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盼從公開手術室出來，看見外面稍微有點昏暗的燈光一時間沒有調整過來。

　　他就這麽愣愣的站著，看起來有些驀然。

　　這群家夥怎麽敢……這種方法肯定會死人的……

　　“我能幫你嗎?”

　　一個聲音突然從自己的身後傳來。

　　陳舟盼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呃……謝謝，暫時還沒有。”

　　“如果你要去看病或是看熱鬧，請左拐到門口，去隨便找一家無證醫生。他們的截肢手術你一定會很喜歡的。”

　　面前的正是剛剛主刀的醫生，只不過他臉上的那副令人不爽的神情讓自己需要良好的素養才不會揍上去。

　　陳舟盼挑了一下左眉。

　　“還未請教，你是——”

　　“尼斯博格·霍華德醫生。聽著，德沃夏克不希望它正常的秩序被任何的人種打破，包括猶大人。還有你——亞洲的小子。”

　　“我是來應聘的。”

　　“不需要。德沃夏克病院現在的狀況很好，沒有挖煤或是搬屍體的工作多余。”

　　“外科醫生只有不到五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狀態很好?”

　　即使剛剛神色很平靜的陳舟盼現在也有了那麽一抹火氣。

　　“夠了，遠遠足夠。操刀這種事情不太適合你這種人。”

　　“好吧——”

　　陳舟盼很隨意的聳聳肩，直接就從他面前走過。沒有狠話，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留。

　　果然那種走那都有人倒貼的氣運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發生的。

　　…………

　　已經可以算是初次應聘失敗的陳舟盼在幾條街區的醫院都轉了一遍之後，從最後一家黑人醫院出來了。

　　在這裡，黑人礦工，工廠裡的黑人鉗工都在進進出出。並且會在排隊時因為一個誤會破口大罵，甚至到了自己都有些聽不懂的地步。

　　他們會捂著受傷的胳膊走進去，然後在出來的時候把繞在脖子上的繃帶撤掉。他們會小心翼翼的把錢掏出來再遞給前台。

　　得……看來第一天的應聘算是失敗了……

　　走在街上，陳舟盼觀察著四周。

　　普遍都是三四層的低矮建築，稍微繁華的大街上還有有軌電車在緩慢的行駛過。

　　街上都是穿著西裝與襯裙的人，時不時還有幾個穿著背帶褲的稍微顯得窮酸一些的人在這裡路過。

　　在走過幾個街區之後，陳舟盼終於回到了那地面仍然凹凸不平的塞裡斯鎮。

　　陳舟盼沒有先回到公寓，而是走到了一旁的咖啡廳裡面。

　　“想要來點兒什麽?”

　　剛剛進門，熟悉的“塞裡斯語”讓自己的心情稍微變得好了一些。

　　“有華夫餅嗎?”

　　“噢副靠嘶。”

　　看著店主打了個響指，說著蹩腳的英語，陳舟盼終於笑了。

　　“老板，英語不好就不要亂說嘛。”

　　“別亂說，我可是大不列顛通。”

　　看著有些地中海的老板招呼著後廚，自己拉了一把靠近前台的凳子，就近坐下。

　　“老板，問你個事。”

　　“說唄。”

　　那個咖啡店老板在充滿西式氣息的店裡撥弄著算盤，啪啪的聲音讓人莫名想笑。

　　“這裡歧視是不是特別嚴重?”

　　“嗐，我當啥事呢。你想想，為啥要搞一個塞裡斯鎮出來?”

　　地中海老板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拋了一個問題。

　　謎語人滾出哥譚市啊！我談正事呢！

　　陳舟盼最終還是忍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向老板投過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裡一開始可是那群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地盤，我們可是都算移民。”

　　“那印第安人呢?”

　　“那是什麽?這裡一開始除了一群野獸什麽都沒有。呃……接下來我說的你就當笑話聽啊。”

　　老板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

　　“最初那群盎格魯—撒克遜人把來這裡叫做開荒，或者叫做淨化。他們似乎自從遠東十字軍向西走了一段之後，這個大不列顛的龐大集團就仿佛在畏懼大西洋一樣，再也沒有先前的囂張氣焰了。”

　　“在他們的觀念裡，似乎每一個來這裡的人都是做出了巨大犧牲的。”

　　看著服務員從後廚走出來了，老板也停下了他的八卦。

　　“就這些了，剩下的也沒有什麽。反正就是他們認為自己貢獻最大，所以誰都看不起。”

　　話音落下，他又繼續撥弄著他的算盤。

　　陳舟盼看著面前澆了蜂蜜的華夫餅，腦海裡還是不住回蕩著老板剛剛的話。

　　所以……歷史稍微出了一些差錯嗎……

　　正準備把剛剛切下來的華夫餅往嘴裡塞的時候，陳舟盼用余光瞥見了一個十分面熟的身影。

　　似乎那人也發現了陳舟盼，但是一丟丟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

　　看著根本不打算理自己的那人，陳舟盼就這麽默默地盯著他。

　　來啊，看看誰尷尬！只有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

　　那人好像也感受到了身後那如芒在背的視線，終於把他的頭僵硬的扭了過來。

　　陳舟盼甚至覺得再給他加一個“嘎吱嘎吱”的牙酸音效都沒有任何違和感。

　　“早……早啊，陳先生。”

　　“已經是下午了，王成龍先生。”

　　聽著面前少年那“嘎嘣嘎嘣”咬牙切齒的聲音，王成龍尬笑了幾聲:

　　“哈哈哈……你看還是年輕人的記憶好。”

　　王成龍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對著一旁應該是包間的地方揮了揮手。

　　不久，一個穿著豔麗暴露的女郎就從裡面走了出來，出來的時候還專門給王成龍拋了一個眉眼。

　　“……我能解釋你信不信……”

　　“嗯嗯嗯，老王你說的我肯定信啊。”

　　“我這是在幫她找工作，找工作你知道吧……”

　　“所以——”

　　“所以我就給她在我的店裡找了一份工作。”

　　陳舟盼反而還有些想笑。

　　你那店裡面是幹嘛的也不摸著良心說?！

　　“那你看看我，你能給我找個什麽工作?”

　　王成龍這下可是真的仔仔細細的看了陳舟盼一遍，令人驚奇的是他原本脖子上的繃帶已經沒了，甚至就連疤都沒有留下。

　　“看來你今天遇到了一點點阻力啊……”

　　面前這隻老狐狸意味深長的笑容讓自己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