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到晚上的八九點鍾,一靈山山頂,漸漸人車稀少。
沒了哭聲的席水兒依然蹲在地上,腦袋埋在雙臂中,抽泣著。
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人觸碰,茫然抬頭。
看著這個梨花帶雨的靈動面頰的女孩,任是那鐵打的漢也有柔情的一面。伍楠心口隱隱作痛,心疼不已。伸出雙手,捧著席水兒那似鵝蛋的迷人臉龐,大拇指觸碰著微腫的眼袋,輕輕抹去眼淚,抹一下,那眼淚流兩行,抹一下,那眼淚流兩行,再抹再流。
伍楠啞然,待雙手離去準備入兜拿紙巾時,被席水兒緊緊抓住,隨即伍楠反握她的手,緩緩扶起那差點跌倒的身子。待兩人站起後,席水兒像繩子似的緊緊抱住伍楠,再次痛哭流涕。伍楠愕然,離席水兒腰部不過幾尺的雙手,猶豫不決,雙手向前靠了幾分,又向後移了幾分,最後抱住。
感覺被抱住的席水兒,兩隻胳膊更加用力了。
“水兒,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先放手。”不知這女孩哪來的大力氣,讓伍楠有點喘不上氣了。
“我不……”席水兒晃動腦袋堅決不撒手。
“聽話,你都快給我整窒息了。我感覺你是男孩,我成女孩了。乖,放手。”伍楠輕輕拍著席水兒的後背,不想刺痛這柔弱女孩,只能柔聲說道。
席水兒破涕為笑,伍楠感受到懷裡身子輕輕微動,慢慢松手,緩緩分離,被自己話語逗笑的席水兒眼帶淚珠,輕笑迷人的眼眸凝視著,伍楠心生微痛。掏出紙巾的手如願的擦去了那淚痕。
“伍楠,我好想你。”席水兒牽過伍楠的手,伍楠沒有反抗。
“嗯,我知道,你都把我上班地方的門檻都踏破了。”伍楠故作驚訝之色,調侃著已經不再哭泣的席水兒。席水兒再次被逗笑,顛怒道:
“誰讓你總是躲著我呢。”
“我們已經……”伍楠沒說完話的嘴巴,被一絲輕軟,微涼,香甜的雙唇霸佔,隨即一絲溫暖入嘴。
“我們去下邊的桃心湖吧。”席水兒雙唇離開,靈動眼神期待著疑視著伍楠,懇求道。
“嗯,好,把衣服披上,夜晚,山裡涼。”伍楠感受那溫暖的離開,愣神幾分後,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親手披在了柔軟香肩。
“你不冷嗎?”席水兒溫柔詢問。
“我不冷。”不容置疑的回答道。
牽著伍楠沒有反抗的手,席水兒心裡美滋滋的。
兩人來到此時已經沒什麽人的桃心湖,找了個長椅坐下。桃心湖是人造湖,大概或許百十來平吧,湖不深,也就成年人半腿深。
伍楠注視著此刻的女孩,豎著丸子頭,似空氣的劉海隨風微動,耳邊的兩束頭髮,自然的搭在兩頰上,頭上發髻綁著個藍色蝴蝶裝飾品,烏黑長發,披在肩頭。
“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我了。”伍楠尋問。
“嗯,我準備下石階回家,看見你和楊年上來了,我就躲在拐角灌叢處。”席水兒細語道。
“嗯,我說總感覺有人跟著我們似的。”伍楠恍然答道。
“伍楠,楊年剛才叫我弟妹。”席水兒轉頭喜悅的看著伍楠。
“他知道我們分手,他那是瞎叫的。”伍楠一臉無奈,隨口解釋道。
“無所謂,反正我心裡挺開心的。”席水兒向往著盯著伍楠說道。
“那石欄上的字沒必要。我們已經分手了。”伍楠望向席水兒確定道。
“我知道,雖然分手,
那也是你提的,我只是默認,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席水兒默默傷心低頭問道。 “水兒,你知道。”伍楠指著自己的心口,歎氣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我就想聽你親口說。”轉頭看向伍楠一臉委屈,隨即追問:“那你為什麽之前和我在一起呢?”
