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小道士的話,莽夫們一陣狂歡,好像自己已經到了二品一樣。
小道士抽出拂塵,挨個在莽夫們頭頂敲打,罵道:“吵什麽!就你們裡,能出一個上品武者,那都是祖墳冒青煙的福氣。”
莽夫們笑呵呵的附和道:“努力努力……”
“大當家,聽說昨天在錦昌,潘震也出現了,我迷迷糊糊的沒看見,郭胖說他看見了,不知道那大惡人怎麽還敢在這出現?”郭壯忿忿的說道。
潘震眼神複雜的瞟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我就是。”
郭胖也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啃著肉餅,塞的滿嘴,含糊不清的說道:“對…就是大當家……”
“胖,慢點吃,你別嗆著。大當家,你昨天看見潘震了嗎?那個惡人長什麽樣?”郭壯沒聽懂兩人的話自顧自的說道。
此時後方一陣馬蹄聲,煙塵四起。
潘震回頭一字一句的刻意說道:“我就是潘震。”
原本還各自喧鬧的莽夫們,頃刻之間就安靜了下來。
郭壯帶頭驚的長大了嘴,莽夫們呆若木雞,誰也沒想到,最近一直在罵的人都是大當家。
這幾年的艱難困苦,都浮現心頭。
北魏滅亡後,殘兵敗將四散奔逃,流落越地深山老林,化身為匪。
這些散將**,不像爺爺口中老友那樣個個是江湖英豪。
這些人落草為寇,都是實實在在殺人越貨,劫人妻女的惡徒。
黑風寨原本就在山中,招安後,人也沒有全部搬出來。
這些人裡包括莽夫們的爺爺,黑風寨的老當家。
那日匪兵逃竄至黑風寨,窮凶極惡,想要劫掠。
寨子裡只有幾十戶,湊出包括莽夫們在內,二百余壯丁隨老當家據地理守寨。
可面對的畢竟是數千匪兵,小小山寨如何守?
一番血戰之後,雖擊退敵軍,可老當家力竭而亡。
這些孫兒們抱著爺爺痛哭,其中郭壯傷心過度抓住一個傷重的匪兵質問:“為什麽?為什麽?”
結果匪兵回答:“都是潘震!是他滅亡了北魏!我們被北唐大軍追殺了三天沒吃飯,除了搶又能怎樣?如果不是潘震攻破盛京殺了北魏王,如果北魏還在,哪會有這些人被逼成匪。”
當時莽夫們才知道,北魏亡了!
隨著大批北方逃難的人來到,鋪天蓋地的言論都在罵潘震。
北魏一亡,強國和太平經商的資本都沒有了,越地的人越來越窮,越窮越恨。
恨那個幾乎沒人見過的潘震。
莽夫們耳聞目染,也覺得爺爺的死都怨潘震。
這份怨恨,一直在心裡,直到今天!
一支箭射在腳下,喚醒了莽夫們的回憶。
“潘震!我與你國仇家恨,今日做個了結!”只見夏侯棟手持關刀身後三千禁軍,殺氣騰騰。
小道士揮舞拂塵,策馬狂奔,大喊道:“快跑!”
潘震一把拎過沒與自保能力的紅袖,放在小紅馬上抱在身前,揮戟磕開箭矢。
一眾人馬,背後是南魏最強也是最後戰力的追殺。
郭壯揮著馬鞭,才緩過神來,追上潘震說道:“你…你怎麽不早說,你…你是潘震?”
“你又沒問。”
“……你是不故意戲弄我們?”
“我跟老二是被你們碰瓷的。”
“……你明知道越國人都恨你,還帶著我們一路,還說不是戲耍我們?”
