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服務員,來兩瓶洋酒,要最好最貴的進口白蘭地!”一個喝高的滿臉通紅的年輕人,從包廂裡伸出頭來,朝著站在走廊角落裡的蕭歡搖晃著兩根手指頭。 “知道了,請您稍等一下,我們會馬上送到。”蕭歡點了點頭,示意他已經知道,會很快將酒品送過去。
“那你快點,我們這等不及了。”這個豪氣叢生的家夥似乎有些喝高了,隻是隨意的揮了揮手,就迫不及待的鑽回了包廂裡面,根本就沒把花錢買六千多一瓶的洋酒當回事兒,。
蕭歡不由得佩服包廂裡面那些陪酒姑娘們的嘴炮,真不是一般的厲害,隨隨便便撲到顧客身上撒一把嬌,溫柔軟語幾句。就把男顧客身上的豪氣給勾了起來,心甘情願的做起了肥羊,將幾百塊錢一瓶的假洋酒花十倍的價錢買了下來。店家也不怕你認出來這是假貨,畢竟在這種揮金如土、酒池肉林的環境下,所有的人都喝的迷迷糊糊,沒人會花心思去分辨這酒的真假,往往酒一送進包廂就直接開瓶喝光了。
因此在這種地方顧客點的東西越貴,往往被宰的就越狠,店家生意的很大一部分利潤,都著落在這上邊了。
蕭歡的實際身份是中海市工業科技大學大二的高材生,當年他高考的分數隻比同省的理科狀元低那麽幾分而已,在大學裡主修航空宇航工程系。名頭聽起來很響亮,實際上學這科的畢業生離校後,混的慘的都被調遣到枯燥的研究室裡開發宇宙飛船去了,身份貴則貴矣,隻是連起碼的人生自由都沒有;混的最好的反而是那些選擇去造玩具飛機的同學。
大學生也要吃喝,在錢面前任何人都要低頭,所以到了晚上蕭歡就必須轉換角色,扔掉高材生那不值錢的尊嚴,坐地鐵趕到位於市中心最繁華地帶的這家KTV裡當服務生,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才能下班。
蕭歡之所以活的這麽累,主要還是因為他是個孤兒,他三歲的時候被人拐賣,幾經轉手後流落到乞丐集團手裡,被控制住強迫在街頭討錢。得到警察解救後,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出生來歷,警方怎麽也找不到這孩子的家人,所有能摸清孩子去向的線索都是斷的。而孩子自己也是思維不清,根本講不出來父母是何人,家的位置在哪裡。這樣持續尋找了幾個月,依然找不到孩子的家人,警方隻能很遺憾的將他送進了孤兒福利院。
孤兒院院長是個實誠的人,看到這個孩子被送來的時候笑嘻嘻的,壓根就沒意識到自己悲慘的處境。於是就給這孩子取名為“蕭歡”,希望這孩子一輩子都能夠這樣歡歡喜喜的過下去。
至於為什麽姓“蕭”,這是因為我們的院長大人本名蕭衍!那些被送進孤兒院無名無姓的孩子,自然也都得跟著他姓蕭,並在派出所裡注冊了戶口,以後他就是這些孩子的爹,大家從此就是一家人了。
蕭歡是個聰明的孩子,從小智商就高的不像話,所以很容易就讓他考上了國內最高等的學府之一,中海市工業科技大學。
直到這時,蕭歡才算真正的脫離了福利院,開始了自己獨立的生活。
隻是蕭歡剛剛走出孤兒院,就跳進了另外一個火坑裡,因為成年他失去了福利院的最低生活補助!高超的智商以及孤兒偏激的思維,使得他不願去申請學校的補助,在他眼裡任何不是自己賺來的錢都是嗟來之食,他可不願意要。
院長知道這小子的性格很敏感,所以每個月寄了六百塊錢過去,免得這小子在外面受苦,
畢竟院長是蕭歡名義上的爹,老子給兒子寄錢理所當然。但蕭歡知道福利院的財政從來就很緊張,政府真正發下來的補助金,哪怕是社會愛心人士捐贈的物品,在送進福利院之前都會無緣無故的“漂沒”一部分。所以院裡很多的物資都要掰成兩份來使用,大部分時候院長連自己的工資都要貼進去給孩子們用,才能盡量做到每個孩子都得到公平的待遇。蕭歡知道這六百塊錢肯定是院長從自己工資裡拿出來的,所以他就以自己找到了工作為理由拒絕了院長的好意,寧願自己打工也不想增加院長的負擔。 隻是他這樣沒日沒夜的工作和學習,導致睡眠嚴重缺失,精力分散智商再高也沒用,蕭歡在學校的考試成績每次都是緊貼著及格線,這樣的分數在班上自然是墊底的,讓導師很不滿意。
蕭歡從前台領了兩瓶白蘭地,用盤子托著送到了剛才的那間包廂裡。
包廂裡面燈紅酒綠,氣氛熱烈,十幾名少男少女正在房間裡發瘋似的玩鬧。蕭歡很熟練的將兩瓶白蘭從托盤裡拿下來,放到包廂的玻璃茶幾上。然後當著這些人的面將瓶蓋擰開,隻要蓋子打開這酒就算是板上釘釘買下來,退不得貨了。
“咦……這不是我們的蕭歡同學麽!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在這裡工作啊!”