“因為那場雨,拒絕你後,我就走了,第二天才知道你淋了一夜的雨。”伍楠解釋說道。
“誰告訴你的?”席水兒驚訝問著。
“楊靜毓,她和我說了你好多的事。”
“真多嘴,我說那天她給我一盒感冒藥呢。還說是她買的。”席水兒泄氣的說道。
“我不讓她說的。”伍楠解釋道。
“嗯,你給我發一條分手短信,就再沒見你人影了。”席水兒用力握著伍楠的手,傷心說道。
“我不想傷害你,真的,水兒,我心裡邊裝不下第二個人的,和你在一起也只是穩住你罷了,怕你再折騰,怕你傷心。”伍楠抽回手,面無表情解釋著。
“和我在一起是假象嗎?對我沒有一絲喜歡嗎?你敢看我的眼睛嗎?再說一遍嗎?”席水兒聽到伍楠的解釋,一行眼淚劃過,注視著伍楠的眼睛輕聲說道。
“我不喜歡你,咱倆不可能的。”伍楠回視著席水兒的雙眼,不過三秒躲閃著看向湖心女媧補石的雕像。
“你騙人,你只是放不下她而已,你是愛我的對不對?”席水兒,緊抓伍楠雙手,迫切急問。
“我愛的是劉聽蘭。”伍楠再抽手,一臉傷感轉瞬即逝,換上的是一臉鎮定的答道。
“伍楠,你清醒一點。”席水兒擦去淚痕,不再流淚,站起身子,低頭看著伍楠,喊道。
“我很清醒,我愛的是劉聽蘭。”伍楠抬頭注視著席水兒,一臉認真。
“劉聽蘭,劉聽蘭,她已經死了,她死了。”席水兒怒視著伍楠再次承認,大吼道,想把這個依舊沉浸其中,執迷不悟的人喊醒。
“你閉嘴!不,不……沒有,沒有死,她只是不想看見我,她還在生我的氣,嫌我那天沒有按約定時間到達見面的地方。你在胡說什麽。我那天是去買戒指了,想給她個驚喜的,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伍楠突然被這話語激怒,心中慌亂,站起身子,怒視著席水兒。不知所措的雙手比劃著,腦袋像撥浪鼓搖動著,哆哆嗦嗦一大堆話,隨後晃動的身體,走向湖邊,情緒激動,掙扎的表情,狀若瘋癲,兩行眼淚滴在似鏡的湖面,水波漣漪,焦急的解釋道。
“伍楠,伍楠,你醒醒吧。快3年了,為什麽還不面對現實。”席水兒毫不畏懼的迎接伍楠的怒視,訴說著,隨即望著伍楠那向湖邊走去的滄桑背影,心疼的再次提醒,希望他走出心影。
“水兒,你看,你看,我的戒指還沒有給她呢,她怎麽會死,你在騙我。”伍楠轉身大步走向席水兒的身邊,掏出那夜晚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心形金戒,沒有理會席水兒的言語,淚流滿面的解釋道。
“騙你的,是你自己。等待許久的她,看見街對面的你,在過馬路時,被車撞到,在救護車來到,你都抱著那滿身鮮血的她……醒醒啊,伍楠。”席水兒一臉憤怒,搶過戒指,扔向湖中。
呆愣淚流的伍楠,回憶著那天發生的事情。
逛了好幾家金店的伍楠,著實耽誤了不少的功夫。
在與焦急等待的劉聽蘭隔街對望時,兩人走向斑馬線上,互相迎接,誰知,險象陡生,一輛快速駛來的汽車撞倒了劉聽蘭,汽車驟停的刺耳摩擦聲在他滿腦空白的腦袋裡敲響,提醒著他向劉聽蘭倒地的身體奔跑過去,跪地抱起躺在血泊中的嬌軀。看著那想撫摸自己臉龐的雙手,在空中快速墜落,看著那望向自己的眼睛,從期待,喜悅,變為滿足的眼神,緩緩閉上,兩行淚痕劃過蒼白臉頰,看著自己那沾滿鮮血的雙手,他大張著嘴巴,瞪大的血紅眼睛,泉湧的眼淚,不知是血還是淚,快速滾動的喉結,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茫然的看向周圍,再看懷抱中的劉聽蘭,不知多少次,埋在劉聽蘭臉龐上,狠狠晃動身子,可惜那嬌軀無動於衷,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劃過長空,他一直抱著,一直抱著,就那麽抱著。
救護車來到,醫護人員怎麽也分不開已經暈厥的他,隻好將兩人一同拉向醫院。
醫院醒來後伍楠,得知劉聽蘭在到達醫院門口已無生命體征,再次暈厥。
幻象終被無情戳中,破滅。
伍楠,陡然跪地,望天大吼一聲,隨即低頭,雙臂無力擺動。兩行淚痕在燈光下,是那麽的悲痛欲絕。恨自己為什麽不早點過來,哪怕再晚一點呢?
