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黛拓武和有田春雪,本來曾是摯友的兩人在這片戰場上相遇了。 從身高上來講也還不能算到了誇張的地步。相比初中一年級就達到一百七十五厘米身高的拓武,隻不過再高出了五厘米左右――,但面對以十比一的比例縮小的Rx-93-2來說還是有點矮了。
但是,比起這更具有衝擊性的是,Cyan.Pile全身那極為誇張的厚度。
並不是所謂的臃腫。就好象專業摔交手那般肌肉隆隆的四肢與身軀。而在其外緊緊包覆著泛著金屬光澤的藍色盔甲。
腳上蹬著厚實的深藍色戰靴。左手上也是相同顏色的巨大護手。
就好像,美式漫畫裡的超人英雄一樣。這與身材細長苗條的拓武本人形象根本就是差了一百八十度。
不過,對於周身灑滿磷光,白、寶藍、銀灰色塗裝覆蓋機身,左臂飾以獨角獸的花紋,雖然缺少了浮遊炮、盾牌以及光束步槍,但是依然不減其雄姿的高達來說,這種壓力根本就不算什麽。
緩緩轉過身體的Cyan.Pile將視線筆直地投射過來。
Cyan.Pile的頭部,覆蓋著精悍的如水滴般形狀的假面。顏面上開出一道道細長的橫紋狹縫,由中央一根支柱貫穿。不管怎麽看,都讓人不得不聯想到劍道的面具。
在一道狹縫的深處,突然,哢!!釋放出兩眼形狀的青白色刺眼的光芒。慢慢抬起左腳,重重地踏向地面。駐留在地上的粘液,啪地朝左右飛散。
隨著左腳的第二次提起,春雪的眼睛的注意不禁被Cyan.Pile露出的右腕所吸引。那是――什麽!?
並不是像是左手那樣的護手。從手肘開始的地方,連接著一段口徑相當粗的鋼管。
鋼管的直徑應該有五十公分,長有一米吧。而且從開口部可以看到內藏著的金屬棒尖端,錚錚地閃耀出令人膽寒的光芒。
Cyan.Pile的屬性,就算從包裹其全身的裝甲顏色來看也能明白是屬於《近接之青》。而且,就如黑雪姬所說是非常接近純色的青。也就是說,那銳利的金屬棒應該不是飛行道具。
如此思考著,有田春雪也做出了回應,電子眼驟然發出青藍色的閃光。
就像是故意地恐嚇著WhiteDevil一般,Cyan.Pile一步又一步地緩緩前進,在有機金屬的通道上不斷逼近。突然,意外地停下腳步。
布滿狹縫的面具環視四周。
從內側深處傳來的――雖然陰鬱且扭曲,但確實是常年交往的密友,拓武那清澈的聲音。
“唔哦,這是《煉獄》舞台呢。我也好久沒見過了哦。屬性是什麽來著呢?”
對於絲毫沒有顧忌的話語,春雪情不自禁地開口。
“拓武……”
啪哢――!!
突然,Cyan.Pile揮動右臂,鐵棒猛烈地敲進走廊金屬的牆壁,形成醜陋的裂紋。飛散的貼片與粘液,以及被打爛的不知名的蟲子啪嗒啪嗒地掉落到地面。
有田春雪直視著對方,Cyan.Pile以更為快活的聲音繼續說道。
“果然很硬呢。要破壞舞台看樣子有些難那”
咚。再次邁開步子,青色的巨大身軀如泰山壓頂般逼近到春雪面前。
“小春。雖然我一直都有這樣的想法,不過直到現在我才確信,你才是那個對不起我的人啊。”
“拓武……”
――真的是你嗎。
為什麽。從什麽時候。 並非無知,對於有田春雪來說,就算記憶再怎麽模糊,但是對於比較基本的劇情還是記得比較清楚的。
不過就算記得清楚又怎麽樣?有田春雪不是那種會懷疑朋友的人,與其說他忘記了劇情,倒不如說他不願意相信劇情的控制力。
在胸中如漩渦般的情感湧出口之前,Cyan.Pile再次開口。
“沒想到,你也成了腦加速者……真讓我吃驚呢。剛剛發生的事情的確是讓人沒法冷靜呢。被好朋友,以那種形式背叛了呢,小春。”
“拓武……並不是那樣的,為什麽你就不能夠明白?”
