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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縫裡的草》第四十六章 ?天無東風
  《杏花院》和長詩《春葉》的出版,就像一縷陽光照進了我心裡,精神上給了我莫大的安慰,失敗的陰影猶如壓在青松上的殘雪,在溫暖的陽光裡漸漸消融殆盡。

  我依然在家中為慕名而至的患者診病,日子過的如門前的龍山河水。

  令凱來找我看病時,他剛從深圳回來。他長得白白胖胖,圓圓的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還透著幾分靈氣,鼻梁直直的,鼻頭上卻長滿了膿皰,正向臉頰蔓延,是典型的酒糟鼻子。

  他服了我十幾劑中藥後,顏色變淡,膿皰也開始消退了。

  他複診時說:“你這中藥療效很好,就是太難喝了。我在深圳發現南方人都愛喝涼茶,你如果能研究出防病治病的藥茶,喝起來就不這麽困難了。”

  令凱的話,給了我一個啟示。中國人有飲茶的傳統習慣,若將茶葉與中藥配伍,每天飲藥茶數杯,即解渴爽口,又能防病治病,一定能深受歡迎。

  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藥茶療法,可以讓生命之樹堅強挺拔,充滿繁茂濃鬱的綠色,人們在風雨霜雪中健康地生活,是多麽令人向往的情景啊!創造發明的欲望在我內心裡燃燒起來,針對亞健康和慢性病管理,我開始研究藥茶的用藥配比,覺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新的目標與希望,像閃著金色的光芒的晨曦,透過窗欞柔和地灑在我的身上。

  父親在時,常用金蓮花給患者泡水喝。金蓮花清熱解毒消腫有奇效,常用來治療咽炎、口瘡、目赤腫疼等,我把它確定為清心降火茶的主藥。我查了一下資料,這金蓮花生長在海拔1500米以上的內蒙東部,以塞罕壩出產的最優良。

  藥講道地。國慶節過後,我和臘梅商量去塞罕壩購買金蓮花。臘梅說:“你剛賠了十萬,家裡那有錢!”

  我說:“你去妹妹家借借,聽說她剛賣了十幾頭肥豬。”

  臘梅很不情願地和她妹妹借來一萬塊錢,留出買車票錢後,用一塊綢布包好塞在皮包的最下面,上面蓋了幾件衣服。並一再囑咐,一定要小心,別弄丟了錢。

  天不亮就出了門,從北京坐上去圍場縣的火車,火車到達圍場四合永站時,已是傍晚。走出車站,一陣寒風吹來,我趕緊把羽絨服拿出來穿上,路邊的樹上還掛著稀稀拉拉的黃色葉子,遠處山崖的爬山虎一片火紅。

  幾個小麵包車的司機圍了上來,我把一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人叫到旁邊,問:“去塞罕壩多少錢?”

  他說:“400元。”

  我說:“太貴了。”

  他說:“這麽晚了,到那裡還有160公裡的山路,一溜上坡,至少要三個小時,最少也要350元,不行你找別人吧。”

  我考慮如果今天不去,在圍場住一夜,又得花二三百元,不如現在就趕過去。

  圍場縣到塞罕壩不到200公裡,但海拔一下驟然升高2000多米,道路蜿蜒曲折,一路上行。破舊的麵包車,屁股上冒著黑煙,吼叫著顛簸著。開始十幾公裡,路過一兩個小村莊,村裡昏黃的路燈一閃而過。進入林區,天完全黑了下來,車窗外黑乎乎的,車燈照到的地方,遍布茂密的松樹。路上偶爾從對面開過來一兩輛車,一晃就過去了。

  隨著海拔的升高,下起雪來。雪粒子打在車窗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馬路上也慢慢變得白花花地了。司機兩眼盯著路面,罵道:“娘的,掙你這兩個錢還真不易!”

  我聽了司機的話,

心裡緊張起來,雙手情不自禁地使勁摟住提包。那司機瞅了一眼我懷裡的提包,說:“現在不是旅遊的季節了,你去塞罕壩幹什麽?”  我說:“去買金蓮花。”

  他笑了笑,說:“那裡的金蓮花好的很!”