“是你們賴著,
讓我指點的。” “……”
“你們能不能等有時間再說,現在專心逃命!”小道士打斷兩人的對話。
山林小河邊,夏侯棟長途奔襲,人雖亢奮至極,馬匹難以承受。
相比起來,潘震一夥經過了充分的修養,馬力優良。
不多時就遠遠的甩開南魏追兵,鑽入莽夫們熟識的山林中,在小溪邊稍作休養。
莽夫們遠遠聚集在林子另一側,潘震紅袖等四人坐在小河邊。
“老大,這幫憨子對你有芥蒂了?”小道士問道。
“隨他們吧!他們要是自己走了,咱們三個就想辦法,把南魏這些人引的遠遠的解決掉。”潘震面無表情,可紅袖感覺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畢竟一起歷經生死,現在因為身份……
“老大,憑咱們的能力,還要保護紅袖姑娘。殺個七進七出,甚至直接逃走都不是問題,但剩下的殘兵還是足夠毀掉這幫憨子家的。”
“大哥!大當家真是那個惡人?”一個莽夫問道。
郭壯也有些難以接受的點點頭。
“那我們還跟著他做什麽,爺爺的死,多少都跟他有關系……”另一個莽夫說道。
話沒說完,郭壯一個耳光抽過去,罵道:“最開始就是我們不仁義,人家不計前嫌帶著咱們一路,還指點咱們功夫。現在大難當頭,我們就只顧自己逃命,這對的起爺爺教咱們的江湖道義嗎?以後誰還有臉下去見爺爺!”
”大哥說的對,爺爺當年教咱們的不能忘,就算我現在心中也有氣憤,但是忘恩負義的事情咱們郭家兒郎不能做。”郭牛附和道。
莽夫們個個冷著臉回到小河邊,誰沒有往日的言語,氣氛有些尷尬。
雖然如此,小和尚卻還是笑眯眯的點著頭,莽夫們終究沒有背信棄義,讓他十分滿意。
“大當家二當家,現在離黑風寨太近了,我怕寨子裡的鄉親們有危險。”郭壯再次說出大當家三個字的時候,所有莽夫都停住,假裝不在意的看著這裡。
“那就直接去寨子吧!如果南魏兵追到了,我們依托那裡的地形防禦。”潘震沉默不語,小道士順勢安排說道。
“我們寨子裡,還有一些鄉親也練過,有他們相助一定可以守住。”莽夫們漂泊大半年,終於要到家提起來有些激動。
一行人上路,紅袖跟潘震同乘一匹馬,感覺出莽夫們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來一路上,莽夫們總是先後湊上來,跟潘震獻殷勤,問一些武學上的問題。或者單純想讓他講一些江湖事,這時候小道士總會找茬訓斥莽夫們一番,大家吵吵鬧鬧但也一路歡樂。
現在所有人都揣著心事,默不作聲,鬱悶的氣息環繞所有人。
好在黑風寨真是不遠,在轉過幾個小彎,突現一片空地,四周幾座石山環繞,破舊矮牆上的石塊搖搖欲墜,寨門上三個陳舊的大字——黑風寨。
莽夫們激動的跳下馬,打著滾連跑帶爬的到門下,磕頭喊道:“回家了!”
單純的憨子們, 激動高興的樣子,好像完全忘了剛才心中的不快。
矮牆上,一個怯懦的身影,偷偷冒出頭觀察,然後像是沙漠中要渴死的人看見甘泉一樣,眼中灰色的混沌,變得激動明亮,回頭喊道:“壯哥回來了,咱們的威風鏢局回來了,他們沒死!他們回來了!咱們有吃的了!有救了!”
“對!我們回來了!快開門!”憨厚單純的莽夫們,沒在意話中的異樣。
可潘震等四人,卻意識到寨子裡恐怕情況不對。
矮牆上那人,霹靂乓啷,一串煙塵的從上面下來,打開寨門,身後一群穿著破爛麻衣的高大鄉民,各個骨瘦如柴,只剩骨架還能證明,之前可能如莽夫們的健碩。
“你們怎麽才回來,他們都說你們死了!”一個樣貌有郭壯三分相似的跛腳大漢抱住郭壯幾人。
其他鄉民也一樣,各個都是親人死而複生的激動。
“四表哥,你怎麽了?你腳怎麽了?”憨子們本來還不好意思傻笑,但後知後覺也發現情況不對。
“二伯呢?傻熊怎麽沒來?怎麽少了這麽多人?”
原本喜氣的認親場面,突然冷了下來,然後人群裡有人開始哽咽,有人隱忍,也有人直接放聲大哭。
“你們走之後不久,就有商行的夥計說你們被劫鏢,死在半路了。我們開始不信,可西山土匪疤臉那夥人信了,認為你們回不來了。就趁一天天黑打上來,少了功夫最高的你們,剩下的人拚死才守住山寨。但是四表哥的腿斷了,二伯、傻熊、木栓、狗娃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