正在倒酒的蕭歡心裡一驚,猛地抬起頭來,借著室內彩燈的微暗的光線,他這才發現這個包廂裡的客人,竟然都是學校的同學,分別是十多個男生其中還有兩名女同學。雖然這些同學和他不是同系的,但大多都是同年級,平時經常在校園裡遇見,很是面熟。
蕭歡今晚上的精神不太好,進包廂的時候,隻是機械的放下酒,準備給客人們的酒杯裡倒滿後就離開,所以並沒有太在意房間裡面的人。
他沒想到同校的學生居然也會來這種揮金如土的夜場裡消費,而且要死不死的,剛才和他打招呼的那個同學正是學校的死對頭,學生會外聯部部長方嶽。
為什麽說是死對頭呢?這是因為半年前蕭歡和方嶽為了爭奪學生會外聯部部長的職位,雙方拚的你死我活,就差沒操刀子把對方乾掉了!
兩個人之所以為了一個學生會幹部的位置,搞的火氣這麽大,完全是因為這方嶽出生於中海市權貴家庭,家族有在北京身居要職的長輩,整個方家的子弟都在中海市很多政府部門身居要職,背景十分的硬扎。所以方嶽通過父母的關系考進工科大後,必須想辦法進入到學生會當一個幹部,為將來畢業後進入政府部門當官,繪製一幅完美的履歷。
而蕭歡是孤兒,沒有任何出身可言,所以他對當公務員有極大的熱忱,一心想著畢業後當官改變人生。因為他知道隻要能夠在工科大這樣全國最核心的大學當上三年的學生會幹部,並且乾得出色一點,等畢業後基本上不需要找任何的關系,就會直接被政府部門招攬去當公務員。
普通百姓都不知道,其實這年頭當官的也不容易,都需要培養能乾的手下為自己辦事,一旦碰上靠關系送進來而且腦子不靈活的手下,用這種蠢貨把事兒辦砸了,上頭追究起責任來,極有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前程。所以很多官員都喜歡去招攬重點大學學生會當幹部的高材生,這樣的人才只需要放進官場裡稍加磨練,就可以放心的使用了,成為自己加官進爵的階梯。
這種官場上的不傳之密,出生於官僚家庭的方嶽自然門兒清,而蕭歡在離開福利院上大學的時候,院長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個秘密,也把這事兒告訴了他。
於是因緣際會之下,在半年前這兩個人居然都同時選擇了外聯部,都想一鼓作氣拿下這個位子。要知道這個部門可是學生會對外的窗口,學生會展開任何活動,都需要外聯部的成員去校外拉讚助籌款。這也就意味著外聯部部長會有很多的機會,借著學校的名頭和外界商界名人進行接觸,為畢業後進入社會打下堅實的人脈基礎,所以這個職位對於有志於當官或者從商的學生來說,比當學生會主席都要來得重要!
方嶽是迫於家庭的壓力必須要當上外聯部的部長,而蕭歡則是為了美好的未來必須搶到這個部長的位置。兩個人誰都不肯讓步,局面一度僵持不下,方嶽的老爹為了自己兒子的前程,親自跑來學校和蕭歡打商量,隻要他放棄爭奪這個部長,將來畢業後方家保他一個前程。
卻沒想蕭歡雖然是個窮光蛋,骨頭卻是硬的,自己是個志向遠大的大學生,怎肯去當你方家的一條狗!
這小子斷然決絕了方家的提議!