春雪嘶啞的辯解聲,再次被鐵棒轟擊牆壁的巨大噪音所淹沒。
“……如何,小春?在小千床上直結的感想如何?擁抱的感覺如何?邊想著我的事邊觸摸著小千的身體感覺如何啊?”
“小武……是你嗎?”
春雪銀面下所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感到意外地銳利、有力。
“是你在小千的神經元連接終端裡裝了病毒的嗎。隱瞞著小千進行連接,擅自偷窺存儲空間以及視覺聽覺嗎!你的獨佔欲就是那麽的強烈嗎?”
“真不希望你說那是病毒什麽的呢。”
就在春雪不到五米之前停下腳步的巨大假想體,擺出拓武般帥氣的動作張開左手。
“小千是我的女朋友啊。所以當然會直結的啊。而所謂的直結,也就是意味著將自己的神經元連接終端送到對方面前。既然不必通過口令認證,就可以到達私人存儲空間的最深處,就說明對方已經允許自己不管什麽文件都能看,不管什麽程序都能安裝了啊。就連感情和記憶都可以共鳴,不是嗎?小春,你不也……”
Cyan.Pile假面橫槽的深處,無法看到的臉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你不也,和小千直結,偷偷地窺探她的存儲空間了嗎?而且,還根本就不是她的男朋友。利用小千的溫柔做出這樣卑鄙的行為,你將我的立場放在了哪裡?”
“那……那是……”
“你以前就這樣啊,小春。”
以平靜的聲音說著的Cyan.Pile走過右側牆壁爬著奇形怪狀的巨大金屬蟲的通道。
Cyan.Pile毫不在乎地舉起右腕巨大的鐵針,輕易地貫穿了蟲的背甲。貼在牆壁上的蟲不斷吱吱地鳴叫著,像要逃走般激烈地舞動著無數的足肢。
“一直,從以前就一直在小千面前、我很可憐吧?很悲慘吧?所以要對我溫柔哦。要更袒護我哦。一直就是這樣強調著。就算不是通過語言,用態度、用眼神……不、用你的存在本身。”
噗吱,伴隨著一聲液體的聲音,針猛地沉入蟲殼之中。綠色的液體飛散,假想的蟲子瘋狂地扭曲著身體。
“兩年前,當小千選擇了我的時候真的是非常開心呢。小千終於能理解了,我這麽認為。比起費心地照顧小春,陪伴在我的身旁絕對要幸福得多的這件事。那是……現實性的判斷結果吧?”
“現實性……的?”
“『不可能一直是小學生』,對吧?”
這正是剛剛春雪對千百合所說的話。Cyan.Pile染滿綠色液體的金屬針尖,如同想要征求同意般抬向空中。
“小千也是女孩子……不、是女性。總有一天會注意到有個能向朋友誇耀的男朋友、幸福地結婚、充實地生活,這才是所謂的《幸福》。所以我也要加油。拚盡全力地學習進入現在的學校,每天不知疲倦地鍛煉身體。小春、就在你玩著無聊的遊戲、呼呼大睡的時候呐。”
“你是說真的嗎……?”
春雪還不等思考作出整理,就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真的是認為小千是懷著這種打算才選擇的你嗎!?”
“打算這種說法,聽起來不那麽順耳呢。這是對事物公平的判斷啊。”
哼哼哼,Cyan.Pile再次笑了起來。
“小千有獲得幸福的權利。有和我這個成績全學年第一、劍道都大會冠軍交往並獲得幸福的權利!”
“你太傲慢了!拓武!”有田春雪的雙手捂住了臉“人類……人類是沒有資格為別人決定幸福與否的啊!”
