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平靜的街面,潮濕的青石路。
三兩家小攤,懶散未醒的小二,滿身胭脂氣的食客。
一聲慵懶的哈氣,穿透小街。
“也不知是查什麽?窮當兵的吵了一夜,連夜芳居都翻了個遍。逛個勾欄,都不安穩。”食客挑著面條,一臉不悅的說道。
掌櫃未起,小二躺在掌櫃平時躺的搖椅上,學著他的樣子,閉目輕搖著說:“誰知道呢?我這半夜也砸開兩回,興許是錢國舅家的貓又丟了吧!”
話音未落,小二就感覺到一陣涼風,一絲寒意壓在脖子上,睜開眼,就見一把寒刀逼在喉嚨口,頓時困意全無,想求饒,但嚇得只會抖,說不出話來。
持刀人身穿黑錦衣,身繡獬豸,面容老態,卻不見胡須,張口陰森寒氣撲面:“不該說的,別多嘴!”
未等小二回答,一隊人馬匆匆離去。
食客也嚇得,跌了碗,喃喃道:“內衛都出動了?這是宮裡出事了!”
小二才反應過來,顫抖著手,摸了摸頭,還在,還在。
石橋上,那位絕代佳人衣衫髒亂,披頭散發。
趴在欄杆上,又咳又喘,伸手擦汗,又抹得一臉泥土。
但依舊掩飾不住她的美,反倒有種異樣的風情。
引得過橋的挑夫,不住側目。
橋下,錦衣內衛策馬而來。
為首那名老者,與女子對視一眼,立刻就認出她的身份,摔下馬背,滾爬而來,跪倒在女子面前,喊道:“奴才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女子倒像是見慣了,這惺惺作態的場面,平複喘息後說:“曹公公,找間屋子,給本宮準備些乾淨衣物。”
佔用一家當鋪的後院,內衛在門口守著。
曹公公內心翻騰不已,自己那番做作,或是過重了。可也是沒有辦法,本來此事跟自己毫無關系,就壞在自己那倒霉的哥哥正是護送六皇子接母回宮的護衛統領。
一名年輕內衛,趴在曹公公耳邊耳語幾句。
曹公公點點頭,低頭上前跪在門外,大喊:“殿下,按您命令,陶廊三鎮司庫參軍,程康明帶到了。”
門微開,扔出一團衣物,所有內衛都是太監出身,深知宮中禮儀,皆跪地,不敢抬頭。
“去找一身男裝來。”
“是!”小太監收攏衣物,與曹公公一同退下,低聲問道:“乾爹,這上哪弄,適合公主的新男裝去啊!”
“笨,去羽衛營拿幾身最小的軍裝來。”曹公公壓聲低語罵道。
“乾爹英明!”小太監豁然開朗,縱馬離開。
“把程康明押進來。”
“是”曹公公本就想不通,公主進院時要求他們把程康明帶來的命令,現在說押進來,這帶和押一字之差,中間可差著無限遐想。
莫不是這程康明,牽連進了劫持公主的案子。
要是如此,為兄戴罪立功的機會,萬萬不能錯過。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奴才不知何時攪擾了公主,望公主恕罪。”程康明幾乎一生都在宮裡,直到近幾年,花了大價錢買通,內務總管,才得了這麽個悠閑自由又有油水的職位。
為了這個位子,自己耗盡了畢生積蓄,但都值得,隻用一年,就都賺回來了,現在在這城中光私宅就好幾處。
他知道為了錢,這幾年吃相有些難看,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他的身體最近一年不如一年。怕是攢下了錢,沒有命花,就著急最後撈幾把,
好請辭回家享福了。 可是除此之外,他沒乾過別的事啊!
他出身宮中,一直以來上下疏通,從不吝嗇,舊主老友,也都不忘打點。
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麽地方能得罪,當朝唯一的公主!
