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往常一樣去找她。

　　在教室後排的位置，她正背對他坐著，黑色的發辮垂在腦後。他感覺心跳在變快，不由得笑自己奇怪，明明已經去找她那麽多次了，還是這個樣子。

　　走到後門口，他輕輕地喚了聲她的名字，期待著她轉過頭來那張笑臉。

　　錯愕，他發現她轉過頭來時，是陰雲密布。

　　他猜到了些什麽，沒有說話，和她一起並肩往外走。

　　零零散散的人在兩邊走過，他抬起頭，長呼出一口氣。夾雜著隱隱的痛感，一股莫名的輕松湧上來。

　　“那又會怎麽樣呢。”聲音輕的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走出大樓，迎面還是十二月的冷風，他沒有收緊自己的衣服，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跳下了短短的幾節台階，就像他往常一樣。

　　安靜的可怕。

　　走出幾步，她終於開口了，“我今天有件事情要講。”

　　他小聲地應答著，極不情願。

　　“我想了很久，這個周末回去的時候，”她自顧自地往前走，他轉頭盯著她的側臉和那在風中飄揚的發絲，“我和我爸聊了，我決定現在告訴你。”

　　“我們之前也聊過，就像你寫的那樣，每個人都只是到每個人那裡停留又離開，我也說我的未來裡應該沒有你。”

　　他繼續保持沉默，這些沒有什麽好聽的，他只是在等那句話而已。而至於他們的關系，他也清楚的很，不會太久的，他倆都很識趣，沒去設想太遠。

　　橋頭，夜空中找不到月亮，只有湖畔的路燈在水裡搖曳。

　　她靠上石欄，抬起頭望著天空。他站在一旁，用手撐著欄杆，看著她。

　　“希望你也不要哭鬧，或者是苦惱太久，當然是肯定會有的，我可能也會，就…“她剛開口又閉上了，抿緊嘴唇，睜了睜眼，”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啊。“

　　他帶著微微的笑意等她。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笑。

　　她又嘗試著開口，失敗了，於是便轉過身去面對湖面，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還是用手機打出來給你看吧。”

　　“好。”

　　她的指尖在黑暗中躍動白光。似是打完字，她一隻手臂無力樣的垂下，拿著還在發光的手機。少頃又舉起手，自己看了眼屏幕，隨即放下。

　　“唉。”他聽到了她的輕歎。

　　她抬頭看他，擠出無奈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毛。

　　她攤出手:“所以，你應該…”

　　“…沒事我知道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她低下頭盯著腳尖，“你看真的是很滑稽，一開始也是我先開的口，後來也是我先提的。”

　　他其實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其實沒什麽感覺。或者我覺得這樣的結果挺像你的”

　　他說的是實話，現在心裡一片空白，很奇怪，該有的都沒有來:“所以就這樣啦，沒什麽，行。”

　　“我覺得我們的關系更像密友;當然啦，像之前騎著車去追落日，還有很多話，這些特別的回憶，我都會記很久的。”她的聲音低下去了，“嗯，會記很久的。”

　　他的內心在喊叫，他又笑了，微微的苦澀。

　　“你會不會覺得我就很，”她停頓了一下，“很渣。若是別人一定會這樣想的吧。”

　　他笑著回答:“當然不會的，我覺得挺正常。”

　　回到大樓，只是她快步走在前面，他拖拖遝遝，一步一級台階。

　　他突然很想出去，在空曠的廣場上跑，大口地吸氣，突然的輕松，無處找尋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