  汽車的暖風呼呼地吹著,我脫下羽絨服,蓋在了提包上,車裡變得氣氛溫和起來。

  又跑了一個多小時,他在路邊停了下來,說:“前面還有二三十公裡就到了,咱下車方便一下,撒泡尿。”

  聽他這麽一說,我覺得也想尿尿,想也沒想就下車走到路邊撒尿。正尿著,突然聽見身後車響,一轉身看到那人瘋了一樣把車調了頭開跑了。我提著褲子邊喊邊攆,麵包車尾燈的那點光亮,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我一下子墜入了黑暗中,雪粒子打在我的臉上,耳朵凍的生疼,薄薄的毛衣擋不住寒風,身上很快被凍透了,貼身的襯衣變得冰涼冰涼。我癱了一樣坐在地上,路旁的樹上貓頭鷹淒厲地叫起來,遠處傳來了狼的叫聲。

  我從死一樣絕望中醒過來,我深陷120萬畝的森林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黑咕隆咚,內心裡異常恐懼,天寒地凍,饑腸轆轆,想活命,只有往前走了。

  我用手把耳朵搓熱,邁開步子,順著馬路繼續前行。我被凍的像篩糠一樣,不停哆嗦著用手搓著胳膊和膀子。雪越下越大,風越刮越猛,松濤吼叫著滾來又漸漸滾去,一波接著一波。不知名的各種聲音交織一起,讓我膽戰心驚。我在馬路上跑起來,嘴裡不自覺地高聲喊著:“世上沒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救自己……”

  黎明時分,天晴了。冷寒浸天,迷霧渺茫茫,百萬畝森林一片寂寥。前面遠處有一個牌坊,我看見了希望。牌坊後有間小屋,小屋前面有一根紅白相間的欄杆橫在馬路上。

  我蹣跚地走過去,哆哆嗦嗦地敲著小屋門上的玻璃,屋門打開,走出一個戴皮帽子的人來,看著我大聲問:“你這是從哪裡來啊?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我被凍的說不出話,已站立不穩,昏昏欲睡。他扶著我到屋裡坐下,看著我的臉愣住了,驚的張大了嘴巴,突然喊道:“哎呀,你是黃草吧!”

  在這林海雪原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感到非常意外。我揉搓了一把眼睛,仔細打量眼前的人,他上寬下窄的臉膛上布滿了皺紋,眼睛裡閃著淚光,嘴唇哆嗦著,當我看到他下巴上那顆玉米粒大小的黑痣時,激動地喊道:“你是顛逛腿二哥,不是都說你凍死了嗎!”

  他說:“你二哥命大,沒死成。”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他身上的羊皮大衣脫下來給我穿上。聽了我的遭遇後,出門發動起他轎車,回來對我說:“兄弟,咱先回家。”

  從山門到塞罕壩林場的總部還有30公裡的路程,這裡位於內蒙古高原與冀北山地的交匯地帶,地形結構和植被複雜。山地高原交相呼應,丘陵曼甸連綿起伏,河流湖泊星羅棋布,森林草原交錯相連,浩瀚的林海與大面積天然草原渾然一體。

  塞罕壩的場部坐落在林場的腹地,有一條東西向的主街,街道兩旁散落著高高矮矮的樓房。二哥的家在一條小胡同裡,還沒進家二哥就衝著院內喊:“其其格!其其格!我兄弟來了。”

  木門開了,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個子高高地,皮膚黝黑,臉腮紅紅地。她雙烏溜溜的黑眼睛打量著我,高興地說:“快家來。”

  他鄉遇故知,我心裡的恐懼和孤獨瞬間消失了。

  二哥的家是一個獨院,院子四周是一圈房子。正房裝修的富麗堂皇,雖是深秋,但這裡已開始集中供熱,屋裡溫暖如春,我坐在松軟的沙發上,渾身無力、疲憊不堪。我感覺渾身害冷,開始發高燒。其其格給我熬了薑湯喝後不管用,二哥叫來了林場職工醫院的醫生給我輸液。三天三夜後,高燒慢慢退去,二哥和其其格一直守在床前不離半步。

  第四天早上,二哥問我:“黃草,你記那輛黑出租的車牌號嗎?”

  我說:“黑燈瞎火的,沒注意這事。”

  二哥說:“我已經到公安局報了案,沒有車牌號查起來就難了,兄弟,破財免災,人沒事就好。”

  二哥告訴我,他已離開石鼓盤村二十多年了。先是去了海拉爾,在那裡收廢品為生。有一次喝多了酒,醉在路邊,差點凍死,被山東老鄉用雪搓過來的。

  他哥哥趙祥武和我伯父於龍是戰友,解放戰爭初期,趙祥武隨羅榮桓的部隊來到東北,解放後轉業到承德地委工作。他哥哥聽說他這弟弟趙祥瑞還活著,派專人到海拉爾找到他,安排他到塞罕壩林場工作。

  壩上的深秋,紅、綠、黃相間,色彩斑斕。二哥和其其格開車拉我出林場一路向北,進入蒙古草原。大草原已是枯黃一片,蒙古包像白色的花朵點綴在草原上,羊群像雲朵飄蕩在山坡上,路邊的馬群和牛群逍遙自在地溜達著。灤河的上遊已近枯竭,裸著砂礫的河床蜿蜒遠去。

  兩棵沙棘樹長在荒涼沙丘上,掛滿了紅色果實,一串串地晶瑩剔透。我品嘗著甘甜的果實,驚歎它頑強的生命力。

  七星湖裡衰草連天,順著木質的棧道,可以走到湖的深處。一群烏鴉飛來,遮天蔽日,二哥說這些烏鴉是專門吃松毛蟲的。

  半夜裡,喝的醉醺醺的二哥疼的叫起來,第二天早上,二哥的腰部起了一簇簇水泡。我說:“二哥,你長了帶狀皰疹了。”

  二哥皺著眉頭問:“這就是纏腰火丹吧?”

