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夢垂手站在一邊,並不打擾著幾位客人的參觀驚歎,森森鬼臉在昏黃的光下帶著詭異的微笑,頭皮上青腫的傷疤隱隱作痛。
“幾位客人,請把購票之後的二維碼給我,我給你們開出票據。”
片刻過後,見晏黎幾人已經大概看了一圈,臉上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的失去血色,劉曉夢“和善”的笑了笑,上前幾步走到幾人面前說道。
“你......你......”沈溪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撤到晏黎背後,低著頭不敢看劉曉夢。
“那個,沈溪你買票了嗎,我先幫你買一張?”晏黎看了一眼距離自己很近的鬼臉,感覺習慣了這副模樣後才掏出口袋裡的手機,調出這家鬼屋的頁面。
“啊?哦,好,好的,謝謝了......”沈溪有些抖,不自覺地拉住了晏黎的胳膊。
等等,這樣好像也不錯。
老沈溪低著頭,平複了一下之前被嚇到的心情,回過神來發現就自己正自然而然地摟著晏黎的胳膊,因為她平,所以晏黎並沒有產生“自己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地方”的自覺,就這樣很親密,而身邊幾人包括晏黎似乎都沒有覺著她的反應有什麽不對勁,嚇抖之余她好像又覺得有些小開心。
這鬼屋也是有好處的嘛,嘻嘻......
年輕的阿溪不知道,這還只是個開始......
沈溪低頭縮在晏黎身後,楚大正在感歎周圍環境,張布和蔣潘表情僵硬的充當著背景板,晏黎在看著劉曉夢的臉,感慨著。
傷疤的質感很真實,還有空洞的眼眸,清白的皮膚,枯亂的黑色長發都像是真的一樣,看不出化妝的痕跡,而且他能聞到從面前鬼屋員工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臭味。
不是很好形容,腐爛,帶著一絲絲甜膩,像是血的味道......
真是努力呢,三百塊的票價好值。
面前的鬼屋員工,即使知曉她是活人化妝出來的,但晏黎心中還是生出了一股陰冷的不安感,看著面前的“女鬼”,有些詭異,卻又說不出來哪裡詭異。
“給,這是你們五位的票,現在沒有其他客人,所以請幾位先去那邊的傳達室稍等十分鍾,我去通知他們準備。”
劉曉夢的聲音很平常,只是普通的年輕女聲,卻莫名的讓聽見她聲音的幾人渾身繃緊,似乎後背站著一個女人,黑發間的猩紅眼眸死盯著自己.......
她的手上拿著一個類似於超市收銀員掃描商品的黑色機器,掃過晏黎的手機屏幕,有白色的票據從黑色機器上面被打印出來,她把出來的票據撕下,遞給晏黎五人。
“請一定要保管好這些票據,我們的工作人員會根據這些票據來確定你們遊客的身份,在你們尋求救援的時候出現。”
奇怪的要求。
晏黎點頭,將票據放進口袋裡收好。
“呵呵,請不要這麽嚴肅,我們的場景裡面都有監控攝像頭覆蓋每個角落,會用員工隨時注意著你們的安全,請放心享受難得的恐怖體驗。”
劉曉夢的鬼臉上露出自認為友善的微笑,卻隻帶動了臉上的皮肉,笑得有些詭異,讓人背脊發寒。
“好,好的......”
說完話,將晏黎五人帶進之前她所在的傳達室後,劉曉夢關上傳達室老舊塗著綠漆的木門,自己便離開了,她走路時候的腳步聲很大,噠噠噠......
“這不會就開始了吧......”
