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滅國後,幸存者在已經化作廢墟的盛京城中重建故國。
去除北魏中的北字,自稱魏國,以示無爭鬥北方半壁江山之心,苟延殘喘。
世人多稱其南魏。
除了他自取其辱的低姿態,魏國仍能存在的主要原因,在於當年大戰最後獲勝方北唐的兵力不足。
北唐在東魯王意外戰死沙場之時,臨場變節,背後偷襲東魯,扭轉戰局,後滅其國。
在侵吞東魯全境之後,無法穩固完全佔領北魏,只能竭力侵吞東側大片裡領土,任由他守著一片廢墟的舊都,龜縮一處,彈丸之地。
此時原北魏的東西兩側,領土已經完全喪失。
南側,小青侯佔據關瀚平原。
越、虞、中山三侯自立侯國,分別依附於北唐、陳、寧州。
莽夫們再次啟用威風鏢局的名義,安全進入魏國,一路來到盛京城。
“二當家,你帶他們去補充糧草。我跟紅袖去請那位高手。我們在南門匯合。”醉漢深邃的眼神,不斷閃動,像是在掩蓋什麽。
小道士無奈帶離眾人,深知當日小和尚留下紅袖實在是個錯誤的決定。
紅袖跟著醉漢在盛京城中熟悉的穿梭,直到越來越荒涼,在西城一片破敗的府邸前停留。
“大當家,這位觀星高手就住在這裡嗎?”紅袖奇怪的問道,她從話本裡,聽聞一些高手都是脾氣古怪的,結合黑風寨這三位,此話非常有道理,這位高手住在這裡也能理解。
醉漢抬頭,看看破敗的匾額上關府二字,憂愁的說道:“我只是來祭奠位親人。”
紅袖立刻嚴肅起來,生怕冒犯死者,對著府邸連連鞠躬。
兩人推開腐朽作響的大門,院內一片荒涼,壽石假山碎裂滿地,石路枯井雜草叢生,湖水淤塞腥臭難當。
走進大堂,火燒煙熏痕跡到處都是,刀砍斧劈的橫梁,吱嘎作響。
在深入,庭院樓閣倒塌破敗,紅袖心想,這戶人家,當年在北魏,一定也是權傾一時,備受恩寵。這麽大的宅院,在陳國一般公侯都沒有資格居住。
最終九轉十八彎,地上愈來愈多的刀槍斷戟,箭羽殘骸。
紅袖明眸微皺,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這裡青山城老青侯,在盛京城的府邸,也是北魏少帝的喪命之所。”醉漢冰冷的說出這句話,紅袖都能感覺到醉漢對北魏少帝的仇恨。
“不過,我不是來祭奠他的。”
涼風陣陣,紅袖覺得此地,有些陰森恐怖,柔弱的抱著肩膀。
醉漢沉默不語,似是在回憶什麽痛苦,出奇的沒在這時候飲酒。
他目光一掃,恰巧在台階下發現了什麽,走過去拾起是一根玉質的短笛,末端刻著瑩字。
他激動的把它清理乾淨,放在嘴邊,顫聲吹起一支婉轉悠長的曲子。
當當當!一陣平緩的敲門聲。
一間普通的小院,在離街不遠的平民小巷裡。
醉漢與紅袖恭敬的等候,在觀星高手的門口。
“進來吧,門沒叉。”一句蒼老有力的聲音從院落裡傳出。
兩人推門入內,只見不大的小院裡有位草帽麻衣的長須老漢,身材乾瘦眉宇憂愁。
正坐在小木扎上,用竹藤編背簍。
院裡還有張小桌,桌上有五杯熱茶,明顯是剛倒好的。
“袁道長,多年不見,別來無恙。”醉漢雙手抱拳,恭敬的說道。
“我掐指一算,今日會有老友來訪,還帶著一位我絕對想不到的人。果然想不到啊!”袁道長雖驚歎人之相貌,竟然可以如此相像,但並不過分在意。
“道長好,小女子紅袖。”這句話確定了她一直以來的猜想,自己果然有一些事情,被這一夥人瞞著。
“袁道長,真是高朋滿座啊。不知剩下這幾杯是為何人所備啊?”醉漢太了解這老頭了,那卜卦的水平也是時靈時不靈,故意岔開讓自己尷尬的話題挖苦道。