望著跪在地上的不在流淚的伍楠,席水兒緩步上前,輕輕環抱著他的肩胛,沒有多余的話語。伍楠似是找到了依靠,雙手抱著席水兒的雙腿,腦袋埋向她的腹部,痛哭著。一個等待他情緒能夠好轉,能夠醒悟,一個等待自己心中能夠慢慢釋然,能夠再次接受這個現實。
周圍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伍楠站起身子,席水兒後退半步,緊緊抱著伍楠。
“她是幸福的,生命最後時刻,是你陪伴在她的身旁。你不必這麽自責的。背負的時間夠久了,該放下了。”席水兒柔聲說著。
“她的眼神我這輩子不可能忘記,放下?談何容易。”伍楠推開席水兒的身子,搖搖頭,走向湖邊,慢聲道。
“噗通……”一聲,伍楠跳下湖中,彎腰來回摸索尋找那被丟棄的戒指。
看著伍楠在湖中來回挪步尋找的身影,走向湖邊,靜靜的看著,沒有言聲阻止。
“我得找見。”依然尋找的伍楠眼神搜索著湖底,大聲說道。
看著還是執著的伍楠,席水兒把身上伍楠的衣服放在長椅上,默默脫下鞋襪,放在湖邊,露出細嫩白淨的雙足,下到湖中,一起尋找。
看見一起下水尋找的席水兒,出聲阻止,她只是搖搖頭,默默尋找。伍楠不在理會。埋頭搜尋。
搜尋許久後的兩人,坐在長椅上。身上依然披著伍楠上衣的席水兒穿上了鞋襪,望著略顯失望並情緒恢復過來的伍楠說道:
“給你,我根本就沒丟,嘿嘿。”
席水兒想著自己剛才是不是太過分,太直接,有點心狠,但是看著已經恢復過來的伍楠,看來效果還不錯。
“那你還下水,那水多涼。”伍楠生氣的不是戒指,而是她幹嘛下水。
“你想幹什麽,我就陪你幹什麽。”席水兒洋溢著幸福的臉龐映在伍楠那刹那間閃過動情的眼眸。
“傻瓜。”伍楠接過戒指,裝進兜裡,待席水兒收手時,瞬間抓住她的胳膊,手腕上的傷疤在燈光下隱隱作現,那疤痕是伍楠的名字。
感受到伍楠的目光,席水兒迅速抽手,雙目躲閃掩飾著。
“你怎麽總是做傻事呢?”伍楠再次霸道的把席水兒的胳膊,放在自己手上撫摸著,心疼不已,隨即一把拽過發愣的席水兒,緊緊抱住。
“為了你,我做什麽都行。”席水兒堅定的答道。
“我不值得你這麽為我付出的。”伍楠推離席水兒的身子,離自己不足半米,抱著她的雙肩用力晃了幾下,似提醒又似憤怒,決然的說著。
“值得。”席水兒掙脫擁抱,迷離的望著伍楠,意志堅定的回答道。
“唉……”伍楠實在是沒辦法,無奈歎氣。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今晚我不想回家,家裡也沒人,在你和楊年看飛機的時候,我去一靈山莊開了房間。”席水兒害羞的說道。
“………………”伍楠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