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上沾著膿綠色粘液,但依舊能看清上面的內容,字體娟秀,應該是出自一個女人之手。
楚大正雙手把信展開,緩緩讀道:
“阿述,媽媽最近恍惚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媽媽好害怕,每次失去意識後再醒來,我都發現自己待在了不同的地方,有時候是在學校花壇旁,有時候是在你們的教學樓的樓頂,有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就站在村公所的廁所裡面,或是診所的二樓角落,還有我們的新家!雖然我的周圍什麽都沒有,但我總覺得,我的身體有一天會不再受我的控制,去做出什麽很可怕的事情。”
“我好擔心,我最近經常做夢,夢見夢中的自己出現在了那些地方,我的手裡面拿著刀,面前是昏睡的你和柳柳,我......”
楚大正雙手捧著信,信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光線很暗,他不得不把頭離得很近才能看清信裡的內容,桌子上和信上的粘液惡臭熏得他有些頭暈。
他繼續讀道:“你爸爸說我之前非要買一個冰箱放在新家的臥室裡面,還說我當時的態度很堅決,很嚇人,好像他要是不答應我就會當場殺了他一樣。”
“他當時是笑著說的,我知道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雖然長相普通,個子也很矮,整日喜歡笑嘻嘻的一點兒也不嚴肅,以前我總是說他不像個男人,但我知道,他是那麽愛我,也愛你們......”
“可那時的我聽到他說的,卻害怕的幾乎要顫抖,我的大腦裡完全沒有關於這件事的一絲記憶,我沒有說過這種話,不,那不是我!我之前的恍惚,我以為是因為自己太累了,會在睡著的時候夢遊,漫遊到那些奇怪的地方。”
“但從那以後,我發現一切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簡單,那不是我,我根本不是在夢遊,是有什麽人佔據了我的身體說的那些話,她佔據了我的身體,控制著我走到那些詭異的地方......控制著我跟你爸爸說要他買什麽冰箱,還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把冰箱擺在新家的臥室裡......”
“我不知道,但我已經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她了,她好可怕,她就是個瘋子,滿腦子充斥著殘忍和變態的瘋子。”
“她在躁動著,她來這裡有什麽目的,她想借著我的手做什麽事情?”
“那些夢......那些夢,都會不會變成真的......阿述,我能感覺到,她來了,她正在一點一點地控制著我。”
“不行!我絕對不能讓那些事發生!”
“阿述,媽媽好怕,媽媽真的好怕,前幾天我看見你看我的眼神中帶著恐懼和冷漠,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我知道,是她又來了,她控制著我的身體對你和柳柳做了什麽對不對!我知道是她!她想毀了我們的家!”
“我不敢問你,我知道,她就在某處看著我,我要是表現出了什麽她就會撕破一切!”
“不行,我不能再猶豫了,她在躁動,我能感覺得到,她快要成功了,她控制著我,我會對你們做出什麽事情!”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柳柳這幾天突然變瘦了,她是不是生病了?她不讓我抱她,你也不讓我靠近你們,你們看我的眼神裡多了陌生和畏懼,我知道,看著你們這樣我的心痛的快要碎掉,都怪我,是我做了什麽,她在用我的身體對柳柳和你做了什麽事對不對!她已經開始動手了,不行,我要行動起來,她想傷害你們,
我不能讓她傷害你們,我要阻止她!我要讓她死!” 楚大正抬頭,看向身邊的晏黎,眼中帶著震驚。
“阿述,我把這些事都告訴你,你一定要保護好你妹妹,她還那麽小,還什麽都不懂......”
“阿述,你已經長大了,媽媽知道你,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你一定要堅強。”
“要小心你爸爸,這幾天我已經感覺到他的不對勁了,是我幹了什麽,不對,是她,是她用我的身體幹了什麽!有好幾個晚上,他都會在半夜下床出去,我不知道他去了那兒,但我看見他朝咱們的新家方向去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是她,她對你爸爸做了什麽,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你們的爸爸了!”
“她就是魔鬼,我們擺脫不掉的魔鬼!我要瘋了!我好痛苦!我好害怕!不行,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她就在我的身上!”
