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宮內,一波又一波的人進進出出。
黑風寨上詭異的血戰,逐漸攤開在眾人眼前。
“凡人,凡人!竟然弑神?”李懷安輕敲王座扶手,語氣深沉。
下方北唐人士和越侯等人落座兩旁,狗腿子、黑風寨周邊城鎮的裡長、捕快、被俘的土匪等等目擊者,跪倒一片。
“你們說,這潘震是幾品高手?”李懷安舉起酒杯,小酌一口,心裡甚是歡喜。
“阿彌陀佛!王爺,那持國天王附身凡人,神力受限至多能發揮出四品實力。而且據這幾人所說,潘震三人還借助於太清法尺此等仙器,想來能力應不超五品。”李懷義身後那桌,一位白袍僧人濃眉大眼,卻有幾分陰詭之氣。
“王爺,大師所言,小道不敢苟同。持國天王附身凡人,確實需要照顧凡人承受,但夏侯棟失去天降金光之後,形神俱滅,可見不能以常理估算。而且弑龍戟曾經危害青山城,以一戟之力封鎖觀騰港十七年,這樣的絕世凶器覺醒,算來此消彼長之下,保守說潘震也應有二品上地仙之能。”白袍僧人身側另一桌,一位大紅道袍胖頭胖腦,頭戴紫金冠,氣質猶如暴發戶的中年道士說道。
“尹道長,危言聳聽了吧!”白袍僧人面色陰冷,不滿被反駁。
“惡僧大師,您舊時常年在德昭寺,打水做飯,足不出戶。不了解我道門事物。那太清法尺,乃是法尺之最,莫說是使用,就是能看一眼的也是我道門中輩分超高的人物。”尹道長言語之間諷刺惡僧出身低下,從袖口掏出一根黑色四方法尺,散發著淡淡綠光。
“尹道長此話何意?”李懷義聽他突然提起法尺,不解的問道。
“小道的意思是說,我這天蓬法尺,不知與太清法尺之間差了多少。我若有太清法尺在手,惡僧大師口中的四品實力,不夠我一招之威。那位道長手持太清法尺仍與天降金光角力持久,諸位以此類推,與持國天王對戰許久的潘震不應有二品地仙之能?”尹道長話畢,眾人陷入沉思,惡僧幾番想反駁,都找不出其中破綻。
“好了,你們退下吧,我們明日再上路。”李懷安聞言心中更喜。
潘震,潘震啊!得之可得天下…
“大師留步…”
眾人紛紛退下,唯獨惡僧被潘震留下。
“王爺。”
“你與潘震的恩怨,天下皆知。莫要讓你的私仇,誤了本王千秋大業。”
“小僧不敢。”
“你記住了,本王登基之日。就是你榮登國師之時,而本王要做天下的皇,你要不要做天下的國師?”
宮門外,馬車上是一塊白布覆蓋的世子屍首。
越侯顫抖的手,死命的抓著裹屍布,想掀開看兒子最後一眼。
又怕今後回憶,都是他血肉模糊的一幕。
越侯的二兒子擔憂的上前扶住老父,越侯最終放手,淚流滿面,抽噎著說:“兒啊!你這是圖什麽呢…”
文山之下,初冬剛至,氣溫驟降了幾日,又回暖了起來。
千花草原的冰河,還沒有完全冰封,卻有一塊包裹著人的冰塊從上遊漂下。
河邊戲耍的小童,紅彤的小臉,本童真的嬉笑著。
猛然看見裹挾浮屍的冰塊,嚇得哇哇大哭,引來身穿皮毛的粗獷草原漢子。
漢子把冰拖上岸,嘴裡濃重的草原口音嘟囔著:“唉!入土為安!入土為安!”
卻驚奇的發現裸露在冰塊外的腿,
還有溫度。 連忙敲碎冰,摸著冰人的鼻子,沒有一點呼吸。
突然此人猛睜雙眼,劇烈咳嗽,果然活了過來。
但警覺的他,幾個打滾挪到一旁,抽出雙劍,竟然是個老駝子。
“哦…高手,高手…我救的你,你在河裡凍成冰塊了從上遊漂下來的。”漢子連忙把孩子護在身後,安撫老駝子。
老駝子逐漸冷靜,回想當時在雪山上,確實快要追上潘震,結果就雪崩了,自己用龜息功僥幸存活。
那麽大的雪崩,潘震那一夥,應該都死了吧…
與此同時的千花草原,狩獵歸來的陳慎誠暴怒的鞭撻眼前木樁的三人。
“廢物!垃圾!你們壞我大事…”
大雪之後,必有極寒。
緊緊裹著大氅的紅袖,把凍的通紅的小臉埋好,急切的想催馬快點抵達據說較為溫暖的青山城。
其實離開越地的潘震一行人,已經抵達小青侯勢力管轄之下的宋地。
但距離最終目的地,還要先到天門關,再穿過整個關瀚平原,才能抵達中原沿海,劃分南北的青山城。
一路上無聊,小道士給憨子們講起天門關與青山城的千秋恩怨情仇。
自古以來,位於中原南北交界的關瀚平原,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因此在南北兩側,分別依據地形,建立起兩座雄關對峙。
北稱天門關,南作青山城。
不知多少年來,天門關都被稱為北方的門戶,同樣青山城亦被許作南方的屏障。
世世代代,不論山水流轉,多少國複家亡。
這兩座城始終都在彼時南北方最強大的兩個國家手中。
直到幾十年前,天門關還是北魏的最南端,是青侯世代鎮守之地。
面對青山城的南燕,多少代關家忠烈,戰死沙場。
北魏南燕兩國百多年,圍著關瀚平原的歸屬,投盡無數兵力,熬盡數代帝王。
直到老青侯這一代,在父輩投入三十多年兩代人的臥底離間之下,偷襲成功,拿下南燕掌控兩百余年的雄關青山城。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曠世奇功,是天下三大雄關中第一座被攻破的戰例。
但是老青侯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劈天蓋地的讚譽背後,是功高蓋主的危局。
為了避嫌,老青侯率領本部宗族,移居青山城,發誓世代鎮守於北魏最南疆。
還把妹妹嫁給了老皇帝的外甥宋侯宋建昂,命妹妹和遺留的宗族輔佐他駐守天門關,切斷自己的後路。
這交出世代經營之地,主動分軍權給皇家的舉動,就是老青侯的為臣之道。
當時的皇帝也是一代英主,這一場君臣和睦的大戲,著實感動了不少人。
作為北魏忠義代名詞的老青侯,在背後政敵攻擊他要擁兵自立私吞關瀚平原之時,沒有這樣做。
但他臨死之前,同樣的結果,終究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