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娥】
呂娥第一次見商傷的時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他了,她喜歡觀察別人的眼睛,甚至能從一雙眼睛就能認出這個人之前是否見過,商傷那雙眼睛她可太有印象了,即便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那雙眼眸的時候商傷還眯著眼睛,只露出一條縫,但眼神裡包含的一切都已被呂娥察覺。
那時候,商傷躺在一個小酒館門口堆放雜物的角落裡,那時候他還沒有靠著甘草根來壓製酒癮,身邊躺著幾個酒罐子,渾身也是濃烈的酒味。
呂娥路過他,一下子就被商傷所吸引。
因為呂娥喜歡他身上的酒味,喜歡那雙半清醒半昏沉的雙眼,喜歡他雜亂荒誕下被掩蓋起來隱隱約約的井井有條。
當一個人將所有能夠戳中你的點都集於一身的時候,你很難不對他產生興趣。
不過呂娥當時並沒有過多地停留,就徑直竄進了小酒館裡去。只是為了離醉臥在門口的醉漢近一些,習慣縮在角落裡的她破天荒地選擇了進門口的位置。
呂娥坐在桌邊正好能看到牆角的商傷,流動的人群在她眼裡化於無形,她一直暗暗地觀察他,越看越感興趣,但看了好久好久,卻始終看不透這個人,他在裝醉,但似乎不僅僅是為了偷得浮生半日閑。
商傷表現得那麽無動於衷,都叫呂娥懷疑自己對裝醉的商傷的判斷是不是錯的了。
不過就算判斷錯了也沒關系,她感興趣的是靜止的他和躺在酒館旁邊的他,和他是誰、要做什麽都沒有關系。
後來,天擦黑了,酒也喝了,呂娥起身離開,什麽連鎖反應都沒有引起一樣,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她也從來沒有和誰分享過這個秘密,曾有一個裝醉的人,他身上每一個特質都擊中了呂娥的心。
後來的某一天,她和顧粵走在大街上,鄭晷鏡忽然從一旁拎過來一個人,呂娥一看那個人,心裡便一陣打鼓,天底下竟然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她以為和那個全身都長在了她的喜好點上的男人不會再有交集。
可是她不能告訴顧粵,也不能和鄭晷鏡說,甚至商傷本人也不知道呂娥內心的想法。
作為更門的同僚,他們只要在藍雲樓活動,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先不說呂娥總是能找到暗地裡觀察著商傷一舉一動的機會,就連鄭晷鏡還給呂娥創造了光明正大觀察他的機會。可是越相處,她越發現商傷身上確實裹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而他身上體現的漫不經心卻都是故作雜亂。
直到她窺視商傷沐浴洗漱的時候,發現了他的背脊上紋了一個圖騰。
那是韃鞧諜報網所以紫月暗殺者都會烙上的圖騰。
商傷果然沒有那麽簡單,他是韃鞧的間諜,一直以來的懷疑終於得到了證實。
“少門主,你看到了嗎?”站在牆根馱著呂娥的老郭好奇地問。
老郭是藍雲樓的管家,但藍雲樓需要他處理的事務很少,他大多時候都隻用專心伺候著呂娥這位祖宗。
即便如此,他還是有些力不從心,因為呂娥總是拉著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像現在——偷窺自己喜歡的男人洗澡。
老郭很震驚,他一邊勸阻呂娥不要魯莽行事要矜持一些,一邊要去給顧粵打小報告,結果呂娥拿著一把匕首抵在老郭的眼睛前面威脅著,老郭一骨碌就嚇得同意了。
呂娥一邊趴在窗口欣賞著商傷裸露的背影,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不急不急,多看會兒。
” 不過呂娥很快發現,撞見商傷背脊上面的圖騰的事情並不只有她一個。當房間的另一邊窗外傳來動靜、商傷也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從水裡鑽出來要追出去的時候,她趕緊從老郭的背上跳下來,率先追了上去。
【商傷】
呼延穎給商傷的任務就是混入更門,殺死鄭晷鏡。鄭晷鏡是顧粵身後一個十分聰明的軍師,非常邪性,殺人於無形,殺人以誅心。
