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楊啊,你能不能別看那堆有的沒的,”林君雄旋開玻璃杯蓋,喝上一口茶,靠在辦公桌上,“一個病人寫的東西,你怎麽老研究呢。”
我抬起頭,朝老林笑了笑:“林醫生,你也來看看?”
老林朝我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感興趣。”
“其實他寫的雖不知道是什麽,可好歹也挺有條理的,”我甩甩手裡幾張不知道從什麽本子上撕下來的稿紙,認真起來,“就憑這點,我覺得他和其他病人不一樣。”
老林伸出手,接過那幾張紙,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啥啊?我看陳鬱開平時可不認識什麽女的,怎麽寫起愛情故事來了還?”
我搖搖頭。這確實奇怪的很,自從鬱開住到這裡來,不是在院內遛遛彎,就是一個人呆在房間裡。
老林把皺皺巴巴的稿紙塞回我手裡,拍拍我的肩,歎了口氣:“看看就好了,別想太多。”
“我要去忙了,”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要走,到門前又扭過頭來,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頭,“別忘了,住在這裡的,都不太正常。”
我望著老林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低下頭,視線又落在了手中這疊紙上。要說到這些稿紙,還得是兩天前。
“鬱開啊,今天怎樣?”我打開506的房門,掏出口袋裡的圓珠筆。
微風吹起輕薄的白色紗簾,寬敞的房間裡,早晨柔和的陽光滿溢。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朝窗坐在床沿上,也不管地上亂的一團糟的被單,定定地望向遠處。
我喊了他的名字,可就像石子落入深海,漾起難以捉摸的波紋。
我抱起地上一團被子,放到陳鬱開的床上。
走至他床前,坐下,輕聲:“鬱開?”
陳鬱開終於注意到了我,轉頭,用那雙棕黑色無神的眼睛看著我,擠出一絲微笑。
“昨天晚上睡的可好?”我問他。
鬱開點點頭,也不說話。
我在表上記下他的睡眠狀況。現在是每天的“閑聊”時間,也就是我和鬱開單獨交流交流,疏導他的病情。
正準備開口問下一個問題,鬱開站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疊紙,遞到我的手裡:“楊醫生,給你。”
“給我的?”我笑了,接過他手裡的紙。掃過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我相當的詫異,病人會寫文章可不是什麽常事。
陳鬱開又朝我笑起來,顯得有些靦腆。
“你沒事吧?”我擔心起來,這種反常現象往往是不好的征兆。轉念一想,我問他有事沒事會有什麽用呢,陳鬱開總是“沒事”的。
經歷了這一小插曲後,那天的日常問詢也沒有什麽異樣,無非就是確認下他的精神狀態,看看有沒有什麽健忘的跡象。收起紙筆,我準備離開:“早飯一會兒會到,要多吃點啊。”
其實要離開,心裡倒有些不舍。我挺喜歡和這些朋友呆在一起的,特別是鬱開,對,我就稱呼他們為朋友。和他們相處,其實很簡單,簡單到什麽都不需要。我尤其喜歡陳鬱開安靜的性格,他平靜的表面下,也許隱藏著無數的波瀾。而我就像一條小船,小心翼翼地駛過湖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突然的波浪打濕。
坐在走廊的鐵椅上,我打開鬱開遞給我的那疊紙:上面字跡工整,一行一行的寫滿了文字,若不說這是位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寫下的,誰會看的出來呢。漆上油漆的鐵椅傳來陣陣寒意,果然還是不應該在冬天坐在這裡。為了節省電費,病院連一早都沒把暖氣打開。我搖搖頭,決定先把這幾張稿紙看完再走。
紙上寫了一個“他”和另一個“她”的故事,讀完一遍,竟也讓我絲毫摸不著頭腦。不像其他的病人,只會寫點什麽“被害”寫點什麽“死”,陳鬱開的字裡行間,透露出一股未知的氣息。
“實在是個不一樣的家夥啊。”我自言自語。
“楊醫生,這麽早啊。”
我笑著點點頭,和路過的護士打上招呼:“早啊。”
不管了,今天還有不少事情呢。我伸完懶腰,順手把那疊稿紙塞進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