  我點了點頭,說:“這病疼起來要命,我給你開個方,抓緊時間吃中藥吧。”二哥說:“真是天意,你來了,我也長了皮膚病了。”二哥裂開嘴想笑笑,疼的沒有笑成。

  二哥的疼痛很快止住了。他對我說:“金蓮花的事你甭管了,過兩天我給你郵過去。回到老家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那個顛逛腿凍死了。”

  我們倆說起在石鼓盤的日子,忍不住都落起淚來。他說:“兄弟,那天晚上王石頭開批鬥會,我真替你捏了把汗,看那陣勢他們真要砸斷你全家人的腿。”

  我問他:“你是什麽時候闖的東北?”

  他說:“那天黑夜開完批鬥會我就跑了。”

  他告訴我,到了塞罕壩後,成了林場正式工人,娶了其其格,她娘家就在附近。他說他如果不跑,早沒這條小命了。現在塞罕壩每年夏天都來很多遊客,他和其其格開起了家庭旅館,旺季每天收入三四千元。二哥喜淚閃閃指著牆上一幅巨大相片說:“黃草,這是俺一家三口,女兒正在吉林大學讀書。”

  我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地盤坐在草地上,身後綻放著一望無際的金蓮花,心裡感慨萬分,顛逛腿二哥在石鼓盤村一個連狗都不如的人,卻像一粒草種,飄落在這林海裡,生根發芽、開了花結了果。

  從壩上回來後,整整一個冬季,我天天沉浸在藥茶的研究中,精心配製,細心品味,廢寢忘食。我不斷地更換處方,不斷的調試劑量,看茶色,品茶味,不斷地試驗,最後篩選出了7種藥茶,有清熱降火的、女人美容的、解醉酒的、老人養血安神的、降脂減肥的、通便排毒的、預防亞健康的。

  我常常出神地望著遠方,臉上泛著沉迷和向往的光彩。我相信有志之人能動容天地,也能改寫人生,我甚至聽到了龍山河冰解凍的聲響。

  歲月如歌,時光如流,我的頭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白。

  藥茶已試驗成功,我無力開發,心裡有種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感覺。

  桃花開的時候,令凱介紹他在深圳認識張韻來看口腔潰瘍,張韻現在北京經商,是個大老板。

  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了我家門口,張韻從車裡鑽出來,西裝革履,白色的襯衫,蘭色的褲子,佩戴著鮮紅的領帶,顯得瀟灑大方,有一種雲水氣度。他的皮膚白皙,臉頰圓胖,目光閃爍著,讓人感到深邃神秘。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說:“我叫張韻,北京來的,這是我的名片。”

  我雙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名片,連忙請他進家。張韻坐下後開門見山地說:“聽令凱說你中醫造詣很深,我患口腔潰瘍多年了,時好時壞,病情總是反覆。”

  我看了他的患部後說:“口腔潰瘍中醫稱口糜,是脾胃積熱衝於上焦,熏灼肌膜而致,服中藥瀉脾胃積熱才能解決其根本。”

  張韻面露難色,說:“我天天出差,實在沒時間煎藥服藥,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沉吟半天,說:“我研製了一種降火茶,你可以試試。”

  張韻聽後高興起來。

  我給張韻開了三十天的藥茶,囑咐他代茶飲,一天一袋不要間斷。

  院子裡春意瑩然,茉莉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盛開,潔白的花朵在風中搖動,一股股清香在空氣裡彌漫著。

  令凱突然來電話說:“張韻的潰瘍好了,對你研究的藥茶很感興趣,想投資開發。”

  我說:“很好,歡迎他來。”

  張韻再次來到我家的時候,天是那樣的藍,雲是那樣的白,空氣清新而透明,家門口可望見龍山上疊翠青峰,門前的香椿樹上有兩隻喜鵲,從早晨就在那兒嘰嘰喳喳的叫。

  我準備好的7隻雪亮透明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每隻杯子裡放著一包藥茶,用滾開的白水衝泡後, 7隻杯子裡顯現了不同的顏色,淡綠色的、淺褐色的,深紅色的……