“那你又是為什麽?!為什麽到加速世界之中,為什麽要與我戰鬥!放棄千百合吧!隻有我才能夠給她幸福!”CyanPile怒吼出聲。
“回來嘲笑你啊,黛拓武!”身軀急速的後退,有田春雪向著大樓頂端疾馳而去。
淡淡的輝光閃爍著,給CyanPile指引著道路。沒有在意這些輝光代表著什麽,CyanPile向著WhiteDevil消失的方向追逐著。
《煉獄》舞台的天空充滿著讓人感到難受的黃光,}人的黑雲如生物般翻湧著。周圍、本應是杉並區中心部的街區,同樣變貌得如同生物般,赤黑的鏽色反射出濕滑的光感。
望向遠處,如槍尖豎立般的尖塔群是新宿區和周邊的高層建築吧。
這個舞台究竟會有多寬曠呢。就在不經意地想著這些的時候,春雪突然注意一點讓呼吸差點停止。
有人。
不、要說是人的話,外形實在是太過奇異了。周圍,比醫院更高的建築物屋頂上三五成群地,俯視著春雪。從未見過的腦加速者――觀戰者們。
為什麽!?在一瞬的驚愕後,終於想明白了。
不管是春雪還是拓武,都應該處於與公共網絡連接的狀態。為什麽甘願冒著會被他人亂入的風險還要這麽做的理由雖然還不明白,但總之因為這個原因讓現在這個舞台對外部開放了,使得將Cyan.Pile或WhiteDevil登錄為自動觀戰的腦加速者們出現在此處。
但是,不管觀戰者在與不在,狀況不會有什麽差別。
“哈哈哈!什麽啊,這就想要逃了嗎,小春!!”
“拓武!為什麽你就無法明白?!”有田春雪大聲吼道“明明我們是朋友,為什麽不能夠互相理解?為什麽我們要拔刀相向?難道我們之間的牽絆真的那麽的脆弱嗎?千百合不會希望你這樣的啊!拓武!”
“偏偏在這時候!!偏偏在這時候成為了腦加速者!?然後就想要與我對等嗎,小春!?因為《加速》的能力有了自信了,想要說再次把小千搶回去嗎!?不可能的啊,小春。你是贏不了我的。學習也好、體育也好、對於小千的感情也好……當然,這個加速世界也是。讓你體會下吧。我的力量……用你那貧弱的對戰假想體。”
錚!!Cyan.Pile兩眼迸發出淒厲的光芒。
認真的。拓武是認真地想要戰鬥。
隻要費盡唇舌努力解釋就能得到理解,這種想法依然還殘留在春雪心中。千百合的,以及自己的真心想要傾訴。不想進行這樣的爭鬥。
自己在流眼淚,在哪裡,為什麽,我已忘記,誰的友誼,破裂的直到再無痕跡。
“……小春,小春!”
伴隨著笑聲,但卻充滿淒絕的響聲。
“那麽、就在今天......讓我把你最後的驕傲也奪去吧!!”
咚!!Cyan.Pile的戰靴猛然蹬向地面。
近兩米的巨大身軀,以毫不相稱的驚人速度一下子拉近距離。
不過,畢竟還是不能與Ash.Roller機車的突進速度相提並論。
躲過去。然後移動到更寬廣的場所。入口大廳……不,屋頂。
春雪將精神集中在Cyan.Pile的右手。對手是接近型,隻要不接近那個針的攻擊距離就不會受到傷害。
唔,緊盯著右腕進入攻擊態勢的CyanPile的動作,春雪想定從其背後逃走的方案,也向前猛衝。
幾乎隻有這點可以稱做優勢的WhiteDevil的速度,似乎讓對手也感到意外。伴隨著些微的驚訝,右腕劃出一個大大弧線向前打出。
――看得見!!
春雪預測著攻擊軌道,壓低姿勢朝著Cyan.Pile左腳外側的邊緣突進。
噴氣背包和AMBAC提供了有田春雪在移動上的無限可能性,將突進方向偏向右側。嘎咻!!伴隨著咆哮聲,CyanPile的鐵錐以超高速打出。要等發射後看清再作反應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通過命中判定進行預測的話――看得見!