最後的結果當然沒有懸念,方嶽在自家老爹的張羅下,很輕松的就擊敗了毫無背景的蕭歡,如願以償的當上了學生會外聯部部長。
蕭歡不願屈居人下,索性連副部長也沒當,直接退出了學生會的競選。因為他知道,有方嶽在學生會一日,他都不可能在這裡闖出什麽成績來,所以隻能在學校裡另找出路了。
蕭歡退出了學生會幹部競選,自然就和天之驕子一般的方嶽沒什麽交集了,蕭歡也不願意去招惹對方,平添一個大敵。
哪知道蕭歡躲得越遠,這個方嶽偏偏在最尷尬的時候,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蕭歡半蹲在茶幾前面,抬起頭瞪著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左擁右抱的方嶽,如果他的眼神可以冒火的話,這個方嶽早就被燒成灰燼。
蕭歡不想在昔日的對手面前露怯,再加上自己的工作重要,沒有必要為了以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影響到自己賺錢,所以他很鎮定的打開桌上另外一瓶白蘭地,分別往茶幾上的酒杯裡倒酒。
而方嶽顯然不想放過這次打擊對手的機會,立即放開了懷中的女人,彎下腰來,從茶幾上拿起一杯蕭歡剛剛倒上酒的酒杯,搖晃著杯中的假酒,輕蔑的瞥了蕭歡一眼,不屑的道:“蕭歡同學,你好歹也是重點大學的學生,聽說你還是學航天系的,這可是國家大力投資培養的重點人才啊!你怎麽可以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當低賤的服務員,要是讓學校的同學知道多丟人啊!”
蕭歡雙手穩穩的端著酒瓶,雙眼看著瓶口,慢慢倒著酒,頭也不抬的回應道:“用自己的雙手勞動賺錢,幹什麽工作都不寒磣,比起那些用爹媽的錢享受的蛆蟲,要有面子的多。更何況你方嶽身為學生會幹部,不以身作則為同學們做榜樣就罷了,居然還主動來這裡夜場花天酒地,左擁右抱,不知道讓校領導知道了,你這部長的位子還坐不坐的穩……”
方嶽的嘴角頓時抽動了兩下,知道自己打嘴仗不是蕭歡的對手,當初競選外聯部部長辯論賽的時候,他就在全校師生面前被蕭歡打的丟盔棄甲。
想到這裡方嶽白淨的臉有些扭曲了起來,眼光中閃過一絲狠戾,不過在昏暗的包廂裡倒也沒人注意到他的這個眼神。
方嶽是家裡的獨生子,從小就受盡寵愛在家裡要什麽有什麽,沒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就算是到了大學裡,很多同學見到他也都是卑躬屈膝,就連那些大學教授見著他都得輕聲細氣的說話。唯獨這個蕭歡屢次讓自己難堪,正是蕭歡在當初學生會競選的時候死扛著不肯退讓,使得他不得不依靠家裡的關系才坐上外聯部部長的位子,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在中海權貴圈子裡被傳為笑談,這種感覺像根刺一樣扎在自己心裡,難以釋懷!
看到蕭歡已經將桌上的酒杯都倒滿了酒,方嶽立即放下酒杯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百元大鈔,伸到他的眼前,抖了抖鈔票得意的道:“喏!你表現的不錯,倒酒還蠻利索的,真是天生當服務員的料,這一百塊就給你當小費了!”
包廂裡早就因為蕭歡和方嶽的言語交鋒而安靜了下來,包廂裡在座的都是工科大的學生,自然明白這兩人之間有些齟齬,於是都消停下來看著兩人交鋒。
畢竟毀人前程如殺人父母,怎麽打擊對手都不過分。
尤其是包廂裡的那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同學, 一看到方嶽拿錢當小費賞給蕭歡,不由得“咯咯咯”的掩嘴笑道:“方少你好壞人,這樣詆毀人家……”
“對啊!給一百怎麽夠啊!大家好歹是同學一場,人家在這裡沒日沒夜的打工這麽辛苦,還這麽小氣做什麽,方少你就多給點嘛!”
蕭歡在孤兒院長大,從小不知道受過多少冷嘲熱諷,臉皮早就練的比城牆都厚了,自然不會把這兩個女人的話放在心上。
而且他在心裡相當鄙視這兩個女人,包廂裡這些男同學當著她們的面,喊場子裡的坐台小姐進來陪酒摟抱,顯然是沒把這兩女人當回事兒。而這兩人居然還沒臉沒臊的呆在這裡,把自己和那些坐台小姐等同了起來,顯然是讀書讀傻了,連這種基本的人情世故都看不懂,換做有心眼的女人早就摔門走人了!
蕭歡顯然沒心思去和這兩個蠢女人計較,當即站起身來,將端酒的盤子夾在胳膊下面,毫無表情的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規定不準收小費,你還是收好自己用吧!”
說完蕭歡就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惡心人的包廂。
方嶽顯然不想放過打擊對手的機會,當即大聲道:“別急著走,我還有事兒吩咐呢!你立即給我搬三箱啤酒過來,我們這人多酒喝得快,你快點把酒送過來知道了嗎?”
蕭歡微笑著轉過身來,點頭回應道:“好的,請你們稍等,三箱啤酒會盡快送到的。”
說完他便開門走出了這個包廂,隻是等他剛一離開,包廂裡頓時就傳出了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