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山結了帳,便帶著獨孤敖一起走出客棧。
因為萬仞山身材高大,氣派非凡,惹得不少人都紛紛側目,有幾個妙齡女子還羞紅了臉,不敢正面大剌剌地看,便偷偷地斜眼朝他們瞧來。
“大叔,那幾個女孩子在看你。”
“也許是在看你。”
“我有什麽好看的,一個瘦皮猴。”
“你長大了想是會比我英武得多。”
“不會的。”
“我相信會。”
獨孤敖抬頭去看萬仞山,只見他臉上掛著溫和鼓勵的笑容,心裡一暖,心想自己是交了什麽樣的好運,居然遇到這樣的好人。
他瞥了一眼萬仞山腰間懸著的寶劍,忍不住問道:“大叔,你是一個劍客嗎?”
“劍客?算不上吧。不過我喜歡寶劍,也略通劍法。”
“哦,那你是做什麽的?”
“我?得閑時鑄劍,平時嘛......”
“平時都做些什麽?”
“浪跡天涯!”萬仞山哈哈大笑道。
“我也想過這樣的生活。”
“只要你願意就可以。”
“可是我沒有你這樣的本事。”
“我有什麽本事了?又不是成名的劍客,也不是什麽不世的武林高手。”
“你會鑄劍,還一表人才,最讓人佩服的就是活得隨心所欲,不為世事所縛,瀟灑自在。”
“你說的最後一點倒是真的,哈哈,我這人沒什麽遠大志向,隻願做個閑雲野鶴,自由自在地了此殘生。”
“萬叔叔,你可以......”
“可以什麽?”
“可以收我為徒,教我鑄劍和劍法嗎?”
“你不回家了?”萬仞山驚愕地問。
“萬一我找不到家呢?”
“那怎麽會?看你衣著神色不像是流浪已久的樣子,想必家宅不會太遠。”
“若是我就是從天而降的呢?”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古怪想法。
“人好好的怎麽會從天而降?還不都是媽生爹養的?別胡思亂想了,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家的。”
接下來的一路上,獨孤敖都沉默不語,萬仞山倒是不辭辛苦地到處打聽,可是居然連一個對獨孤敖感到眼熟的人都沒有,這委實令萬仞山感到納悶。
過了好半晌,萬仞山自己心裡也禁不住蹦出了獨孤敖剛才說的話:難不成這孩子還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低頭去看身邊的獨孤敖,只見獨孤敖也正抬眼看他,獨孤敖的眼睛明亮剔透,毫無雜質和城府,竟像是個從未被俗世汙染雕琢過似的。
“萬叔叔,你要去哪裡?”
“我?倒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但是,我想去會一個故人。”
“女子?”
“你,你怎麽知道?”萬仞山一愣,臉上好像突地紅了。
“因為你說起這個故人的時候陷入了沉思,好像在回憶很多事情。”
“難道對知交好友就不能如此嗎?”
“嗯......興許也可以的吧。”
“那你是猜的嘍?”
“是啊。”獨孤敖坦蕩地笑了。
萬仞山也跟著笑了。
“能帶著我一起去嗎?”
“啊?”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要是......不跟著你,可能很快就會餓死了。”
“哈哈,所以你跟著我是為了混飯嘍?”
“當然不是。我想跟著你是因為覺得親近,
總覺得你跟我心裡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長相嗎?”萬仞山在努力回憶自己是否認識一個跟自己外貌相似的人。
“不記得了。但是總感覺哪裡很像,跟在你身邊我很安心。萬叔叔,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幫你背行李,幫你打水沏茶,鋪床疊被,你鑄劍的時候也可以給你打打下手。若是你高興了,可以傳授我一招半式,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至於你是把我當作小廝還是徒弟,甚至只是跟著你的陌生人都可以。”
萬仞山見他說得誠懇,沉吟了片刻便點頭答應了。
“萬叔叔,你真的答應了?”獨孤敖一陣欣喜。
“嗯。不過你不必做我的小廝,也不必當我的徒弟。我把你當作朋友,一路上有人相伴豈不快哉?所以於我來說,也是好事。”
“那我......”
“你就叫我大哥吧,或者萬大哥,隨你喜歡。”
“好的,大哥!”
萬仞山見他完全沒有江湖人士的扭捏,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歡喜。
“只是,我叫你什麽呢?”萬仞山思索起來。
“我是從房梁上掉下來的。”
“什麽?”
“我最後的記憶就是自客棧柴房的稻草垛上醒來,然後被店小二追打著跳上了房梁,等他走後就從上面跌了下來。”
“那我......就叫你梁陌吧!”萬仞山笑道。
“梁陌?”
“從房梁上跌下來的陌生人,可不就是梁陌嗎?”
“哈哈,好,我就叫梁陌了!謝謝大哥賜名!”
“我以後便稱你為小陌如何?”
“好的,大哥!”
有了名字,兩人便有說有笑地一起上路了。
路上路過一戶農家,萬仞山見屋外晾著幾件少年的衣服,似乎大小與梁陌所穿相差不多,便掏錢又為他買了兩套,用作路上換洗之用。
萬仞山將衣物包了一個小小的包袱,梁陌搶過來背在自己背上,萬仞山見狀笑笑,也就隨他了。
“大哥,你那故人......在哪裡呢?”
“我現在不急著去找她。”萬仞山似乎有些害羞。
“那你們是怎麽相識的呢?”
“你哪裡來的這麽多問題?”
“你不是說咱們是朋友嗎?難道對朋友還要諸多隱瞞?”
這回萬仞山倒是無話可說了。
“我跟她是在一次武林名宿的壽宴上認識的。”
“那麽她也是武林人士嘍?”
“是。她是邀月宮的人。”
“邀月宮?那是什麽?”
“邀月宮是江湖上一個頗為神秘的門派,裡面多為女子。”
“她一定很漂亮。”
“為什麽?”
“能被大哥這樣一表人才的人物惦念的還能是普通女子嗎?”
“人小鬼大。”
“你和她約好了嗎?”
“是的,我和她約好了。”說完這話,他的目光卻有些暗沉。
“怎麽了?大哥?”
“雖說是約好了,卻不知道她會不會隨我一起離開。 ”
“她也喜歡你所以才會跟你相約的吧?既然如此,那又有什麽不肯跟你一起離開的理由呢?”
“如果真有那麽簡單就好了。這其中的複雜之處你不明白,因為你還太小。”
“我有什麽不明白的?男女之間不就是互相傾慕然後終身廝守嗎?”
“哈哈,這是我輩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啊!”
“為什麽世人要將一切都搞得那般複雜?簡簡單單地不好麽?”
這話叫萬仞山又是一愣:“是啊,為什麽呢?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似乎都是如此。”
“邀月宮的人很凶嗎?”
“為什麽這麽問?”
“要不然她為什麽不一定會跟你離開?肯定是因為那裡的人很凶,所以才不敢走。”
“那裡的人是有一點凶。”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要喜歡她?”
“哈哈,等你將來喜歡上一個姑娘的時候自然就明白了。”
“我以後肯定不會喜歡上一個很凶的姑娘。”梁陌搖搖頭,很認真地說。
“你怎麽知道自己會喜歡上什麽樣的姑娘?”萬仞山打趣道。
“我不可能喜歡很凶的姑娘。”
“喜歡是由不得你自己的。”
“那我就不喜歡人了。”
“為什麽?”
“要是處處身不由己,那也太慘了。這不是跟你追求的那種生活方式南轅北轍嗎?”
“是啊,可這就是人生啊,孩子,這也是......情之為物。”萬仞山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