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困惑間,一個小二裝束的人推門進來,看到頭上身上沾著稻草的獨孤敖,先是一愣,接著便怒道:“哪裡來的野小子?居然偷偷跑進我們店裡的柴房睡覺!”說著便抄起身邊的笤帚疙瘩上前要打。
獨孤敖見狀邊陪笑臉邊往一邊躲,而且腳步出人意料地輕巧神妙,小二雖然竭盡全力卻始終無法接近。
如此一來,小二心中氣惱,乾脆站定指著獨孤敖破口大罵:“你這個臭小子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渾身透著傻氣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腳底抹油的刁鑽本事!今天休要讓我捉到你,否則定要揍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獨孤敖聽到小二的話雖然心中不喜,但由於腦海裡空無一物而有些思緒渙散。
小二見他發呆,便出其不意地衝過去就打,誰知獨孤敖卻猶如全身都長滿了眼睛般,一邊發呆,腳下卻刺溜竄出好遠,幾步便騰地翻身上了房梁。這一下,小二驚得下巴落下好半天都抬不起來。
雖然小二身處的這龍盤客棧素來迎來送往不少江湖草莽、綠林好漢,其中也不乏身手絕妙的武林高手,但他確實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看似腦袋不太靈光的邋遢少年居然會有這樣一身驚人的輕功。
獨孤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猛一激靈,險些從屋頂上掉下來,這一驚出了一身冷汗,於是便緊緊地抱著房梁,吊在屋頂上,上下不得。
小二看到他這副模樣反而笑了:“你這小子也真是有趣!說你傻吧,偏有一身上佳的輕功,說你是英雄豪傑吧,卻又笨手笨腳的看上去毫不省事!罷了罷了,就當我沒瞧見你!不過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萬一讓我們老板或者掌櫃看到了,趕不走你定會報官!到時候就你這仨核桃倆棗的本事,怕是逃也逃不掉的!”
說完,小二忍不住搖搖頭走了。
待小二走後,又過了半晌,獨孤敖力竭,才不得不松手從房梁上跌了下來,幸好下面是厚厚的稻草才沒有摔疼。
他起來伸展了一下腰身,看看自己發酸的雙手,愣愣地想:我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又是怎麽學會這一身本領的?
納悶了一會兒,獨孤敖依然毫無頭緒,隻得理理身上的粗布衣衫,嘴裡銜了根稻草拉開門走到前院的客棧裡來。
一進大廳,獨孤敖發現這家龍盤客棧很是寬敞氣派,上下兩層,樓上是客人休憩的客房,樓下則是櫃台、後廚、賓客飲酒飯食的大堂。
因他從後院過來,賓客都未注意和理會,店裡忙碌的小二和掌櫃也沒細看,都當他是店裡的小廝。
獨孤敖咬著稻草打量店裡的客人,只見多半是江湖遊俠,也有過往的商賈或者本地富紳,看來這是間檔次不低的客棧。
獨孤敖的肚子忽然咕咕地叫了起來,他摸摸自己癟癟的肚皮,不禁有些沮喪。他又摸摸懷裡,連一枚銅錢都沒有,只有一把凸出來的肋骨和一個軟綿綿的肚子。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客棧東南角的角落裡坐著一個衣飾樸素,滿臉青色胡茬的漢子。
這人與店裡的其他客人看起來截然不同,身上自有一種豪邁瀟灑,看起來氣質出眾,獨孤敖沒來由地便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就在他愣愣地盯著那人看時,那人卻像知道他的存在一般抬起頭來朝他一笑。
獨孤敖瞪大了眼睛,環顧四周,發現身邊並無他人。
那人又笑了一笑,朝他自己對面的位置一指。
獨孤敖就如身體不受控制一般,
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那漢子招呼小二又要了一碗面,一盞茶。
獨孤敖見桌上擺著一碟牛肉,一碟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大碗雞湯。
一個人居然吃這麽多東西?他的口水忍不住在嘴角徘徊起來。
漢子看他吞咽口水和盯著食物直勾勾地看個沒完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餓了吧?吃吧,不要客氣。”
聽他這樣說,獨孤敖便大吃起來,吃飽前連頭都沒抬過。
終於,他撫著渾圓的肚皮,打著嗝,抬起頭撞上了大漢饒有興致的目光。
“吃飽了嗎?”
獨孤敖面紅耳赤地點了點頭。
“謝......謝謝。”
“不必客氣。”
“你為什麽要請我吃飯?”
“因為你餓了。”
“啊?”
“在這裡相遇也算你我有緣,只不過是一餐飯食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敢問大俠尊姓大名?”
“怎麽?”
“改日......改日定當奉還!”
“奉還?”漢子又笑了。“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裡?”
“我......”
“怕我去你家討債,所以不敢告訴我嗎?”漢子拿他打趣。
“不......我是,是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來自何處了。”他又垂下目光,低下頭去。
“你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漢子關切地問。
“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漢子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感覺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溫潤氤氳之氣,雖然瘦弱,肌膚卻飽滿發亮,似乎輕功不差,內功也有根基,便開口說道:“我看你小小年紀倒像是身負精妙內功、輕功,不妨使出幾招給我看看,也許我能猜出你是何門何派。”
聽了他的話,獨孤敖抬起頭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便又暗淡下去:“可是我根本就記不得什麽招式,剛才有個小二追著我要打,我想都沒想,腳就自己動了起來,躲來躲去,也沒挨到打。不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
“這倒奇了。”漢子沉吟道。
獨孤敖現在有了時間和精力,便細細打量起眼前的大漢來。只見他三十來歲年紀,手長腳長,劍眉星目,頭髮烏黑亮澤,鼻梁高挺,雙手骨節粗大明顯,腰間還掛著一個古舊發烏的酒葫蘆,雖然並不修飾,衣著也不講究,但的確是個品貌出眾之人,如果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恐也是個美貌男子。
“大叔你叫什麽?”獨孤敖問道。
“我叫萬仞山,你叫我萬叔叔就好。”
“萬叔叔,謝謝你。”
“不客氣。小子,你既記不起家住哪裡,卻又現身此處,想是你家離此不遠,不妨到處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認識你。”
“這倒是個好主意!”
“或者先問問這家店的老板、掌櫃,他們見多識廣,人脈又眾,說不定認得你呢。”
“您說的極是!那我問問掌櫃去!”獨孤敖聞言便起身興衝衝地朝掌櫃快步走去。
萬仞山見他如此直率坦蕩,隻覺心中喜歡,笑吟吟地看著他跟掌櫃說話。
但隻說了幾句話,獨孤敖臉上的光華便盡皆褪去。看來掌櫃並不知道他的身份。
果然,獨孤敖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萬仞山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我結帳之後帶你上街問問,不要灰心。”
獨孤敖滿心感激,抬頭看時,發現萬仞山肩寬膀大,身材魁梧,自己才到他的胸口,心中對他又多了幾分欣羨和欽佩,心想,以後我長大了,若是也有這般風采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