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紅裟】
阮紅裟褪去紅羅舞裙,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裹胸。她挽起長發,跪在婆耶神石像面前低聲懺悔,隨著不知從何處而起的鞭笞聲,一道道紅色的鞭痕脆響地烙印在了阮紅裟的背上。
這鞭子不是普通的繩鞭,肉眼凡胎是看不見這把長鞭的,若要形容,就仿佛還浸了鹽水和油,還放在火上烤了一遍,就算第一次抽在身上只會抽出印子,但兩三下後就會抽破了皮肉見血,傷口會迅速潰爛並難以愈合。
“你知道自己錯在何處?”空曠無人的昏暗石洞裡,只有頭頂上兩塊巨石之間有些微光線照射下來,洪如鍾呂的神音壓在阮紅裟的頭頂。
“……乾坤天在上,弟子,弟子不該動用神罰……”阮紅裟的後背已經皮開肉綻,她幾乎要倒在了地上,雙手明明也到了支撐的極限而顫抖得厲害,但是阮紅裟不能倒下,她是乾坤天神使,乾坤天神婆耶神對她做的一切皆是恩惠,她若支撐不住昏迷或者倒下,就是對婆耶神的極大不尊重。
她不知道天神發火會有多可怕。
“扎塔依,你浪費了我一個神罰名額,木帖虜這種人不配神罰,你這個神使可不合格啊……”
“弟子,弟子願意將功折罪。”阮紅裟看著自己後背的鮮血順著手臂一絲一絲滑落到地上,落在地上的瞬間就被蒸發不見。她若只是殺一個普通的君王,斷不會為此浪費一個神罰的名額。可是她與木帖虜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卡峒族是北蠻少數民族族群中歷史最悠久的族群,但可卡峒族的鼎盛時期都留在了上古。在姑摩羅成為玄蠡大帝之後,可卡峒族遭遇了四面八方的圍剿,姑摩羅沒能及時救下他的族人們,隻好在天降橫災之後將族人遷移神隱鳴沙山,與世隔絕了起來,那時,可卡峒族人數已經不足百人。
呼延須垂涎鳴沙山礦,木帖虜想要得到鳴沙山下的寶藏秘籍,於是他們暗中合作,從四面八方圍困住了鳴沙山,囫圇吞並了可卡峒族,佔山為王。
可卡峒族唯一幸存者扎塔依只因為當時失足落入狹窄的山澗之中昏死過去沒有被木帖虜他們找到才活了下來。
醒過來的扎塔依還沒有靠近村子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她看見了許許多多的庶酈士兵和韃鞧士兵在山中巡邏,四周一片肉眼可見的壓抑與死寂。她躲在灌木叢後,既想回村子看看發生了什麽,又想馬上逃離現場,兩種情緒衝擊著她,讓她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婆耶神祇在她身後降臨,一言不發就抓住了扎塔依的肩膀,刷地一下就將扎塔依從鳴沙山帶走了。
等到扎塔依再看向四周的時候,她已經不在鳴沙山了。
這是一個昏暗的山洞,四周布滿了法陣,看起來山洞四周凌亂嘈雜,但扎塔依卻覺得有一股強大的清爽之力從四周源源不斷注入自己的身體,之前在山澗之中受的傷也消除了,害怕自己的族人遭受著劫難的緊張心情也寧和下來,長松一口氣。緊接著,她就看見中央巨石台上顯出一個金色的高大人身。
那就是乾坤天神,婆耶神。
婆耶神將扎塔依作為自己的神使培養,賜她扭轉乾坤的神力,賜她神罰,賜她天下興亡的預言與命數,賜她定神刀,扎塔依得知自己的族人全部死於呼延須與木帖虜合作的那一場屠殺之中,一想到這裡就怒火難平。
可是每次她想要馬上拿起定神刀衝去木帖虜的寢殿將他碎屍萬段的時候,她的怒火馬上就被婆耶神陣法裡的神力澆滅。
婆耶神告訴她,一名合格的神使不能帶入復仇的情緒,邪惡的念頭會將她從天堂拖入深淵。 起初,扎塔依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婆耶神是賜予自己神力,卻又在讓她忘記滅族之仇,她不由得在想,難道木帖虜不需要為自己的貪婪放肆負任何責任,而自己的族人本就該死?婆耶神卻隻說,可卡峒族氣數已盡,而你的命運不該與木帖虜有任何交集。
婆耶神是扎塔依的媽媽在最後時刻請來的神。不讓扎塔依復仇,其實也是婆耶神在完成他的召喚者的祈願。
後來,扎塔依改了名字,以韃鞧國聖女阮紅裟的身份出現在了呼延須的面前,因為婆耶神看不透韃鞧國的氣數,便讓扎塔依潛入其中調查韃鞧國的特別之處。
一名神使一共有三次神罰的機會,神罰降臨在凡人身上,會消除那個罪人在世間的一切存在,他的親人朋友也都會忘記他,而他的魂魄將永生永世困在忘川河下承受永生永世的水刑。
神使傳達的是乾坤天神的意志,在婆耶神沒有下達使用神罰的指令,神使不能用神罰私下懲罰任何人。作為復仇便是更加不理性的行為。
“折罪?你自己看著辦。”婆耶神的聲音消失在了石洞裡,隻留下意識模糊著的阮紅裟。 在確定婆耶離開之後,再也支撐不住的阮紅裟倒在了地上,昏死過去。
【呼洛訶】
齊晉二四二年夏,庶酈國上一任國君駕崩,國君重病在床的這段時間一直守在國君榻前悉心呵護、日夜操勞的婉妃不久之後也病倒了,最終油盡燈枯、隨君仙逝,留下五歲的八王子鏡無心托付給三王子呼洛訶照顧。
庶酈在呼洛訶的治理下一直顫巍地走在明哲保身、自給自足的狹窄獨木橋上。邊境也算安定,人民生活也算不用操心,只是國君不敢放手實施任何新舉措,唯恐破壞了這庸庸碌碌的溫飽狀態。
八王子鏡無心這幾年見風就長,從文弱書生變成了魁梧硬朗的武將,殿前言語激烈求變,做起事來大張旗鼓,即便得到了群臣的支持,但也僅僅是精神上的支持。大臣們被呼洛訶的政策慣得不想再冒一丁點兒風險,呼洛訶知道自己的八弟是為了庶酈好,但他還是不打算改革庶酈,這讓鏡無心成了庶酈小心翼翼的溫飽中唯一尖銳的倒刺。
這幾年來,韃鞧不斷小規模騷擾庶酈,雖然不至於造成重大的破壞,但前前後後搶過去的領土卻也不是小數目。
鏡無心一腔愛國赤誠,怎麽能容忍韃鞧繼續這樣肆意妄為?他知道其他人都是不敢站出來挑戰韃鞧,割地求和能解決的問題就放棄幾塊地算了。但是鏡無心卻不這樣認為。
於是他決定替自己的哥哥搏一搏,請了一道旨、獲得了兵權之後,便像離弦之箭一樣奔赴了邊境,與守邊之將勒爾齊罕開始商量出兵攻打韃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