“殺了她,你和柳柳就能安全了!”
“阿述,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相信媽媽好嗎?聽我說,我在食堂給你訂了一個蛋糕,我會把這封信藏在給你訂的生日蛋糕裡面,我把那個蛋糕提前交給了你們學校的那個女老師,拜托她如果第二天看見了我來送你上學,就讓她和你同班的兒子在上學時間把蛋糕給你,你吃了蛋糕,也就能發現我在蛋糕裡藏著的信。”
“如果我沒能來送你上學,就不要把蛋糕給你,直接丟掉。”
“她當時表情很疑惑,但她還是笑著答應了,她是個好人,我本來不應該把她牽連進來的,但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你看到了信,就說明我沒死,但我今天晚上就會自殺,我要殺掉我自己,也要殺了她!”
“如果我第二天出現了,你要趕緊帶著你妹妹逃走,那個人不是我,那個人是她!她佔據了我的身體,我失敗了!你快帶著你妹妹走,我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麽,但一定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我在咱們的老房子裡留下了一筆錢,就放在我和你爸爸房間的床頭櫃裡,我攢了很久,夠你和柳柳去安城找你姑姑,你拿上那筆錢之後就帶著你妹妹離開,打開櫃子的鑰匙我就放在診所二樓的桌子下面。”
“阿述,媽媽愛你,媽媽真的好愛你和柳柳,媽媽祝福你們,你們一定要逃出去,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媽媽......真的好想再把你們抱在懷裡,看著你們笑著......可你和柳柳現在看我的樣子.......我究竟都做了什麽!”
“都是她,都是那個魔鬼,都是因為她!”
信的內容越到後面字跡就越潦草,到最後,只剩下了一連串癲狂的“死”字,寫得怨毒瘋狂,那個寫信的母親到最後,她可能已經瘋了,被她信中所說的那個“她”逼瘋了,心裡只剩下對那個“佔據她身體”的女人的怨毒......
楚大正念完,抬頭,看向身邊的晏黎,只見他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從信中的內容來看,這是一個母親在某一天突然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什麽可怕的東西佔據,在她無意識的情況下對她的家人們做了什麽事情,導致她的孩子和丈夫都變得異常。
她擔心再這樣下去那個佔據她身體裡的東西就會毀了她的家,於是她打算自殺,用殺掉自己的方式來殺死佔據她身體的東西。
但從現在診所裡的情況來看,她的計劃......
晏黎有些疑惑,看著面前的桌子,那個女人確實是死了,但她信中提到的阿述,還有柳柳,柳柳就是剛才樓下那個皮包骨頭的小女孩兒,她現在的樣子絕對談不上好,奄奄一息,而且還躲藏在了診所的病床底下,似乎在害怕著什麽?
她一直唱著的童謠: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呀,我呀就不開......
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知道她現在所看見的“媽媽”不是真的媽媽,而是被什麽東西所替代了的。
可她又是怎麽知道的這些?
看她的樣子不像是鬼,反而像一個瘦小衰弱到極點的小孩。
還有信裡面提到的阿述,是剛才他們看見的那個小男孩兒嗎?他的身體剛才徑直從門中穿了過去,鬼屋特意讓他們遊客看到了這一幕是在暗示著那個小男孩兒已經是鬼了嗎?如果小男孩兒是鬼,他和他的妹妹柳柳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間診所,這裡應該是女人最後自殺的地方。
這個女人的計劃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了?
晏黎沉默著,旁邊楚大正已經蹲在地上開始找信裡面提到的打開老房子床頭櫃的“鑰匙”了。
可是他找了一圈,甚至還翻動了那個膿綠色的“團”,卻都沒找見信中所提到的“鑰匙”。
但這個診所的二樓就是這麽大,也沒什麽地方能藏東西,鑰匙到底在那兒?
“晏黎,沒找到鑰匙,你說鑰匙會在那兒?”楚大正轉了一圈回來,愁眉苦臉地看著晏黎。
沒有找見鑰匙!晏黎雙眸深處閃過一道亮光。
小男孩兒來了診所,找的了鑰匙,然後被誰殺死在了診所。
如果這個鬼屋的每個場景都是真實發生的片段,被截取出來單獨作為場景......
