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石明次日睜開雙眼,窗外的人流又多了幾分。
下樓依舊是陽春面,筷子一挑,變成一兩五了,用罷,石明便去大街上閑逛。
見這街上人滿為患,賣燒餅賣粉面的比比皆是,甚至還有專門的區域是供修者的。
閑逛幾步,見一個院落聚集了上百人,抬頭一看,正門石碑上寫著四個大字—鐵骨劍館。
一個青布短衫的青年抱拳朗聲道,“我家師傅乃海月國劍豪柳訥,現於石頭鎮定居,招收弟子,有志者可以來我劍館一問”。
“可收銀子”,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人群傳來。眾人望去,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入門十兩銀,待正式拜師之後每年須交八十兩銀”,青年道。
“請問鐵骨劍館傳的是幾等劍法”,又有一個粗眉刀疤臉的叫喚。
“入門傳的是養身劍術,待幾年以後在……”
“嘻,區區養身劍術無甚意思,不值得十兩銀”
青年不待說完,就被人打斷,眾人稀稀拉拉走了。余者不過七八人。
又有幾個人想還價,青年猶豫了一會,說道,“待我稟告師傅在回答幾位”。
石明和這些人站在一起,想著自己好歹學幾式,下回遇到似齊淵這般人也可以抵擋一二。
過了半晌,青年還是沒有來,已經有幾個人走了,余下來三位的都是穿著錦緞的少爺。
石明瞧著幾位神色渙散,精神空蕩的樣子,心道,“這些人學劍只是好玩而已”。
一個綠衣服的少年嘻笑道,“其實十兩銀也不多,我家在這裡已經買了地置辦了三家酒樓,閑暇時間於這裡健身也是好的,你們呢?”。
一個朱衣青年答道,“我也一樣,家裡在這裡投了銀子,以後要長期在這裡了,無事學個劍法也是高雅的事情”。
二人等著等著倒是交談起來,說起生意上的事情頗有志同道合之感。
“滋”
木門打開,青年出來,拱拱手道,“諸位久等了,我家師父說了,這銀子少不了的”。
二公子一聽,正巧談的高興,紛紛道,“那便十兩銀,豈會為這點銀子耗費舌頭?”。
石明跟著進去,院裡有五六間房子都是關著的,只有一個老者站在高台上。
“師父,這是三位想學劍的”
卻見這老者身材瘦小,面相清瘦,望了望三人,笑道,“三位學劍自然好的,只是老頭子說清楚。這入門劍法只是養生而已,每月來一天,共六月便不管學成與否這筆交易就算完了”。
“這老頭子,望我一眼猶如劍刺”
僅僅一眼,卻讓石明身體宛如被劍風吹蕩,令他驚異。
“這算什麽回事,十兩銀子好歹包年啊”,朱衣青年皺眉,“誰家銀子也不是風刮來的”。
老者和煦道,“這便是十兩銀子得價格,諸位想想罷”。
青年一聽老者此話,連忙道,“三位且慢,我家的養生劍法是極為簡單好學的,但是效用神奇學成之後身體強健是不在話下的”。
“呵!真當大爺傻子?”,綠衣少年擺擺手,便拉著朱衣青年走了。
青年苦惱著抓抓頭髮,哭喪著臉,“師傅在不收人便餓肚子了”。
“這不還有一個,小兄弟,你學不學劍法”,老者伸了個懶腰,笑問道。
“學學,自然學”,石明掏出銀子,交到青年手裡。
“鄭弘,你交吧,老夫歇息了”,
老者點點頭,又回了房屋。 “小兄弟,你不要瞧著養生劍法不厲害,可這是劍法的基礎,養生劍法學不好身體不行,任由什麽上等劍法也學不全”
“這是鑄鐵劍,鑄的是五髒六腑,用的是周身陽氣。你看,這一招釜底抽薪,應當如此觀想血液流動”
鑄鐵劍只有只有十八個動作,鄭弘教起來很是用心,石明覺得練起來很是容易。
“奇哉奇哉,小兄弟,你這火候怎會如此精純”,鄭弘驚訝,忍不住道,“我練習此劍幾乎十年,比之你也不過周身氣血運行順暢些而已”。
他卻不知曉,石明身有異力,無我無相讓他看透他體內氣血運行,疏忽間便被模仿,一番下來自然是猶如修習了十年的好手一樣。
如此一個時辰,石明已將鑄鐵劍完美融於己身,自身五髒六腑宛如時時刻刻被用滋潤,帶動他精神百倍。
“妙妙妙,這套劍法原是一套氣血運行之術,行住坐臥皆可以練的”,石明朗聲道,極為欣喜,有了這套法門,他遠超常人的氣血用途大增。
“你這娃悟性不錯不錯”
不知道何時,柳訥已經站在石明身後,看他樣子來了不是一時了。
“老頭子眼拙,悟性至此想必是無量者了”,柳訥自語。
“正是,前輩目光如炬”
“唔!目如寒芒,神清氣純,行若虎,伴狂風,好好好,天縱奇才”,柳訥撫掌,“未曾想這極西邊也有這等天才”。
鄭弘聞言,也是興奮,“師父,你這是要收徒了?”
