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所在的位置到芳鳴的茶舍,五公裡有余,這天下午下班,抒昂換上自己最愛穿的運動裝和慢跑鞋,隻拿手機,戴上藍牙耳機,緩緩走出單位。
秋雨涼絲絲,滑滑的,抒昂自然聯想起芳鳴給他沏茶時的樣子。那雙手乾淨、柔軟,總讓人覺得濕潤潤的,關節上的皺紋清晰而密集,兩隻手在透明玻璃茶具間輕盈的舞動著,隔著青青的茶湯,如玉般柔美。待芳鳴把茶杯放到自己身前,抒昂的目光跟隨那雙手緩緩升起,芳鳴的眼神裡安逸、清澈、輕柔悄悄傳達過來,疲憊暫時忘卻。抒昂慢慢起跑。
這段路抒昂跑了多少次,自己已經記不清楚,跑步計程表在手機上顯示:1575公裡,這段路佔其中絕大部分。抒昂跑得並不快,他想實在、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這每一步邁出去覺得踏實、認真,才是抒昂想要的感覺,無比充實。跑到一公裡左右的路程,接到上司的電話,安排了一項重要工作,抒昂語氣歡快的應下來,掛完電話,心裡盤算著,腳步不知不覺快起來。
“今兒個下班早?”
“跑得比平時快一些!想向宋老板討杯茶喝!”
“先去洗洗?毛尖吧?”
“謝謝!先洗洗也好!”
“總這麽客氣!每次來都像頭一回上門兒!”
抒昂傻傻的笑著,不語,心裡的煩躁被芳鳴柔和的笑容衝走大半,於是腳步輕盈,徑直向洗手間走去。望著鏡中的自己,被曬得更黑了,不時有汗水從臉部流下來,用手捧著水使勁兒揉搓面部,希望振作起來,收效不大。
抒昂坐在芳鳴對面,發絲中的汗水開始向下緩緩滑落,衝走一天的疲憊,身體輕盈,心裡清爽。窗外的雨洗刷著城市厚厚的塵土,消卻熱度,泛起涼意,兩人不約而同望向細細的雨絲,街道行人稀少,茶舍安靜,耳邊只有雨聲。
“你自己在店裡啊!兵兵呢?”
“他爸接走了!說是周末帶孩子去兒童樂園!鹿鹿呢?”
“在我媽那兒,一會兒我去接,晚上一起吃飯?”
“先喝茶吧!”
芳鳴開始沏茶,動作簡潔、準確,如同以往,茶湯有些發黃。
“你別嫌茶不好啊,其實茶還是雨前的,前些天啊,冰櫃壞了,你先將就著。”
“這就挺好!又不是專門來喝茶的。”
芳鳴露出謹慎的微笑,有些拘謹,把茶杯往前端,放在抒昂的右手邊,然後,自己直坐著,胳膊疊放著,看抒昂喝茶。
“有心思啊?遇到難處了?”
“經你這一問啊!就不難了。”
一縷沉香的煙霧飄蕩在兩人中間,打著卷兒,散了。一股被了解的感動從心底裡升騰到眉宇間,化開了緊皺的雙眉,清香的茶水在齒間滾動,有些燙,些許苦澀過後,舌根處清爽甘怡,眼裡濕濕的。抒昂習慣性的透著茶杯觀察芳鳴的手,心裡溫暖,平和下來。
“最近氣色好多了,臉圓了,皮膚飽滿了,精神狀態也不錯。鳴鳴,每天吃飯要規律。”
“你最近瘦了許多,心思都放在我這裡,你自己也得注意身體,知道嗎?你放心,有你在我身邊,我是不會做傻事的,我已經從陰影裡走出來了。”說著,芳鳴遞出雙手,抒昂輕輕握著,柳枝般的手指冰涼而柔軟,卻讓抒昂感受到力量和安慰。
芳鳴比自己勇敢,看著柔柔的,卻有著自己無法企及的魄力和勇氣,無論是對於生活還是工作。抒昂在想,我們每一個人,這一生都會有陷入泥濘的遭遇,但能從中堅強的站起來,洗心革面,重新踏上征程,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這不僅需要頑強的意志,更需要十足的韌性,而對於女性來說,做到這一點更是不易,偉大的傳奇只是屬於極少數人,但勵志的故事也許更值得大多數人認真品讀,想到這裡抒昂暗自佩服對面這位總是用微笑面對生活的人。
“我的衣服全捐了,都是酒的味道,這也好,嶄新的生活已經開始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抒昂不自覺地鼓起掌來。
“挽狂瀾於既倒。”
“有勇氣,有骨氣,透露些傻氣。”
“你也笑話我?還讓人活不活了?”
“芳鳴!我在讚頌你,你沒聽出來啊?”
芳鳴拿出一支煙給抒昂點上。芳鳴的每個動作舉重若輕、飄逸灑脫,流露出珍惜、慎重的樣子,抒昂心裡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