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給你分配了一個新病人。”林君雄從後面叫住我，“叫柴雪。”

　　“什麽?”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老林。

　　“您的新朋友，名字叫柴雪。”

　　“我不是問這個。”

　　“柴雪——”

　　這老林，也不知道是故意惱我還是真沒弄懂我的意思。

　　我大跨步走到林君雄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名字我聽清了，你怎麽這一大早就沒頭沒腦的跟我說這事情。”

　　林君雄朝我露出了孩子樣調皮的笑容:“剛來的，我要負責的病人夠多了，就留給你了。”

　　“你看可給你起勁的，我多照顧一個，讓你這麽開心?”

　　“好了好了，說正事。”林君雄立正，捋直自己的白大褂，“是個女患者，聽名字應該也聽得出來。昨天晚上的時候突然來的，估計是上面通知沒到位，我們倆都根本不知道最近有個新人。”

　　“什麽情況?”我往上推起自己的眼鏡。

　　“是這樣的，她說自己看不見東西。”

　　“眼睛不好跑我們這來幹嘛，我們這兒不管這事。”

　　“她不是真看不見，市裡二院檢查出來是眼睛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健康人，懂嗎?據她家裡人說，應該是腦部遭到撞擊受損，精神失常，行為表現和失明一模一樣。”

　　“疑病妄想症?”

　　“也可以這麽說。”

　　我搖搖頭，看來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主。

　　“那行，我先走了，今天早上的常規問訪都沒做呢。”老林朝我擺手，“祝好運。”

　　一清早就遇到這樣的事情，我有些措手不及，不如先去看一眼新來的朋友好了。

　　柴雪的房間就在陳鬱開隔壁，已經是走廊最裡的一間病房了。門口的框內還沒來得及放上柴雪的名片，一盆新鮮的蘆薈擺在門前，朝窗外初升的太陽舒展肥大的葉片。

　　在門上叩完兩下，我輕聲推進房間。

　　“哪位?”靠裡的位置傳來纖細的女聲。

　　“我是楊瑞，你的主治醫生。”我向裡走去，病房裡有些凌亂，大大小小的包裹散落在牆邊，看來確是昨天才搬進來，她的隨身物品和帶來的被褥衣服一類也都臨時擺在櫃子旁，“你的名字叫柴雪是嗎，林醫生已經和我交代過了。”

　　“嗯，楊醫生好。”

　　柴雪坐直在床上，看上去和陳鬱開年齡相仿，病院純白的被子蓋至她的胸前。我望向她的眼睛，黝黑而清澈，略顯倦態，失神地望向我的方向。她一頭黑發垂到肩頭，幾縷發絲不聽話地翹起，估計是昨天晚上的折騰讓她還沒緩過神來，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她並不屬於那種特別好看的類型，乾乾淨淨，恬靜中隱約透露出跳脫的性格;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感覺從何而來，單純對她生出一種好感。

　　“你是看不見東西嗎?”我走至柴雪床旁，幫她把窗簾拉開，好讓陽光照亮房間。

　　“我就感覺自己什麽都看不到，他們都說我沒有問題，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沒辦法分辨出眼前的一切。”柴雪柔弱的聲音讓我不禁對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心生憐憫。

　　“可是我知道楊醫生剛剛打開了窗簾，我聽到拉簾子的聲音了。”

　　我轉身面向她:“你可以站起來自己走路嗎?”

　　“楊醫生，我看不見路。”

　　“你可以嘗試一下。”

　　“那樣我會在您面前出洋相的。”

　　“沒事，

我可以扶著你。”我想要看她是不是精神病因下裝出失明的症狀。　　“楊醫生，您是在和我開玩笑，對吧。”柴雪的臉上漾起可愛的笑容。

　　“不是，就走這幾步，做個檢查。”

　　她側過頭，用眼睛看向我身後的牆壁。頓住幾秒後，柴雪掀開被子，以極慢的速度挪動自己的下身。

　　”楊醫生，你要扶著我。”

　　“好。”

　　我仍站在原地沒有動身。

　　柴雪伸出腿，試探性地在地上輕觸，尋找落腳的位置。她用雙手支撐在身後的病床上，緩慢地站起來，邁出向前的一步，緊接著毫無顧忌地，出乎我意料地，邁腿撞在突出的床頭櫃上。

　　我衝上去把她扶住， 領回床邊，讓她坐下。我並不敢肯定她不是故意在我面前裝出看不見的樣子，可那樣沒有顧慮地撞向路中的障礙物，並不像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病人可以掩飾出來的。那另一種答案，卻是難以被解釋的，到底是什麽，讓她看不到這個世界。

　　“楊醫生，你不是說會看著我的嗎?”柴雪的疑問中夾雜著一種不信任和惱怒。她雪白的腳踝上，紅腫起一塊，那是她剛剛赤腳撞到櫃子留下的傷痕。

　　“對不起，我剛剛是想看你是否真的失明。”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

　　“你也和，外面其他的人一樣嗎?”柴雪皺起眉頭。

　　“我要向你道歉，職務所礙，我只能這樣查驗。你可以選擇覺得我和別人一樣，也可以選擇把我當成你的朋友。”

　　柴雪歪著頭，像是在思索我剛剛講的話。

　　我直奔主題，向她大致介紹了院內的情況，並告訴她平時會有護士照顧她的起居活動。大致聊完瑣碎的情況，我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女孩不僅看不到東西，甚至還有嚴重的失憶。

　　”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我後面還要去給其他的朋友們做問詢，你可以稍等一會，會有護士給你送早餐來。”我收拾東西，準備去隔壁看陳鬱開，今天早上，我還準備去問他關於“眼睛”的事情。

　　“好的，謝謝楊醫生。”

　　“不用這麽客氣，不過你呆習慣了就好，不用太緊張。”我安慰她。

　　“走了。”我關上柴雪的房門，走向隔壁的房間。

　　今天早上，會遇到一個怎樣的陳鬱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