呼延穎對鄭晷鏡有一種條件性反射的厭惡,她只要一聽到鄭晷鏡這個名字就十分不爽,於是她想要派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把鄭晷鏡乾掉才好。
商傷的慵懶與處事不驚,讓呼延穎覺得沒有誰比他更容易讓鄭晷鏡放下戒心。
他遊走在蓬葦關的街頭,思考著怎麽才能混進藍雲樓,成為更門的雇傭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要想讓鄭晷鏡把自己放在自己面前,卻有些困難。
結果神奇的是,他還沒有想好對策,鄭晷鏡就把他拉了過來。
最開始一段時間,他還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所以鄭晷鏡才故意拎走自己的,想看看自己到底打算做些什麽,所以他一直不敢輕舉妄動,假裝自己就是一個嚼著甘草根,無依無靠的叫花子,沒有任何身份,沒有任何背景,全身心忘記自己是個間諜。
直到那一天,呼延穎將他召回了繪煙椽,之後呂娥就曾嚴肅地對他說過“不要對付鄭晷鏡”這樣的話,他微微蹙眉覺得要上點心了。
不管呂娥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但呂娥已經開始試探他,他便對呂娥也動了殺心。
早聽聞更門門主顧粵當年撿回呂娥,就是衝著呂娥異於常人的觀察力與直覺,所有人在她面前都像是脫光了衣服站在鏡子屋中無所遁形。
但是商傷最終沒有對呂娥動手,畢竟他的直接目標是鄭晷鏡,如果現在就把呂娥這顆攔路石踢開的話,就會打草驚蛇。再接觸鄭晷鏡就難了。
不過後來呂娥再沒有提及那件事,對商傷的態度依舊是熱情得不得了。
這一點讓商傷誠惶誠恐,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反陣營、還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一如既往地和自己稱兄道弟,商傷完全搞不懂呂娥。
他曾嘗試過盡快完成自己的任務,為自己在鄭晷鏡也在場的聚餐下不小心吃到了肉製造了機會,但卻是以失敗告終,至於為什麽沒有被處分,原因竟然是呂娥一直罩著他——
他的素食主義並不是因為對肉類過敏,而是只要吃了肉,眼睛就會充血變紅,皮膚也會變成紅色,成為一頭沒有理智的怪物。
他會破壞自己周身的一切,物品,人,統統撕碎,實力暴漲的他沒有誰會是對手,狠起來連自己都殺。
但是等他自己恢復過來的時候,鄭晷鏡並沒有死,之後才知道是呂娥控制住了自己,才沒有造成很大的破壞。
這一計不成,他沉寂了很長時間不敢再動。而且他也想搞清楚呂娥怎麽控制住他的。
而且,那次刺殺失敗後,他自己的身份就已經被鄭晷鏡懷疑到了,不久之後的某一天,商傷正在沐浴,忽然聽到外面有動靜,他雖然表現得很放松,但骨子裡一直警惕著。最怕別人看到自己背脊上烙印的身份,所以沐浴的時候會是他最警覺的時候,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必須第一時間行動起來,不能讓別人抓住把柄。
他套上衣服,往動靜離去的方向飛奔而去,但是到現場時,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呂娥,而呂娥腳邊是一具被戳瞎了雙眼的屍體。
呂娥臉上微微發紅,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大概也是因為剛剛跑得太急,呼吸沒有喘勻。她的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匕首前面帶血。
“你……殺了他?”
“這樣,就沒有別人知道你的秘密了。”呂娥莞爾一笑。
商傷心一驚,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奪過呂娥手中的匕首,對著她:“可是,可是你也知道了……”
呂娥一步一步靠近商傷,捧著他握著匕首的手對著自己的喉嚨,輕輕地說:“那你下得了手嗎?”
商傷的手有些發抖,他不敢動。他當然可以殺了她,他們之間真正的實力懸殊,商傷完全碾壓呂娥,可是商傷卻有些舍不得了。
呂娥慢慢地,從商傷手中重新奪回匕首,伸出舌頭舐去商傷手上的水漬:“我說過,你不要想著對付鄭晷鏡,你幹嘛不聽我的?出事了怎麽辦?我打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