女員工走後,
張布環顧著傳達室內的景象,聲音訕訕。 “應該,不會吧......”蔣潘表情僵硬,似乎仍對之前劉曉夢的鬼臉心有余悸。
自從走進隧道,從枯井底部爬上來,眾人就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這個安靜的“村莊”裡的每棟建築都顯得逼仄,狹小,殘破,裡面的世界是昏暗的,封閉的,讓誤入其中的他們有種無法逃出的絕望。
晏黎因為被沈溪摟著無法自由行動,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四處觀望,而楚大正已經興致勃勃地開始在狹小的傳達室周圍四處探索,雖然他同樣感到了恐懼壓迫,臉上也少了幾抹血色,但似乎就和晏黎一樣,深處這樣的環境裡有一種莫名的亢奮。
這也許就是鬼屋的魅力吧,恐懼顫抖與亢奮發泄並存。
傳達室頂部一根電線垂下,掛著一個還算明亮的燈泡,這裡也許是為了給前來的遊客休息,所以裝修並不像外面那樣殘破老舊,而是多了些現代的感覺,只不過聯通著外界的窗戶被暗黃的玻璃遮住,讓人難以看清外面的情況,而光線透過玻璃,也變成了黃色,黯淡不少。
靠著窗戶是一排桌子,木頭桌椅佔了傳達室近一半的空間,旁邊擺著飲水機,桌子上還放著幾杯已經倒好的用一次性紙杯裝著的水。
桌子上還有兩個褐色的長方形塑料盒,一個裡面放著滿滿的話梅糖,似乎是給遊玩的客人補充糖分,另一個裡面則整齊的碼放著餐巾紙,一次性眼鏡布,濕巾,還有他們鬼屋的宣傳單。
另一邊則是一排鐵皮櫃子,上面掛著鎖,應該是用來給人們存放東西的,再旁邊還掛著個電視屏幕,不過此時還是黑的,是用來向遊客們介紹故事背景和注意事項的吧。
“真是厲害啊。”
楚大正環顧了一周,還蹲下用手摸了摸牆角的髒汙,搓了搓,感歎道。
“他們的鬼屋是現代封閉村莊主題,裡面還包含了學校,住宅樓,村公所,醫院等等場景,開放式探索模式,真的很厲害。”
晏黎點點頭,從桌子上抽出一張濕巾,撕開遞給楚大正讓他擦手。
啊,好溫柔......
沈溪看著晏黎,小臉一紅,感覺心臟不爭氣地漏了一拍,劉曉夢離開之後,幾人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麽壓抑,她繼續摟著晏黎胳膊讓晏黎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沈溪發現了這種尷尬,很自覺的矜持笑了笑,站在了一邊。
且待時機。
楚大正接過濕巾,擦手之後又從桌上的宣傳單裡抽出了一張,就著昏黃的燈光看著。
“那咱們一會兒就要去找藏著小女孩兒屍體的‘黑暗房間’對吧?”楚大正看過宣傳單,抬頭對幾人說道。
“喂,大正你別說屍體什麽的行不,怪嚇人的。”
蔣潘搓了搓胳膊,有些不滿地說道。
沈溪在旁邊讚同的點點頭。
楚大正做了個鬼臉,看向從進來以後就一直表情平淡的晏黎。
“這是最終的任務,其實我看過評論,通關不需要找到黑暗房間,隻用從橋上走到和對面就好。”
晏黎轉頭,感受到了楚大正看來的目光。
“那多沒意思的,走,咱倆去找那個黑暗房間。”楚大正朝晏黎擠擠眼睛,滿臉興奮。
他知道晏黎跟自己一樣,面對靈異事件的態度都是懼怕卻興奮的,而張布和蔣潘就是倆慫的,所以此時他根本沒看旁邊的兩個弟弟。
“行,咱們去找找。”晏黎點頭,他對尋找那個傳說中的黑暗房間也很感興趣,“只是聽說從沒有人找到過。”
“這不就等著咱倆嘛!”楚大正笑道。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了拉,楚大正回頭,就看見張布一臉便秘的樣子,朝著一個方向隱蔽的對他努了努嘴。
楚大正順著看去,對面,晏黎身後的沈溪表情僵硬。
額,女人真麻煩。
楚大正撇了撇嘴,完全忘記了他是幾人中唯一有女朋友的事情。
“從背景故事看來,那個男人很可能是老師,而小女孩兒的朋友們應該都是在學校裡被殺害的,所以我們應該先去調查學校,我看評論上之前的人大多調查的也是學校。”
晏黎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沈溪,提到鬼屋探索,他有些興奮,正對著楚大正分析著。
“但也不能忽略居民樓,村公所,還有醫院,這幾處場景在評論裡提到的很少,可我覺得這就是之前的人找不到隱藏的黑暗房間的原因,也許關鍵的線索藏在那幾個地方,需要我們去拚湊。”
“畢竟那些場景看規模並不比學校小,不可能不重要。”
晏黎手上也拿了張宣傳單,恐懼感下他感覺自己已經進入了狀態,臉在發熱,整個大腦有些發麻,卻異常亢奮!
