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森森魔氣附在黑戟之上,月牙戟頭如野獸面首,嘶吼嚎叫。
“恨…恨…仇…”
眾人皆無法相信,這黑戟竟然說話了!
即便含糊不清,但是那滔天怨恨之氣,使四周氣溫驟降飆升,腳下白雪漸漸融化。
“啊……”
持國天王隨著魔氣入侵,渾身肌肉暴起,上身紅衣甲胄崩飛掉落,猙獰青筋,內外環繞黑色魔氣,甚至血管爆開,滿身浴血。
面對得到黑戟助力的持國天王,潘震很快在角力中敗下陣來,被打飛到冰牆之下。
“為什麽大當家的黑戟,會想要殺死主人?”郭壯不敢相信,陪自己出生入死的板斧會恨自己。
小和尚臉色慘白,半靠在冰牆,頗有深意的說:“阿彌陀佛…這不是黑戟第一次想殺他,上一次是我們初見的時候。”
冰牆下,潘震沒有絲毫遲疑飛速起身攻向持國天王,不是因為有能力反擊,只是不想推後戰線,冰牆不可能經受的住兩人的余威。
此時的持國天王早已失去,原本護法金剛的寶相莊嚴,渾身浴血,肌肉虯扎,紫發須眉,逆風倒飛,雙目滲血,一副血屠金剛,入魔之態。
小道士口中念咒,單手道決飛速變幻,法尺道文青光過半,卻仍無法切斷金光。
其他人內心焦急,但如此仙佛之爭實在無法插手,小和尚愁眉緊縮,看著陷入危局的眾人,似是下了什麽極端決定。
他艱難的爬上小道士面前的冰齒牆之上,盤膝而坐,手掌合十。
“阿彌陀佛…”
隨著一聲自我安慰的佛號,正與潘震交兵中的持國天王一個踉蹌,身上漆黑魔氣竟然隔空被小和尚吸取過來。
只是他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證實這份痛苦,真如活入地獄。
“你幹了什麽?”小道士見他生不如死的痛苦,不得不停下咒語,詢問道。
“啊…這魔氣是罪業…我吸走它,至少能讓持國天王變弱…”魔氣從持國天王的傷口中、眼中、耳中,等等地方流出,向小和尚滾滾而去。
意識到問題的持國天王瘋狂猛攻,本就處於下風身受重傷的潘震被打的連連後退,逼近冰牆。
黑戟凶獸震天咆哮,似是由他主導持國天王,一躍而起,全力劈下,所攻范圍涵蓋潘震三兄弟。
小道士不得已收回青光屏障,抵擋在小和尚身前,潘震持刀架住戟杆。
哢嚓……
青光和冰牆都承受不住此戟之威,裂痕叢生。
潘震口吐鮮血,黑刀顫抖,眼見就將落敗身亡。
恰巧此時,紅袖在幾人的攙扶下爬上城牆,撲倒在齒牆。
看潘震危及,情緒爆發,忍不住大喊:“將軍……”
突然間,一道白光從山寨的馬廄內,亮起飛出,疾馳至紅袖手上。
然後似是由它操縱紅袖一般,躍下冰牆,立在潘震身側,於黑刀之後同樣架在戟杆之上。
持國天王就如受巨力轟擊般,黑戟脫手,身體後仰。
潘震紅袖默契轉身,蓄力一圈,自相而上,兩記斬擊合為一記,穿透持國天王。
竟還不止,逆天而上,射進金光源頭,只聽一陣似吼似雷鳴之聲,一潑鮮血從天墜落。
小和尚抓住時機,雙掌向前,把失去黑戟供應的持國天王體內魔氣盡數吸出,強忍劇痛,大喊道:“二當家…”
小道士手中法尺已經盡顯青光,道文耀眼,震顫不止。
他將其直指空中,
口中喊道:“師父!師公!佛門如此!你們就不管嗎?” 似是法尺之中真有仙神聽聞此言,一道青光比小道士施展強百倍不止,從中射出,名副其實的補天之姿,毀去金光,雲層閉合,恢復如初。
“……”
一陣無語,眾人都被片刻間的反轉,震驚的目瞪口呆。
持國天王和黑戟都飛速縮小跌落,不同的是,恢復夏侯棟面貌的屍身,逐漸分解消失的無影無蹤。
再向紅袖看去,那道白光,不正是小紅馬黑包袱裡那把雪白長劍。
潘震力竭跌倒,望著眼前,桃花玉面,眉眼嬌柔,手持白劍,心疼自己正要俯身關心的美女,頭腦眩暈,喃喃的說了句:“碧瑩……”
原本還傷懷潘震的紅袖,聽聞此言,回想起話本說書裡流傳,潘震和碧瑩的故事,立刻拉下臉來,轉身蛾眉倒蹙。
冰牆上,守得否極泰來的人們歡欣鼓舞,含淚相擁。
扶起兩位當家,其中小道士消耗巨大但還能言語,小和尚已經徹底昏厥。
“還沒完!你們看…”小道士虛弱的示意。
眾人向外看去,南魏軍出征八千,與潘震幾番惡戰,再受持國天王波及,現在還有一千多人。
此刻正慢慢摸上來,正是不死不休之態。
絕望再一次籠罩眾人,三位當家戰力全失,黑風寨裡加上莽夫們只剩下六十多個男人,冰牆搖搖欲墜,這仗怎麽打?
小道士抬眼斜視眾人,刻意的說道:“他們只要潘震的命,把他交出去,你們興許還能活。”
鄉民們聞言一震,表情各色,有人羞愧,有人沉默,更多的是憤怒,莽夫們則直接爆炸。
“二當家,你不用這麽激我們,我們都是知恩圖報的。以前的事,將來有機會再說,今天就是死,也是我們死在前面,報答你們一路上的救命之恩。”郭牛扛起九環大刀轉身拉起草繩要跳,就見郭壯郭胖兄弟倆都已經到達紅袖身邊了。
這倆人第一時間跳下去了,怕是根本就沒聽見小道士的話。
紅袖本來在生悶氣,平靜片刻心想算了,跟一個重傷意識不清的人計較什麽,而且自己算什麽,碧瑩本就是人家的原配。
胡思亂想之中,身後郭壯郭胖兩兄弟趕來,眼前一片狼籍下,騎兵奔騰聲臨近。
隨後所有人都下冰牆圍在潘震身邊,小道士也搖晃著走來給潘震喂下丹藥,簡單調息。
鄉民們顫抖著相互扶持,莽夫們收起畏懼打算在死前最後豪邁一次,紅袖還沒反應過局勢。
只有小道士漫卷拂塵,道骨仙風,故作深沉的伸手一指,說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