倒,卻尚不知還要磨熬多久。
然而城關上不少的守城器械已在猛烈的石彈之下先後損毀,趁著彈石如雨、箭矢如雲的掩護,荊州軍大陣當中雲梯、衝車、井闌、鵝車等諸般攻城器械,也在各隊步軍健兒的操控下浩浩蕩蕩的直向城牆行進而去。
高順揮動令旗,勁弩手在所部將官的指揮下步步為營,齊刷刷的瞄準城樓,旋即立刻朝著煙霧彌漫,且被石彈轟得千瘡百孔的合肥城頭,一排排的弩矢激射過去,
對牆關上的守軍形成壓製之勢。 而城頭另一側的袁軍雖然竭盡所能組織軍士往城下施射還擊,然而一時間牆垛後也不斷響起中箭慘叫之聲。
激促的弩矢箭雨愈發密集,只顧朝著城垛上麾下過去,趁著掩護終於也有幾十具雲梯先後鉤在牆關上,而幾座渾如高聳入雲的井闌車緩緩移動著,也距離愈發殘破的合肥城牆越來越近......
一面嗆鼻迷眼的煙霧下方,蝟集於城牆下的荊州軍攻城步軍人影憧憧,一些軍卒先是死死壓住已勾在合肥城城牆上的雲梯。
剽悍的虎翼甲士口銜利刃、單手持盾、腰挎軍械,而蜂湧過去順著雲梯攀爬上去。至於牆關上的袁軍士卒見狀,也立刻將堆疊預備的守具從上往下狠狠擲落下去,火油灑落,滾木礌石如雨墜落,也直砸得一片沉重的撞擊聲亂響。
在雲梯上攀爬的將士就算手挽重盾攀登,也不免被墜落石頭下來砸得身折骨裂,當即墜落下去。
加上滾木滾石等重型守具激烈擺蕩,不少將士被砸得拋飛了出去,直墜落到血泊當中成了一具具再也無法起身的屍首。
然而,如今合肥縣城一面牆關上的守城器械已經被魏延所部折損了許多,也終究難免源源不斷的荊州軍士卒攀援殺上城頭的勢頭。
終於也有一夥彪勇甲士憑借著下方勁弩手的掩護設計,從另一側的扶梯上直從數丈高的牆垛上一躍而下,後面仍有軍士不斷攀爬上來,立刻同殘破城牆上那些歇斯底裡的袁軍守兵激戰在一起!
陳蘭連忙率領親軍一擁而上,殺退這些登上城樓的荊州軍甲士。
日落西山,高順鳴金收兵。
第二日一早,擂鼓聲再次響起,攻城繼續。
第二日未克。
第三日亦是。
一直到第五日。
伴隨著越來越多的荊州軍將士從各個位置先後順著雲梯從牆垛另一側躍將上城頭,下方撞車也直往城門的方向挺進而去的同時。
城牆上一邊是要填命殺出一條血路奪下城樓要隘的荊州軍甲士。另一邊則也是要用人命硬鋪出道道壁壘拚死阻礙敵軍侵吞城郭的袁軍守卒。
一時間雙方將士直殺的昏天暗地、格外慘烈。
幾次緊要關頭。陳蘭、方賢和袁煥各自領軍浴血奮戰,手綽長槍,大聲怒吼著,如出籠的猛虎。拚命廝殺的同時,又咆哮呐喊著,想盡可能振奮守城將兵的軍心士氣,硬抗抵擋荊州軍的猛烈攻勢。
眼下戰事如火燎眉毛般的險急,袁煥和陳蘭等人也顧不得再多做它想,厲聲嘶吼,挺起手中長槍,當即將自從雲梯上攀過牆垛的荊州軍甲士的胸膛戳了個透明窟窿。
立足於城頭的位置,眼見一蓬箭雨激射而來,陳蘭將手中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接連將那些箭簇盡數格擋擊落,隨即又趕忙喝令周遭將兵奮力將推開眼前勾搭在牆垛上的雲梯,將其狠狠頂翻下去。
旋即他又是毫不停歇,轉身便朝著另一側已然殺將上城關的荊州軍甲士暴衝而去,而周圍本來震恐慌張,不由萌生怯意的合肥守卒眼見主將如此神勇也感士氣一震,也揮舞著軍械嘶吼湧殺上前,做勢要將撲上城牆的敵軍攻勢再給壓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