“對,我們應該分頭行動,你去學校,我去村公所或者醫院......”楚大正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離譜,晏黎臉色有些興奮的漲紅,但除了他倆,旁邊三人表情卻越發僵硬。
“那個,我覺得我們還是走在一起好了,來觀光嘛......”晏黎身後,沈溪勉強微笑,覺得她應該及時掐滅晏黎危險的想法。
她有些害怕的看了眼晏黎手中的宣傳單,那上面是生硬的白色字體,背景則是黑暗的房間,不知道哪裡就潛藏著模糊慘白的鬼臉,正從黑暗中望來。
這張照片給她的感覺很不好,讓她有種看曾經瘋狂的精神病人的心悸。
“鬼屋好像有時間限制的,我記得是如果超過兩個小時就會有工作人員把咱們帶出來。”
晏黎揮了揮手,那意思很明顯,不行,我們要抓緊時間尋找線索,怎麽能全部走在一起耽誤時間!
“我們就在外面看看好嘛,我......害怕......”沈溪聲音很低。
黑暗壓抑的環境下,她有些失措,想著要在這種恐怖的地方呆整整兩個小時,她覺得自己會被嚇死在裡面。
“嗯?沈溪你剛說了什麽?”晏黎側頭,他還在專注著解讀背景故事中的線索,沒有注意到沈溪的說話。
“沒......”
噠噠噠——
外面原本寂靜,突然,刺耳的噠噠聲從外面由遠及近,屋子裡的幾人聽到,頓時停止了說話,屏息靜氣,看著前面黃色模糊的玻璃窗戶,一道黑影在變大。
什麽東西過來了......
“咚咚咚。”輕輕的敲門聲。
晏黎深呼吸,走上前扶助門把手,輕輕拽開門。
門外,是一張傷疤交錯的鬼臉,女鬼,長發凌亂。
劉曉夢!
她的懷中抱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裡面裝著像是眼罩的東西和不明的牌子,還有一個遙控器。
“幾位,我們的員工已經準備好了,請幾位先把手機手表等貴重物品存放在這邊。”劉曉夢抬手,指向幾人身後的一排鐵皮櫃子。
晏黎目光一縮,敏銳地發現她伸出的胳膊上,同樣遍布著腫起的疤痕,應該是用利器劃過後有沒經過處理而感染導致的, 條條錯錯,格外淒慘。
她難道是那個“小女孩兒”?
還是只是巧合,隨意化成的女鬼形象?
“幾位請往這邊來,我們先來這邊觀看注意事項,還有在這個村子裡曾發生過的往事......”
劉曉夢見晏黎幾人把手機手表都取出來放好,便將掛在櫃子上的鎖鎖緊後,然後從抱著的竹籃裡拿出遙控器,笑著越過晏黎站在幾人中間。
見到來人是她,傳達室裡的幾人稍微松了口氣,但這樣一個猙獰的“女鬼”擠在你身邊,幾人感覺有些局促,身體僵硬緊繃。
十分鍾過得好快,這個地方很壓抑,讓人本能地排斥走出安全的傳達室,去進入外面的“鬼蜮”。
所以在劉曉夢來了後,眾人突然有種被壓迫的窒息感,太倉促了,他們還沒有準備好,就要無法反抗地被推入可怕的鬼蜮,想到詭異的旅程將要開始,所有人心中的恐懼都在升騰。
懼怕未知,懼怕黑暗,懼怕死亡,這是人類的本能。
而三年前,從三年前開始,掌控者們就不斷地穿梭於死亡壓迫下的世界投影中,面對著怪誕恐怖的投影怪物,命懸一線。
他們曾也只是普通人,他們心中是何感受,他們會怎樣想,他們的精神狀態又如何?
有人知道嗎,或是有人察覺?
沒有。
李凌......
她快背不動了啊......他們的怒吼,他們的咆哮......
徹夜回蕩著......
以後將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