沿著弧線繞行到Cyan.Pile左側面的春雪,左頰離開停止鐵樁的尖端僅有毫厘。臉頰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焦熱感,春雪的右腳奮力蹬向地面――。
“嗚啊!!”
右拳深深打入空門大開的肋腹。咚,強烈的手感。青色的巨大身軀一個踉蹌。
還――能繼續!!
追逐著想要重整體勢而回轉身體的Cyan.Pile的後背,春雪再次衝刺,一個右旋踢正中對手的左側小腿。面對失去防禦架勢的身體,繼續直指後腰正中追加一擊猛烈的膝頂。
搖搖晃晃地拉開距離的Cyan.Pile充滿怨恨地低吟道。
“咕……不愧是遊戲高手,小春。但是,這樣輕量級的攻擊技是沒效的!!”
倏,勉強躲過如狂風般揮過的左拳,順勢轉動身體,甩起右腳直接打入毫無防備伸出的脖子。
“咕噢噢噢噢噢!!”
充耳不聞拓武被擊中後發出痛苦的叫聲,春雪繼續衝刺。
不僅是雙腳與右拳,連支離破碎的左腕也沒有閑著不斷施以連擊。
不知從什麽時候,自己的口中也發出如悲鳴般的喊聲。
“你這個……俗物!!超級俗物!!小千啊!!小千對於你,什麽學年第一,什麽好好學生,什麽劍道新星,這樣的事情根本從來就沒有強求過!!”
將混雜著痛苦所釋放出來的前踢作為踏台高高跳起,抓住Cyan.Pile的假面;以自己的高達面部全力撞去。
劈,破壞聲響起,青色假面的一部分碎落。
失去平衡,Cyan.Pile仰面倒向地面。騎馬乘上對方的身體,春雪再次以右拳一陣猛打。
“小千隻是希望,你就是本來的你啊!!讓那家夥總是只看到過去,想要回到過去的就是你,拓武!!我們中唯一一個改變了的你啊!!”
什麽都沒有去想,隻是任由感情奔流而吼出的話語。
“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啊?!”
被命名為WhiteDevil的高達身軀不斷地散發著拉長了的七色的磷光。CyanPile模糊的視野捕捉到這炫目的光芒。
機尾拖著七色閃爍的磷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無法阻攔的新人類的力量在嘶吼。CyanPile聽到了,有什麽人在哭的聲音。
震動著時空的那股波動,也許就是從現在逆流回過去的。如果是思維之間互相碰撞,精神的疊合不只是單純的一加一,而是能夠生出這道“光芒”,那名為精神的無限,所疊加而成的存在。
有田春雪在與誰共鳴著,奇異的熟悉感。
沒有感覺到恐懼, 反而感覺到溫暖,不過……是那種如同陷入泥沼一般的溫暖。
自己的意志要被帶走了,CyanPile察覺到了這一點。
“還沒結束,還沒結束啊!!”
兩腕向左右全力打開的同時,從Cyan.Pile的胸口到腹部裝甲的表面伴隨著,砰哢哢哢哢!!的聲音浮現出數十根銳利的鐵樁尖端。
沒有回避的意識,單純隻是想要將自己心中,與自己共鳴的人心中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被這股欲望壓倒了的WhiteDevil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暴雨釘刺!!!”
咚咚咚咚咚!
伴隨著如重機槍般連射的聲音,從至盡距離數十根鐵樁朝著春雪射出。
“咕喔喔喔!”
向頭與胸部正中飛來的鐵錐總算勉強避過。但是下個瞬間,左肩、左肋腹,以及右膝受到強烈的衝擊,春雪就像是破布般高高地被吹飛然後後背著地摔落到地面。
左臂,折損……其余部分受損嚴重……
與有田春雪這幅慘樣不同的是,那股情緒以及情緒所帶來的不斷發散著的七彩磷光正在變得更加明亮,變得更加耀眼。
“呐,春雪君。放過我一馬吧,放過千百合一馬吧。”黛拓武的聲音顫抖著,但是又有著無比堅定的決心“我們啊,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啊?”
“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
“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
二人的口中發出同樣的怒吼,真是讓人覺得無奈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