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子似乎到了頭的信是這樣寫的:
丁君,旁若無人的話可得看我今天的溴照了。
確實太羞人了。
晚上用完飯,栗原豔正圍著火塘看著電影版的《挪威的森林》,這已經看過好幾遍,索性無事的我們都重複著這種翻來覆去的憂鬱聯袂而來,而我一邊縫著黑色挎包的背帶,一不留神就戳到了自己,流出的血就像是直子的背影,緩緩流淌,那時候正巧放到了渡邊君和綠子在泳池邊期待對方的景色,別提這是多麽奧妙的對稱還是襯托之物了,根本來不及喝一口酸奶壓壓驚之類的,指端的血線就湧入視野裡,震懾了自己,嚇得豔都立刻暫停了平板,說完就去火急火燎地搜尋創口貼了。
信件下交待了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有栗原豔正坐在照片裡左側的背影,微燙的發梢鋪滿了亞麻灰色的短袖,貼身衣服的輪廓正隱綽可見,而火塘的光源則成了一個光點,拍攝人定是森子無疑。
另一張則是森子的黑色挎包,一式三用,可以手提,肩跨和斜挎,看得出來最長的背帶是剛縫了一半。
丁君,等到貼好了創口貼,竟無心思繼續看下去了,豔關掉筆記本拿了一本倉央嘉措的詩集讀給我聽,而心脈深處不察不可察地一圈圈疼痛蔓延而出,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傷口,貓狗舔舐一嘴就豁然開朗的程度卻陡然無限放大了。
是啊,有那麽一段時間沒見丁君了。
不知為何,突然被這個傷口打動了情節一樣,極其渴望見到你一面。
這種掘強的心思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慌張籌備著,問問丁君,可以同見麼?
最後一張信是用正楷謄寫了一首詩。
倉央嘉措的《忍住了看你,卻忍不住想你》
格桑花開了,開在對岸
看上去很美。看得見卻夠不著
夠不著也一樣的美
雪蓮花開了,開在冰山之巔
我看不見,卻能想起來
想起來也一樣的美
看上去很美,不如想起來很美
你在的時候很美,哪比得上
不在的時候也很美
相遇很美,離別也一樣的美
彼此夢見,代價更加昂貴:
我送給你一串看不見的腳印
你還給我兩行摸不著的眼淚
想得通就能想得美
想得開,才知道花真的開了:
忘掉了你帶走的陰影
卻忘不掉你帶來的光輝
花啊,想開就開
想不開,難道就不開了嗎?
你明明不想開,可還是開了
因為不開比開還要累
我也一樣:忍住了看你
卻忍不住想你
想你比看你還要陶醉:哪來的暗香?
不容拒絕地彌漫著心肺
信件後森子還用簽字筆寫了一段記述:只是可惜。
聽說如今傳出來的描述都是被後人修飾掉的,再也不能不敢百分百確認從時間長河裡擠落下來的歷史,對我而言誰敢說這個事件就是一定真的呢。
懷抱這種被眾人懷疑的看法,所以少數認為質疑的部分被大部分認真的集體謀殺了,我安慰我的苦心,為自己這種從小到大與周邊人格格不入的看法而深悲又竊喜。
大抵只要認為真實的人多了,虛假也就失去了存活的地位。
三人成虎噫,丁君。不過我想,丁君肯定是與我一樣。
這個可是不用去質疑的,畢竟,丁君知明我們的內部已有相同的渠道,蜿蜒綿亙在田壟。
這種求證歷史的真實性,我都歸給了歷史學家,適合的人做適合的事,相反,森子說的對,我和森子的內部恰好地同出一轍。
不過久遠處在他們眾多真實的拆解下,我懷抱求疑的人早被擊碎,裂得枯竭,後續縱使再有某些難以置信,也就隨波逐流了。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對的。
在我看來,這不得不是對的。
要想與你的世界決鬥,能做到摒棄世界給你營造的擂台就可以贏得一半勝利。
而我,主張在世界裡,隻想去,接近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