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下,夕陽昏黃的光線,籠罩著山巒水影,蒼茫的氣氛迷漫在天地間,空氣中充滿了淒婉的情調。我孤寂地走著,一條彎彎曲曲、高低不平的山路一直伸展開去,沒有盡頭似的隱沒在遙遠的暮色裡。
我突然想起那部我曾經嘔心瀝血的《杏花院》書稿來。從那年北京送稿至今一晃就過去了六年,這六年我忙於臨床診療,無暇顧及文學創作,現在醫療機構還未批準設置,正好有些時間落實書稿出版的事。
我立即查找三年前的電話號碼記錄,試探著撥號,我靜靜地聽著鈴聲響起,我的心怦怦直跳,直到鈴響過三遍,對方傳來一個老人沙啞的聲音。
他問:“誰呀?這麽晚啦!”
我驚喜地喊:“是苗老嗎?我是山東的於黃草。”
“噢,小於嗎?這些年沒音訊啦。”
“苗老,那部書稿還在嗎?”
“在啊,我給你保存完好呢。”
“啊!明天我去北京找您。”
放下電話我欣喜若狂,仿佛是一件寶貝失而復得。我喊醒了酣睡中的妻子。
我說:“快醒醒,明天去北京!”
妻子在朦朧中說:“去北京,天寒地凍的,你瘋啦!”
我說:“去拿回那本《杏花院》書稿!”
一連串的失敗讓我心情抑鬱而沉重,書稿取回後,我那顆眷戀文學的心又熱了起來。面對坎坷的生命,面對每一個抑鬱而苦悶的日子,我想,千萬不要失棄了青春的憧憬和夢想,更不要迷失在塵世的光影中。雖然年過半百了,要重新給自己一個希望,要讓自己那盞缺油的心燈重新點燃起來。
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我走進了山東清河出版社。
張良當社長的時候,這兒我曾經來過多次。一樓的那間會議室裡,他還主持過我那部《鄉魂》的改稿座談會。走進文藝出版社的二樓,裡面靜悄悄的,編輯們都已經下班,我有些心灰意冷,在走廊裡愣怔了半天,心想既然來了就得碰碰運氣,我挨門敲了半天,都不見有人影,不甘心地朝裡面喊:“有人嗎?”
嗓音太高,走廊裡傳來了回聲。此時有一扇門開了,走出一位五十多歲的編輯,他頭髮花白,方臉膛上有一雙睿智的眼睛,前額上已刻滿了皺紋,寬闊的下巴刮得有些發青,他朝我問:“你是幹什麽的?”
我說:“送稿件的!”
他問:“是約稿還是自由投稿?”
我說:“自有投稿。”
他愣怔了一下,熱情地衝我笑笑說:“噢,快進來。”
他把我讓進他的辦公室,我立刻拿出厚厚的稿子遞給他,他一邊翻看著,一邊聽我介紹稿子的來龍去脈。最後他說:“就這麽著吧,你瞧今天都下班啦,就剩下我一個人,你把稿子先留下,我看看。”
人和人之間是個緣分。那次機緣拉開了我與候良老師友情的序幕。為了改稿,校稿,我去過他家多次。
俗話說:“澆樹澆根,交人交心。”我們常心貼心的談人生、談生活。
候良老師對書稿校正的非常認真,為了改正我書中的象聲詞錯別字,他專門做了一張卡片,把能找到的象聲詞都寫在上面,以便改稿時對照參考。
書出版時,我在《杏花院》的序言中寫道:“此長篇小說得以出版,我的感激之情難以言表。總算償還了二十多年的夙願。”《杏花院》的出版,又重新燃起了我搞文學的熱情,我決定再出版敘事長詩《春葉》,
這首詩是用淚水和熱血寫成。我把《春葉》底稿拿給了侯良老師看, 他接過厚厚的稿子,翻看了幾頁,眼睛裡泛起了光波。我知道,他是山東大學中文系的詩歌研究生,這方面造詣很深。 他說:“太好啦,黃草,我沒想到你文學底子這麽厚實!”
我說:“請侯老師多加指正!”
他說:“象這麽好的東西,文壇上已幾十年沒有啦,解放前出版了《王貴與李香香》,解放後出版了《復仇的火焰》,中國再沒有出版過敘事長詩。”
他激動的握住我的手說:“黃草,你若信我,我來當責任編輯。”
敘事長詩《春葉》出版後,侯良老師說:“黃草,我快要退休了,這是我一生中編輯的最後一部書稿,底稿我想留下,當作紀念。”
我說:“好,留你這兒吧。”
說此話時,我看見他眼中有些濕潤。我翻了翻那部浸透著自己和侯老師共同心血的底稿,裡面已改得紅紅綠綠,到處是圈圈點點,映入我眼簾的是:
“為了一種召喚,
她願做騰空的山鷹。
不要問能尋到什麽,
追求本身就是神聖。
為了一種理想,
她願做遠飛的大雁。
不要問能找到什麽,
生命留在大地的記憶中。”
為了生存,追求物質財富沒有錯,但不能沒有精神追求,心裡還應裝上遠方和詩。如果被物質的欲望控制,人生就會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暗淡。當你的心中承載著更多的愛與舍得,你的目光便會穿越所有屏障,引領你奇跡般地走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