  清澈透亮,沒有一絲渾濁。

  張韻先聞後嘗,沉浸在藥茶的新奇韻味中。我指著綠色清亮的一杯茶說:“一般降火解毒藥都是苦的,我配製的降火茶甘醇不苦。”

  張韻聽後,又端起杯子重新呷了一口,他的臉色有些泛紅,額際閃爍著光,笑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說:“太好啦,我覺得這事能做到全國去的,下面咱們商量一下如何開發的事吧。”

  最後商定,由我負責注冊中醫藥科技開發公司,辦理七種藥茶產品的合法手續;他們負責提供產品的內外包裝,並投資兩條生產線並包銷全部產品,並簽訂了合作協議。

  張韻走後,一家人沉浸在興奮之中。臘梅說:“今天晚上咱們吃水餃,慶賀一下。”

  我走進裡屋,從床底下摸出了一瓶好酒,說:“今天的協議對我們家來說,具有裡程碑的意義,藥茶開發起來,對洪德堂來說,是一種飛躍,這麽多年的努力終於有個果了。”

  初夏和煦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落下來,成了點點金色的光斑。石榴花開了,火紅火紅的。龍山河裡荷花開的紅裡透白,荷花旁邊陪伴著碧綠的荷葉,荷葉高高低低,有時輕輕地浮在水面上,有的高高地撐出水面,幾顆晶瑩透亮的水珠在頁面上滾動,陽光照在上面閃閃發亮。荷葉下幾隻青蛙鳴叫著,像打鼓一樣,歡快地歌唱著小麥豐收的季節。

  張韻從北京世紀創意公司請來專家為藥茶起名,專家兩男一女,小夥子一胖一瘦,都很帥氣,談吐文雅。女孩,走路像一朵青霞,說話像百靈鳥叫,穿一件深綠色的上衣,果醬色的褲子,裸露的胳膊小腿顯得澄淨而潔白。

  他們三個確實有過人之處,很快把藥茶名字確定為:天精草、淑顏、君逸、潤通、素身、怡心、潤康。每個名字都內涵了功能用途,同時又文雅而響亮,讓人覺得聽名字就有藥茶的韻味了。

  藥茶開發的事情又往前進了一步,我覺得張韻還真是個踏實做事的企業家。

  有朋自遠方來,我高興萬分,為他們準備了豐厚禮品。

  臨上車,張韻握著我的手說:“於大夫,你放心吧,我會把這件事情做起來,你考察一下設備,先上一條生產線乾著,留好發票,隨後我把設備款打給你。”

  他是一臉的誠懇,我則激動的眼裡閃著淚光。

  我加快準備工作,幾件事情要同時進行。租房粉刷車間,去安徽毫州購買中藥材,跑生產許可證、產品合格證、還有條形碼和企業產品代碼。整整一個夏天,沒錢借錢,硬著頭皮、厚著臉皮、磨破了嘴皮,總算把這些手續跑全了。張韻負責印製的第一批包裝材料從濟南運過來,設計精美,圖案充滿了詩情畫意。

  等到我把粉碎機,包裝機、封口機、烘乾機、打碼機等生產設備安裝在車間裡的時候,雖然疲憊不堪,但心裡激動興奮異常。我仿佛聽到了機器隆隆的響聲,仿佛看到包裝好的藥茶像水一樣從設備裡淌出來。

  我立刻按張韻留下的號碼聯系他,電話打通後,那邊傳來一個女孩甜美的聲音:“張老板出發了。”

  過了幾天再打,那個女孩說:“張老板出差還沒回來呐。”

  再打,電話沒人接聽了。

  我驚慌失措,匆匆去找令凱,他說:“不可能打不通,我和他聯系一下。”

  幾天后,令凱告訴我,他也找不到他,張韻老板失蹤了。

  我立刻就懵了,覺得眼前天昏地暗,感到胸悶,心絞痛,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我在門前極力遠望,而眼前是一片無法揮去的團團迷霧。

  一家人的心情被憂愁的霧籠罩著,直到刮起了凜冽的寒風,鵝毛大雪覆蓋了小城的馬路,我們再也沒有看見張韻的蹤影。

  春節前,當城裡響起爆竹聲的時候,濟南來了一位討債的人。

  他說:“我是千佛山印刷廠的,你們公司欠我兩萬多的印刷費沒有給。”

  我說:“不可能,那是張韻投資印刷的。”

  他說:“他當時沒付款,包裝材料是你簽收的,你看這欠條寫的是你們洪德堂的張韻。”

  我沉默不語,目光漠然。

  這是一個生長騙子的時代,天下的騙子比山野裡的雜草都多,但我思前想後,總覺張韻不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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