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也算是個無神論者,至少,從不相信玄乎其玄的鬼神之說。
但是剛剛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瘋了一樣的李胖子,刀,切碎的貓屍……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與玉芬所講的舊事一一對應……如果不是李胖子被我一巴掌打醒的話……
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無法用我所掌握的任何知識和邏輯解釋。
“越來越離譜了,咱哥幾個好歹都是受到過高等教育的人,能不能別搞那些封建迷信?”
靠著牆的彭燦突然插話道。
雖然嘴上這麽說,遊離不定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心裡的不安。
如果有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個性評選,我肯定首推彭燦。
我沒理他,歎了口氣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手腕處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夏天蟲多,我以為是有蟲在我不注意的時候爬到了我身上,趕緊擼起了外套的袖子。
“哢嚓,啪——”
兩聲脆響,那東西掉在地上。
不是蟲子,地面上多了很多糯白的碎渣——是我帶了很多年的玉鐲。
這白玉鐲子是二姑在我上高中那年送的。開始我還嫌這手鐲娘來著,時間一久就習慣了,後來再也沒摘過,幾乎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以至於我快忘了它的存在。
這鐲子在掉在地上之前應該就斷了,只不過現在碎的更徹底,玉石的碎塊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閃著剔透的光。
李胖子盯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嘴裡念叨了兩句歲歲平安,然後跟我說道:
“小洛,玉能辟邪擋災,這鐲子這回是替你擋了災嘍……”
我有些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問:
“你不是不信這些麽?”
李胖子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嗨,我以前是不信鬼神,但是信能招財保平安的東西,今天過後啊……我算是啥都信了。”
我是沒想到李胖子這種事上也能搞雙標,不過這後半句話我倒是多少也有些感觸:
“這鐲子救了咱倆一命,沒猜錯的話,就是因為它我才能一巴掌把你扇醒。不然咱倆今天晚上算是玩完了……”
我看著碎掉的玉鐲,心裡有些慶幸,並默默的感謝起了我那有兩三年沒見過面的二姑。
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提議先離開這裡,現在走頂多是王城義不給我們錢,要是不走……就怕再也走不了了。
但還沒等我說話,李胖子先開口了,我一抬頭就看見了他有些擔憂和自責的大圓臉:
“小洛……”
我應了一聲,看他沉吟了一會,才繼續說:
“要不你和玉芬先走吧,我和彭燦留下,明天拿多少錢一樣分你們一半,這活是我倆接的,剛才差點害你出事,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聽李胖子這麽一說,我立刻把剛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少跟我來這套!你們不走我倆能自己走把你們倆扔在這?”
我衝著李胖子半開玩笑地罵道。
玉芬也立刻點頭,附和道:
“大家要麽就一起走,我們要走了,只剩你們兩個只會更危險。”
玉芬是打心底發怵,這點從他還在發抖的小腿就能看出來。
“那行!”
“那先說好,咱們四個今天就誰都別睡了,互相看著點,防止誰再出什麽狀況。”
李胖子說完,我們紛紛點頭讚同,彭燦加了個條件,就是天亮前必須得把貓屍放到棺材裡,
這樣也算完成了任務,王城義追問別的就裝糊塗。 到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想白忙活,便也答應了。
為了避免犯困,我們四個就開著手電筒在牆角處做成了一圈,開始聊天扯皮。
我大腦還是一片混亂,什麽事也想不起來。乾脆趁這個機會講起了李胖子撞邪的時候發生的事。
當然,把我被李胖子一屁股壓到地上差點扎死的部分沒講,改成了“來回幾個回合我本來穩居上風,忽然一個疏忽……”
愣是快把自己講成了一代大俠。
他們仨明顯都沒信,李胖子帶頭罵我吹牛X。
良久後,氣氛終於不再那麽壓抑,可也沒多歡快。想想這棟樓裡擺著至少十幾二十具屍體,我們四個雖然都是大老爺們,但是心理素質還遠沒達到能在墳頭蹦迪的程度。。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鎖屏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一股潛伏了很久的尿意席了上來,這泡尿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裡至少被我憋回去三次。人有三急,這次是真憋不住了。
我記得小時候,鄰居家小女孩還和我說晚上不敢一個人上廁所,我非常不理解,見她一次笑話她一次。那以後她再也沒找我玩過。
風水輪流轉,十多年過去這事竟然落在了我身上。
我尷尬的瞟了一眼他們,一個個都正說的來勁, 一點看不出有想上廁所的意思。我是實在說不出“陪我上廁所”這種話,便咳嗽了一聲,站了起來。
“怎了小洛?”
看我突然站了起來,李胖子問道。
“上廁所。”
“我陪你去啊?”
這句話此時在我聽來如春風般悅耳。
但是身為男人的尊嚴有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平時可能還會開玩笑裝娘說“來吧哥哥~”,但是要是真怕了,反倒一點都不想表現出來。
於是,那個簡簡單單的“行”字在我嘴邊徘徊了一會,變成了一句:
“不用了。”
我硬著頭皮,開著手電摸出了黑漆漆的走廊。
我故作鎮定的走下了樓,然後剛一邁下最後一級台階,我就像被狼追了的兔子那樣甩開了腿。
找到了荒地裡的一棵樹,迅速地脫了褲子小解起來,心臟怦怦跳個不停,我暗罵殯儀館為什麽不給停屍樓建個廁所。
現在想想,也是離譜。
我解完了手又心驚膽戰地爬上了樓梯,一直等到我看見了207的牌子,才長舒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劇烈運動的心臟,擺出了一個裝作輕松的笑容,走了進去。
可是……
當我看清了屋子裡的情況後,我傻眼了。
我甚至感覺時間忽然變得好慢,剛在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在那一刻猛然停了一下。
我對面狹小的窗子透出蒼白的月色,手電筒的光束正好打在中間那鮮紅到扎眼的棺材上。
除此之外漆黑一片。
207,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