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潘,你相信有鬼嗎?”
良久後,我開口問道。
李潘輕笑了一聲,拎起了凳子上的道服給我看。
“我好歹是乾這個的,又不完全靠騙人活著。
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害怕啊,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什麽樣的都有……
但你要是見鬼見得多了,你會發現最可怕的,還是人心。”
“那我要是說你母親就是被鬼害死的呢?”
李潘愣了一會,搖了搖頭:
“不可能,你別開玩笑了,我母親一輩子老老實實沒害過人,我家那片也挺乾淨的。我乾這行有些年頭了,就算是厲鬼也不能隨便要人命。”
“那如果是有人利用厲鬼害死你母親呢?”
最可怕的就是人心,這話真是太對了,要不是王城義那王八蛋,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有這麽恐怖的經歷,彭燦也不會出事。
李潘懵了,我明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把彭燦身上發生的事講給了他。他聽完沉默了好一會,然後雙手開始發抖,嘴裡夢囈似地念叨著。
“我怎麽就沒想到?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等到他平複了心情,能夠正常交談了,我才從他嘴裡知道,這招,在他們行內叫做“替死”。
人在死前心存太多怨念,那麽死後將沒法進入輪回往生,而是重返人間復仇索命,直至徹底淪為沒有神智的厲鬼。
第一個索命的對象,往往就是生前宿怨最深的仇主。
仇主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找人替死。
關於這個“替死”,李潘給我們講了個故事。
在清末的時候,有個在當地很有權勢的地主,叫於三。
於三好色,常常出入風月場所,做些調戲良家婦女的齷齪事。
這年於三五十二歲,他去河邊散心,看上了正在河邊洗衣服的小蓮,於是派人去說媒。
小蓮這年才十六歲,得知自己要給一個快趕上她爺爺大的男人的時候,小蓮死活都不同意。
但是那個年代非常封建,沒有自由,女兒家沒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權利。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於是小蓮還是被迫嫁給了於三。
大婚當天,於三開開心心的準備去洞房。卻發現新房失了火,紅燭撒得滿地都是,小蓮吊死在了房梁上。
於三對著小蓮的屍體大罵晦氣,命下人滅了火,屍體就扔在不遠處的山林裡,埋都沒埋。
當晚,於三就做了個噩夢,驚醒了。
外面月黑風高,大風晃動著門窗嘩嘩直響。
於三心裡發毛,出了一身的汗,尤其是臉上,像是被大雨給淋了似的。
於三拿起毛巾擦了擦臉,半天才喘勻了氣。
等到心情平靜下來,便躺下繼續睡,剛睡得迷迷糊糊,於三就又感覺臉上出了許多的汗,濕的難受。
起來擦,隻覺得自己身上的汗又臭又黏,就洗了一把臉,便又睡下了。
第三次被汗溚醒,他終於受不了了,胡亂地抹了把臉,乾脆不睡了。
他坐了起來,點上了蠟燭,忽然余光瞥到了床對面的鏡子裡有什麽東西在動。
等他定睛看清後,他就後悔了——
鏡子裡映出的正是自己的床。
在他床邊,正有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身影懸在半空,上面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勒著她……
晃來……晃去……
而那垂得很長、通紅的舌頭,
也正隨著身體的節奏,在他的枕邊上……搖擺著…… 於三驚聲尖叫著跑出了屋,喊醒了所有的下人。這才哼哧哼哧地歇了下來,一直挺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個雲遊到這的道士路過了於三的宅子。
說宅府裡陰氣衝天,有大凶之相,必定是有厲鬼作亂。
於三一聽就覺得這人絕對不簡單,簡直神了。
趕緊把道士請了進來。
聽過了於三的經歷,道士給於三出了個招,代價是四個下人的命。於三絲毫沒猶豫,便點頭答應了。
道士的方法如下:
找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紅漆摻上雄雞肉冠血,刷滿棺身,將屍體放在棺中。
再找四名下人備好一隻死黑貓屍體。
黑貓是靈物,死後卻是陰物。
貓屍超過十二時辰同葬,可代陰魂受地獄刑苦。
未超十二時辰,以殘余靈氣為媒,貓眼可遮鬼眼。
於四更天前將貓屍放入棺中。
合葬後,厲鬼就只能記得貓眼最後看到的四名下人,忘記於三的樣貌。
其中要注意的是——
下人不能在拿著貓屍的時候與其對視,否則靈氣尚存,易串氣上身。
下人切忌攜帶刀劍利器,尤其是染過血的。
這種利器能夠辟陰魂,能保攜帶者不死。
死的人少了,於三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臥床不起。
於三聽完拍手叫好,立馬賞了道士一堆銀子。
道士看見銀子兩眼放光,提出為了避免意外,他會與於三同住幾日保其平安。
於三已經被鬼嚇破了膽,巴不得如此。
果然,照著道士說的辦法做了後,於三睡得非常踏實, 也沒再發生過什麽怪事,他對這個道士也是愈發的信任。
而那四個下人則是不省人事,睡了整整三天。
又過了一天。
深夜。
在確認了於三睡下以後,道士穿好了衣服。
他帶上一把鐵鍬,來到了埋著小蓮屍體的地方。
挖出了棺材,撬開了棺蓋,用一把刀剜出了那隻黑貓的眼睛。
將眼球放在手裡把玩了一會,他得意地笑了。將兩顆眼球扔在了地上,一腳踩碎。
回到房裡,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於三,踢了一腳。
然後伸手到床底下,扒開了一塊地板——
一塊……兩塊……三塊……
整整十六塊銀磚!
在與於三同住的這些日子裡,他摸清了於三藏錢的地方。
在房梁上,應該還有不少銀子。
他這麽想著,調轉目光,瞄向了房梁。
卻影綽綽地看見上面有什麽東西。
走了過去,一點點抬起了手中的蠟燭。
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於三肥碩的身軀光溜溜地蹲在那裡,呲著牙。
下一秒,朝他撲了過來。
第二天,那四個下人全都醒了過來,眾人也紛紛起床,宅子又熱鬧起來。
唯獨於三的房間沒有動靜。
送飯的下人實在耐不住,推開了門。
房間裡面,於三躺在床上,早已沒了氣息。
燦燦的銀磚散了滿地。
在離床不遠的房梁底下,有一隻黃鼠狼的屍體。屍體上,壓著一塊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