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言談趣事之間,眾人已經可以遙望天門關了。
所謂天門關,其實是一座大山,不知何時,裂出一道山谷,分為東西雙峰。
這雙峰怪異,東峰只能從北坡上山,南坡斷臂高聳,無路下山。
而西峰正好相反,只能從南坡上山,北坡也是怪石嶙峋,無路下山。
所以天門關建立之前,人們都是穿山谷而行,翻山根本不可能。
後人依據它得天獨厚的地形,先在長達十余裡的山谷中依山建立兩道城關,又在雙峰之間建起一座巨大開合橋。
尋常百姓平日都走,城關內的官道,兩側山谷之中,皆是挖空山腹造就的藏兵洞。
若有敵敢來,不損一兵一卒,可埋葬敵方數十萬大軍。
所以歷來交戰,少有敵軍敢從此地進攻,他們一般都是選擇翻山。
但不說攻山之戰,本就困難重重,另說這東西雙峰的別號,就知其中困難。
南坡上山的東峰戲稱陽峰,北坡上山的西峰戲稱陰峰,雙峰之間的開合橋,被稱為陰陽路,又稱離人橋。
歷史上有過幾回,雙方對峙打到橋上,最壞的結局無非就是毀橋斷路。
頭一次見識到如此雄偉壯觀之城的莽夫們,仿佛燃起了年幼時,壯懷激烈,投身沙場,博得一番功名的衝動。
發出陣陣公雞般高昂的感歎聲,惹的紅袖掩面抽笑。
而潘震卻一反常態的拿出多日未動的酒袋,仰頭狂飲。
山上人影憧憧,離人橋隨醉意逐漸模糊,潘震再次露出了初見時尋酒的那種急躁。
他扯開衣衫,從懷裡掏出一隻,這一路上從沒人見過的銀壺。
他顫抖著手,輕柔的扭開壺蓋,就像手裡不是什麽酒壺,而是他心愛的女人。
一陣香甜的酒氣散開,原本喧鬧的人群,都開始癡迷的想要尋找,如此甜甜的醉人之氣。
小小的酒壺被潘震一飲而盡,半醉不醉的收好銀壺。
然後在眾人不負眾望的目光中,倒在小紅馬上。
也幸虧,小紅馬不是凡品,若是一般的馬,早就把他摔下去了。
“來了!在那裡!在那裡!我說了我沒騙人。”還沒進關,就聽袁道長的破鑼嗓子在上面狂喊。
小道士抬頭,遠遠的見到離人橋上,袁道長鼻青臉腫,前一刻還張牙舞爪,後一刻像想起了什麽,收斂氣質,頂著一臉傷,道骨仙風的故作深沉,說道:“貧道掐指一算,今日必到,果然如此。呵呵…”
小道士不耐煩的揮手,說道:“這個老騙子。封國!把他抓下來,老大說要出海少不了他。”
封國聽命縱馬上山,半晌卻悻悻的自己下來,面色尷尬的說道:“道長…清河郡主,命令將軍馬上上去…”
眾人看看在小紅馬上醉的不省人事的潘震,這怎麽……
“抬上去……”手握奇聞異志的小道士,大體知道一些當年舊事,明白潘震為什麽在此地如此激動。
莽夫們自高奮勇,下馬扶起潘震真如小道士所說扛在肩上。
不是憨子們不分場合的搞怪,實在是之前的自己的所作所為,回想起來羞愧萬分。
現在這一路上,能有機會為潘震做任何事,他們都覺得是在為自己贖罪。
六個莽夫因為爭搶扛大當家的機會,還險些打起來,最後郭壯憑大哥身份才定下名額。
封國掩面無語,嚴肅幹練,行伍出身,跟著潘震九死一生的他,
實在無法理解憨子們的思想,湊到小道士身邊,問道:“二當家!橫練功夫如果練法不當,是會影響智力的。咱們青山城也藏有很多實用的秘籍,回去我找幾本,讓兄弟們別瞎練了,再練會遺傳的。” 小道士嘴角抽搐,尷尬的回想起,郭壯等人一直自稱家傳橫練,輕挽拂塵,說道:“晚了,他們就是遺傳的。”
封國恍然大悟,怪不得…
紅袖跟在眾人身後,心裡有些介懷,清河郡主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一定要見潘震。
小道士自然明白她心裡的小九九,說道:“你把臉遮起來吧!”
“為什麽?”紅袖不滿的說道。
“你不知道自己的美色多能惹禍嗎?這已經是老大的地界了,少給他惹點麻煩吧!”小道士混跡市井,坑蒙拐騙,說話也是真真假假。
紅袖聽後白了他一眼,抽出袖裡的紗巾圍在臉上。
梟龍騎帶著大部分人在半山腰扎營,六個莽夫扛著潘震,封國在前領路,其他人在後。
整肅的將士,森嚴的守衛,複雜的暗號。
所有一切都顯示出了,天門關統帥超凡的軍事能力。
陳國之兵相比起來只能算披甲的護院,天下城關在此地跟前大多都要汗顏。
只是此時此刻,嚴肅的氛圍裡,有一個急不合時宜的畫面。
一位一身破爛道袍,花白頭髮勉強扎起,也難掩斑禿的青眼歪嘴老道,一瘸一拐,極力想維持自己道骨仙風的狀態。
“你們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就讓人打死了。”袁道長淚眼婆娑的目光裡,泛著無限對生的渴望。
“你是不是又吃白食了?”封國嫌棄的目光,看他這樣也十分詫異。
不等他回答,樓內另一個聲音率先傳出:“這次不是單單吃白食,這次是打著你們將軍名義騙吃騙喝,被我抓起來當眾打了一頓。”
一道倩麗的身影,推門而出,她身披鳳翅亮銀甲,腳蹬七星銀環靴,腰胯八寶大葉刀,頭上紅色綢帶乾淨利落的扎起秀發。
紅袖見此人英姿颯爽,一副巾幗女將之相,原本心中幻想的敵對惡意,頃刻之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主要是因為此人…此人…年齡過大了,那圓潤的身材,練武粗糙的大手,還有那眼角的皺紋都顯示她應有四十余歲了。
那人見六個莽夫肩扛潘震,腳下一軟,面色炸紅,爆喝道:“怎麽死的?什麽時候的事?”
封國聞言臉色大變,飛身上前,攔住要撲過來的清河郡主關代英,解釋道:“沒死!沒死!喝多了……”
關代英轉身怒視,氣的身形膨脹,一身盔甲哢哢作響,大吼道:“沒死扛什麽!你們六個閑的啊!在涇州給活人扛屍,非剁了你們。”
言語間拔出八寶大葉刀未脫刀鞘,以刀做短棍,對著六個莽夫瘋狂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