柳訥微笑,“老夫隱木劍派,雖不是大派,可也得到了海月國承認的,不是那等招搖撞騙之徒”。
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個黑木,上面畫著一把形似劍的樹枝,又印著海月國劍宗的大印,背面則是寫著“隱木劍派,海月國下等劍派,宗主:柳訥,開派弟子:鄭弘、陳靜燈、姚晨雪等三人”。
石明見這老人很實在,只是自己心向大道,必然要遊歷八方求高人指點。一時間,正是為難。
鄭弘見他猶豫,還尋思這人看不上他們下等劍派,失望之余又不由得慚愧,心道,“師父你這般讚揚人家,又亮出我們下等門派的牌子如何收的了人?”。卻知道師父一生便是如此,只能由著他了。
柳訥看這少年如此,笑道,“若是為難,也不要勉強的”。
“前輩,我的志向是大道,將來要遊歷八方,恐無法成為您的弟子”,石明坦言告知。又躬身,“只是我見前輩劍法實在高深又想學習,不敢得真傳,隻想學皮毛而已,願以百銀作為學費”。
柳訥摸摸胡須,又笑道,“原是一個向往玄門的,也好也好,總算可以賺著些銀子花”。
“便如你的意思,你要學什麽劍法?”
石明答道,“我將來遊歷江湖,但求一門保身護命之劍法”。
“吾有一劍,致虛空,盡得陰陽造化,與風合一,你且看好”
柳訥白袍鼓動,手握長劍,須發皆白,似神人下凡,瘦小的身軀伴隨著風雷之音,龍吟之聲,周身隱隱然有玄光流轉。
石明至今修道七年,未曾拜師。今生第一次見到這等人物,連忙運使識海中的木人。
自石明成就二階無量者,得一神通名為無我無相,具現在識海中是一個小木人,若是要化身他人,便用意念催動此木人便可收集信息。
柳訥劍法,在旁人看來,便如同****,常人見之,猶如置身暴雨之中觀察一滴雨水,卻隻可見雨滴落地,若是尋另外一滴,卻只見暴雨傾盆不知如何尋之。
即使石明有神魔二靈改造為道骨天成颶風真體、又有無我無相這等不可思議的神通,待柳訥使完也僅僅記得小半而已。
“小兄弟,記得多少”
“大約九成”,石明惶惶道。
“那我在使一次”,柳訥道。
這一次柳訥的劍法猶如清風拂面,海水起波瀾,常人見之猶如觀看不可測之碧海,只見波瀾起伏,卻不可知起波瀾發生的源頭。
又舞了一個時辰,柳訥笑問,“這次記得多少?”。
石明愈發惶惶,“學生愚鈍,還是九成”。
“這個不急,你且耍耍,我看看你用得如何”,柳訥摸著胡須,笑道。
石明接過長劍,便一招一式比劃起來,也是和柳訥用得一模一樣,旁人見了,也是****、清風拂面。
老者環繞石明走了一圈,搖搖頭,“形意有了,就是少了神。你用這套劍法,依此修行成二流劍者不成問題”。
“那一流呢?”
柳訥道,“你若跟著我,大約五年能成一流劍客,你天資不錯,也可以自己鑽研, 但是一切便看你自己了”。
“小兄弟你要得其神,便須修我門中秘傳心法才有機會得其神”,鄭弘忍不住道,“此心法是千金不傳的”。
石明想了想,自然知道這是老者想收他為徒,只是他志在逍遙,不願分心他門。
“學生若是拜師,便是貪圖劍法,心思不純,不敢拜師”,石明將鐵劍交還。
“如此方正,不知變通……似那讀書腐朽之輩”
其聲宛如空谷幽蘭,石明聽之便覺神氣一爽,順著聲音見東邊木門打開,一道倩影從木門邁出,細細一看,見其人鵝蛋臉,明眸皓齒,穿著灰色的劍袍,卻宛如出水的芙蓉一樣可人。
柳訥打斷了少女,冷聲,“晨雪不要如此說,這小兄弟是難得的修者,遠遠勝過那些名宿,我等劍者豈能因自己意氣不辨善惡是非?”
“師父,這少年不知道好歹,區區百銀而已……
“住嘴,金錢俗物本是夢幻,修者豈能因金錢多寡為憑”
石明見這和煦的老人第一次發怒,卻如此嚴厲,而那少女被老人訓斥幾句,眼珠子竟有淚花流轉。
“小兄弟,你不要見怪,你且回去體會幾天再來,老頭子還會教你”
石明感動,聽那少女意思這套劍法價值遠遠超過百銀,顯然這柳訥是動了愛才之心,傳了高深劍法。
清風撫動,落葉盤旋,那少女依靠在枯木之上生悶氣,鄭弘跑去安慰,唯有石明、柳訥二人相談。
終於,石明還是回答,沒有拜師,行了劍禮,“前輩,過幾日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