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會爬上天空，湖畔的夜燈會照樣打開，他還會走過那片樹林。

　　他甚至有些高興，因為各種情緒只會在夜晚的鑽進他的被窩。不像之前，會整天整夜的糾結難安，只要不去想起，就是無事發生。

　　是不是自己受夠了跌宕起伏，也許是的吧，他自顧自地想。他猜也許是自己已經把所有的激動交給了之前那位，現在才不會有什麽反應。自始至終，他從沒有斥諸太多的感情，覺得不應該，也沒有必要，除了她答應他的那天。淡淡的，挺好。

　　“可你也只能這樣啊，”他一直喜歡在獨自走路的時候和自己聊天，“對吧，沒什麽你能責備的。”

　　他依然會遇見她，轉角和門口。

　　她面無表情的樣子，他知道不是對自己，依然痛苦，因為也看不到她的或喜或悲。

　　她過得很好，他也很好，就是沒那麽好，但本來就是。

　　“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你每天晚上還是要來夢裡。”他對著空氣，沒有怒意，剩下的是無奈。

　　抬頭不見低頭見，白天不見晚上見。他笑出了聲，覺得自己現想的句子很滑稽。緊接的是歎氣。

　　昨天夢裡發生了什麽他記不起:“她應該笑了吧。”

　　樹林的盡頭是大路，人流洶湧。

　　他不喜歡見到人群，因為很別扭。

　　她也不喜歡啊。

　　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在那之後，她第一次對他說話是在課上。他勉強能感覺到她坐在自己旁邊，聽到她在講話，在癡笑。他也不需要知道她在講什麽，在笑什麽，一切都與自己無乾吧，他想。他刻意避開她，又停止不了自己的視線。

　　一轉身，樹林和人群間仿佛是距離難以丈量。

　　夜空中泛著慘白，遠處的燈火通明，照亮了半邊天。已經找不到星星了，淡薄的雲層飄遊在空中，把月遮掩的時隱時現。

　　他放下頭，沒有感覺地向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遠處，他目光所及，沒有什麽看得真切。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尋找什麽，只是隨著人流的方向前進。

　　他甚至很想能在路上遇到她，哪怕是看到背影也行;或者讓她看到自己。他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就是心裡有很強烈的欲望想要能遇到她。他也沒有想好若是遇到她該怎麽做，能做的也許就是路過吧。

　　已經到了宿舍樓下。

　　黑色在無聲地侵襲，他裹緊被子，把千絲萬縷的聲音從腦內剔除，白天所經歷的吵鬧的一切，被匆匆忙忙趕了出去。他望向腦內空白一片，一種害怕在浮上心頭。

　　睡覺，他告訴自己。

　　“我們還是騎車吧。”她提議，奔向路旁的車堆。

　　“好啊，”他快步跟在後面，“說起來還是第一次騎這個。”

　　“不會吧，真的嗎?”她扭過頭，很吃驚的樣子，帶著些許笑意。

　　她手腳很快，踢開支架，跨上了車。一邊掏出手機，他還在擺弄眼前的自行車。

　　“三十分鍾。”她看著導航。

　　他抬頭看了眼:“應該差不多。”

　　”說起來，我本來還在想今天要不要穿裙子。”她突然想起來似的，蹦出句話。

　　他的嘴角揚起難以察覺的弧度:“哈，怎麽會想到穿裙子的。”

　　把兩手支在腿上，她甜甜一笑:“哎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呢。”

　　一串車鈴響起，她已騎下了馬路牙子。

　　“這次你帶路好不好?”

　　“行啊，”他從褲袋裡掏出手機，一邊搖晃著把車騎到路上。

　　石塊鋪就的小路，兩旁是低矮的兩層樓房，依著老式洋房的樣式建造。從窄窄的樓房間的縫隙中向上看去，是一條湛藍無雲的天空。

　　自行車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以極快的頻率顫動著，他嘗試控制自己抖動的手，在上下移動不止的手機上尋找前進的路線。

　　“等，等一下。”他朝著前頭一口氣騎車的她大喊，帶著些靦腆，“好像騎錯方向了。”

　　她轉頭，攤出雙手，笑聲的驚訝中夾著無奈:“哈哈竟然錯了嗎，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帶路好了。”

　　他答應著，一邊怪自己的傻。

　　穿過小巷和路口，路過車流和人群，擁擠的大都市裡，總會有一條可以行進的路;她總是在前面，急急忙忙，他總是在後面，轉頭四顧。

　　她在綠燈的路口擠過汽車間的縫隙，向左轉過彎去，他頓在車上，等待著車子駛走。

　　就是這樣，消失不見了。

　　有悠揚的鋼琴曲傳入耳畔，窗外是天光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