“莫急莫急,也是故人等會就到,咱們先聊。”袁道長致力鑽研佔星卜卦之術,最怕別人質疑他的專長,慌張的敷衍道。
“袁道長,青山城的事,都聽說了嗎?”醉漢帶紅袖坐下,端茶問道。
“聽說了,五彩霞光。如果我親眼見過,到也能分辨出緣由。道聽途說,不敢妄言。”袁道長繼續編背簍。
“如果讓你親眼看看呢?都說鳳凰不落無寶之地,如果真是鳳凰,那對於你們修仙道之人,可是一場天大福緣。”醉漢誘惑道。
“對啊!天大福緣,何止仙道,儒道佛道巫道,哪門哪派不會前去搶奪?不去不去!太凶險了,有命爭沒命得啊!”袁道長連連搖頭,絲毫沒有前往之意。
“我也去,而且還會帶兩個高手,你跟不跟我一起去。”醉漢攤牌道。
“你?你的本事我還不知道?別以為殺了六品就天下無敵了,對我們修仙之人,那才剛剛入門!”袁道長早就料到他的來意,不屑的說道。
醉漢也不惱,起身拔刀,一刀砍向袁道長,後者似乎早有預料。
從未編完的背簍裡,掏出一遝黃色符紙,抽出幾張,數層光幕包裹自身,自信一笑。
可那黑刀勢如破竹,符紙所化竟似廢紙般無用,全被擊潰。
當刀抵到頭前,袁道長才來得及冒出冷汗,驚道:“怎麽可能,你這幾年都幹了什麽?有什麽奇遇?”
“我什麽都沒乾,每天喝酒沉淪,甚至有一年沒拔過刀。”醉漢收刀坐下繼續品茶。
“這怎麽可能?這就是能破萬法破法決的詭異嗎?不用修煉,經年累月自然增強?”袁道長不敢相信。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師父不承認世上有什麽破法決。既沒教過我,我也從沒練過,所謂破法決都是你們修仙人士臆想出來的。”醉漢不耐煩的說道,這件事當初就沒少被袁道長追著問。
袁道長一陣無語,他當年偷看過醉漢練功,並無什麽特殊之處。
“這些話不要再談了。眼下說,我保護你。這場福緣,你要還是不要?”醉漢再次問道。
袁道長思慮良久,抬頭說道:“要!”
說罷,扔下背簍回屋收拾行囊。
紅袖偷偷趴在醉漢身側,問道:“袁道長,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道士都不怎麽正常。”醉漢回答道。
紅袖想了想二當家,會意的點點頭。
就在此時,袁道長還在屋內收拾。
一隊人馬匆匆來到小巷,把狹窄的路堵的水泄不通,醉漢手扶黑刀,思索難道是魏國發現他了,可這一路並無破綻。
人馬分列兩側,兩人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當先入院。
一人俊朗少年,二十出頭,身著蟒袍,頭戴金冠。雙眼陰寒,一臉標準笑意,一看就是心有城府,內心陰險之輩。
另一人看起來與那人面有七分相似,卻只有二八年華,矮人一頭,也是身穿蟒袍,頭頂金冠,雙眼時不時有些單純流露,表情緊張,看起來是個心性善良的好孩子。
兩人看見醉漢與紅袖在院內品茶,都是一怔,年紀小的還驚訝的指著紅袖,說:“皇兄,這…”
年長那位恢復表情,揮手打斷,笑意盈盈,拱手上前,笑道:“將軍,本王北唐李懷安,這是吾弟李懷義。昔日戰場,遙遙一面,我對將軍那是崇拜至極。事後曾多次前往青山城拜訪,可聽聞將軍浪跡江湖,一直未得再見,今日有緣可否請將軍暢飲一番。”
醉漢輕搖茶杯,緩緩不語,紅袖看出他不願,俏皮的說道:“暢飲是不可能了,我們將軍一杯喝就多,兩杯就倒。真要是有話要說,怕是就要等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