“本宮問你,劫持本宮,該叛何罪!”門內,悅耳的聲音,不帶絲毫不快,全無質問之感。
可話,聽在程康耳中,直如炸雷,左右兩把鋼刀,順時就架在他的肩膀上,他頓時淚流滿面,滿腹委屈,哭嚎道:“殿下莫拿老奴開玩笑啊!我也是來時剛知殿下在此,是不是有人誣陷老奴,殿下莫要聽信他人讒言啊。”
“你的意思是說,本宮傻嗎?”門內,公主饒有興致的問道。
公主話音未落,程康明就感覺,肩上兩把刀,壓力倍增,可能隨時就聽令,斬下他的人頭:“老奴不敢,老奴沒有此意,老奴…老奴…只是現在一頭霧水,真是無辜的很啊!”
“數月前,越國一隊鏢局,押送山參草藥而來,你吞了他們的貨,故意激怒他們,讓他們仇視陳國,跟蓮花教勾結,劫持本宮。你還不認罪。”曹公公聽著門內公主的話,問罪實在牽強。
突然明白過來,公主本就是逃出來的,只怕是根本就不想這麽快回去,現在正在找理由拒不回宮。也好也好,自己調配人馬好好保護公主,等她玩夠了,回宮美言幾句,哥哥的罪也就消了。
“殿下!殿下!絕無此事啊!那些草藥是順康商行雇傭鏢局所押,貨一到,我把它們扣下,就轉交給順康商行了,都是他們不想付鏢金,加上…加上給了老奴些許好處,才…才…殿下饒命啊!主意都是他們出的,老奴也沒想到,他們會劫持殿下啊!”程康明不明白,此事簡直天方夜譚,因為被扣了貨,就劫持公主,這是什麽樣的傻子才能乾出來的事。
曹公公自覺,看透一切,公主的話,明顯是胡說八道,世上哪有這樣的傻子!
霓裳公主,號稱富甲天下大陳國當下,唯一的公主。
她自幼受萬千寵溺,養成了古靈精怪無法無天的性格,陳王對她也是有求必應疼愛有加,單單為了她,花費無數黃金,珠寶琉璃,為她在宮中建起一座七彩相輝閣。
可這公主偏偏不喜拘束,總要時不時,偷偷逃出宮去。每次都攪得,皇宮內外,雞飛狗跳。但是回去了,只要衝陳王一撒嬌,最多禁足月余,就又是那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這次一路從陳國都城上京,跑到陪都陶廊,想來不玩夠,是不會回去的。
砰!一聲什麽東西被摔在門上。
“貪贓枉法!你還有臉說!”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但請殿下明察,老奴不敢有害殿下之心啊!”真相到底如何不重要了,現在程康明隻想活命。
“本宮可以饒過你,但是你得為本宮辦件事。”
“老奴身為內臣,為殿下辦事理所應當, 請殿下吩咐,老奴萬死不辭!”程康明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本宮久居深宮,無聊寂寞時,最喜看奇聞異志,你去周遊列國,給本宮編撰整理一本《奇聞錄》。去吧,曹公公送他上路,現在就出發。”
程康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曹公公拉出門外,他還有些糊塗,就被拉上馬,連忙說:“曹公公!曹公公!讓我先回家換件衣服,帶點盤纏…”
“康明,公主的意思你還沒懂嗎?要麽上路,要麽上路吧!”曹公公語畢,也不管程康明聽沒聽清,一拍馬,絕塵而去。
曹公公揮揮手,招來兩名內衛,說道:“跟著他,要是敢私自回城,就地做了他。”
回到院內,公主已經換好軍裝,還改變了妝容,只是那遺傳自尼姑的眉宇風情,實在是掩蓋不住。
但正審視自己的公主,依舊十分開心,旋轉著看著自己的衣衫,張開雙臂抬頭,閉目甜笑:“自由!嘿嘿!”
曹公公看著公主,心裡佩服自己的料事如神的高明,果然,剛才都是裝的架子,平時公主從不本宮本宮的說話。還孩子氣的,自以為伸張正義,懲治了個貪官。
現在靈動貪玩才是平時常見的公主。
“劍來!”公主伸手索要。
曹公公連忙奉上,剛剛準備好的長劍。
公主拔劍連舞幾個劍花,自我滿意的收劍,靈動的眼神閃著狡黠的光,說道:“走,隨我出城追擊,本公主定要親自抓到那幾個賊子。”
曹公公捂臉歎氣,算了,也早就料到了,附和說:“隨公主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