信中女人提到過,她在夢中夢到的地方,學校的花壇旁,教學樓樓頂,村公所的廁所,居民樓他們的新家,診所二樓的角落......這些地方,如果鬼屋的注意事項裡提到的“不能挖掘場景內土壤”代表著學校的花壇裡埋藏著屍體,那麽,她夢到的每個地方都對應著一起死亡!
而且,信中其實有隱晦地向他們暗示過這些死者,女人在食堂訂了生日蛋糕用來藏信,之後食堂廚師的兒子就離奇死在了村公所的廁所,食堂廚師據楚大正所說的,看起來也像是厲鬼。
還有在學校,算上花壇,學校裡面一共發生了兩起死亡,花壇,還有教學樓頂樓的墜樓,墜樓的人影看起來像是一個小男孩兒,在教學樓追逐著他和沈溪的人也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小男孩兒的鬼,他是不是信中所提到的“女老師”和阿述同班的那個兒子?
如果花壇裡埋著女老師的骨骸,之前在背景故事裡也提到過,小女孩兒夢夢的繼父是學校裡唯一的老師,他是兩年前來到這個村子的,娶了帶著夢夢的母女兩人,那個時候,是不是原本學校裡的女老師就已經離奇死亡了?
那個女人為了擺脫她身體裡的什麽東西,把別人牽扯了進來,她可能意識到了自己這麽做會讓其他無辜的人也受到牽連,但她當時心中已經絕望甚至瘋癲,所以並沒有在意......
再有就是在居民樓他們的新家,死的是......他的丈夫!
晏黎猛然醒悟,之前判斷錯了,心中提到她的丈夫身高不高,他和沈溪把矮小的男人認成了小孩!
然後就是在診所,她自己,還有阿述,幼小的柳柳卻不知道為何幸免於難了。
如果是阿述在看見蛋糕裡夾雜的信後帶著妹妹來到了診所,蛋糕......柳柳口中說得“吃的東西”應該是那個剩下的生日蛋糕。
他把妹妹放在樓下診室,讓她藏好,然後自己上到二樓去尋找媽媽在信中所提到的“鑰匙”,然後發生了變故,他看見了死去的女人?
不對,女人如果要自殺,她不可能會把自殺的地點選擇在診室二樓吧,她害怕自己之前所做的夢,那個夢裡她在診室二樓殺了她的孩子們,她清楚地記得那個夢,她怎麽可能推動著那個夢重演!
但為什麽?
死去的人重新站了起來, 偽裝成活人繼續出現......
小男孩兒那天晚上在診室的二樓看到了什麽?他看到了放在桌子底下的鑰匙,正當他跑過去撿鑰匙的時候,躺在桌子上流著血失去氣息的母親,又重新微笑著從桌子上坐了起來,拿起屠刀,向他揮下......
然後那個死而複生的女人帶走了躲在病床下把下巴貼在地上恐懼地望向外面的小女孩兒柳柳,她那時候還懵懂無知,只有恐懼,但隨著她的長大,一切又被全部忘記。
可如果是這樣,那整個村子裡的幕後黑手應該是死而複生後的這個女人,她和小女孩兒夢夢還有她的媽媽又有什麽關系......
女人,帶著幼小的女兒......
夢夢,和她的媽媽.......
但這些事情在時間上對不上啊,如果說女老師的死是發生在以前,可教學樓的墜樓,村公所的死亡,居民樓裡的安眠藥,這些事都是發生的時候是夢夢繼父來到他們村子兩年甚至更久以後,她的媽媽已經“去世”之後,那個時候夢夢都已經長大,作為旁觀者和收屍人參與到了裡面。
是有人干擾了那個女人的計劃嗎?
是誰?
是,夢夢的生父......
那個矮小的男人做了什麽,拖延了女人的計劃,但他也隨之消失,直到幾年之後夢夢長大,另一個男人來到村莊,他在他們的新房中用安眠藥自殺,被自己的女兒掩藏......
柳柳,是不是小時候的夢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