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昏暗的路燈把每個人留在地上的影子都拖得很長,派出所外的花壇邊,穿著警服的張強正坐在圍欄上和吳迪在路燈下聊著天,散落了一地的煙頭和礦泉水瓶,說明兩個人已經聊了很長時間。
“你說的這個故事,應該是真實發生的吧?”張強起身活動著酸疼的大腿,又擰開了一瓶水遞給了吳迪。
“我想寫本小說,這是裡面的情節,但始終沒想好該怎樣結局,所以想來請教一下你。”
“這個故事有點複雜,你也應該有不少警察和律師朋友吧?他們怎麽說的?”
“我隻來找你了,因為咱倆並不熟,所以你給出的意見應該比較公平公正。”
“呵呵,那我還真得謝謝你的信任了。”張強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真的為了部小說的情節來跟自己聊了一下午,而且那些情節根本就有很多是自己已經了解到的事實,但既然人家不願意明說,沒有證據的他也無權細問,便接著說道,“如果以一個警察的視角來看,這種嚴重的刑事案件,結局一定是由警方和法院來解決的,其他任何人,都沒有濫用私刑的權利。”
“如果證據不充分呢?如果最重要的證人已經死亡了呢?如果受害人都拒絕報警也不配合調查呢?警方恐怕連立案都費勁吧?”吳迪很懂法,但太較真的事自己也咬不準,這也是他來找張強谘詢的主要原因。
“嚴重的刑事案件,檢察機關可以直接介入調查乃至於提起公訴的。”
“怎麽才能定義為嚴重呢?你們不還是需要看證據嗎?而且那個時間太長、相關程序又太複雜,我等不了,有人更等不了。”吳迪起身活動著已經酸痛的腰部,像個孕婦那樣在做著腰部活動,“如果強奸案和惡意傷害案件的受害人選擇報警,警方能馬上抓人嗎?”
“這個得看證據,按照你的說法,強奸案如果發生的時間太早,取證可能會很麻煩,但這種惡性案件如果真的發生了,報警是每個公民的義務。”
吳迪抱著胳膊來回溜達著,他始終在沉思,終於沒忍住問道,“那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強奸案和惡意傷害案的真凶到案了,他再供出了敲詐勒索案,又提供給警方那些視頻影像,那麽,視頻裡的那些事,是不是也會受到牽連?”
“只要違法的事,一定會被追責的,只不過部門不同罷了,但如果主動交待或者自首,自然也可能輕判甚至免於追究的,還是分事吧。”張強也站直了身子,警察的敏感,讓他忽然想到了很重要的問題,隨口問道,“你說的那起惡意傷人案件,和你被人群毆的那件事,是不是有直接的關系?”
“哥們,警惕性怎麽那麽高呢?我都說了,是小說裡的情節,你要非說有關系的話,那就是從我跟哥們鬧著玩的那次找到的創作靈感唄。”
“我可提醒你,知情不報或者包庇,都是可以追究你刑事責任的。”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吳迪笑著向張強揮手道別,“哥們,麻煩你一下午了,實在太感謝了,等我寫完這部小說,找個機會請你喝點,挺喜歡你這哥們的,真心話。”
“行,你小子別讓我去監獄裡探望你就行。”
送吳迪到停車場的時候,張強留意到了那台飛馳而去的寶馬特殊的發動機聲音,便意識到這不是一台普通的寶馬,默默地記下了車牌號,回答辦公桌前,在電腦上瀏覽著近期發生的警情通報,
讓他意外的是,吳迪所說的那個故事裡所有的情節,壓根就沒有人報過警;他又隨手輸入了那台寶馬的車牌號,除了一長串的違章記錄外,系統裡居然真的搜索到了一條110指揮中心記錄的一條聲稱有人被這台寶馬車主強奸的報警電話!即使那條記錄後面標注了“證據不足未立案”,但這真的是巧合嗎? 職業的敏感,讓張強記錄下來那個報警電話號碼,同時記下了出警的轄區派出所電話,接著便一陣打電話溝通…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黑漆漆的有些陰森,一輛白色的寶馬劈開了夜色疾速前行著。
“哥,那男的出現了,進他爸家了,但一直沒看到嫂子。”大鵬的電話打了進來。
“太好了,給我盯死了,但千萬別動他,他去哪你們就跟哪,不行再上幾個人,他爸家樓下不能離人,千萬把你嫂子給我找到了。”興奮的吳迪,瞬間困意全無,“對了大鵬,你千萬給我盯緊了他,要是發現他住的地方,想辦法進去把他電腦給我弄出來,弄不出來就地毀了也成,要是有U盤或者移動硬盤之類的,全給我帶回來。”
“哥,費那事幹嘛,直接就地給他拿下了得了,問啥他不都得交代啊!”
“你特麽要是想進監獄你就給他拿下,要是不想進去,你就老實聽我的,再說找到你嫂子才是重點,你給他拿下了,你嫂子還能露面嗎?豬腦袋啊你!”
“好嘞哥,還是跟你辦事靠譜,講究!”
“別說那些廢話,我跟你說,這小子肯定有個藏錢的地方,你給我盯緊了,估計電腦也在那,那錢是贓款你要是動了肯定犯事,但電腦千萬給我弄回來。”
“電腦裡有啥啊,怎麽那麽重要?”
“這小子的犯罪證據,但裡面有幾段視頻,必須在警察找到之前刪除,這事你要給我辦砸了,咱倆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咱費了那麽大事,還報警解決啊?”
“你哪那麽多廢話,老實聽我的,有什麽消息及時通知我,在我點頭同意之前不許動他,聽見沒?”
“哥,你看這人都露面了,你就過來現場指揮得了唄?要不兄弟再辦錯事了,你還能饒了我了?”
“我再去見個人就弄明白這裡面到底怎麽回事了,明天我就回去,你幫我頂住了,記住,你嫂子是重點,就算你嫂子要整死他,你們也得把你嫂子給我攔住了,聽見沒?”
“好嘞哥,你就放心吧。”
躲在窗簾後面的蘇楠,看到了許卓大搖大擺地經過了路邊停放著那台悄無聲息的金杯車走進樓洞裡,她都要急死了;又眼見著自己那台奧迪很快也回來了,她更加確認,這些人已經發現許卓了,而吳迪顯然已經聽到消息正往這趕呢。
蘇楠看了看時間,估計這個點兒許卓回他爸家,晚上應該不會再出來了,她稍稍松了口氣,至少她還有一晚上時間去想對策,否則等天亮了,她用屁股都能想出來那個不長心的家夥,到底會對許卓做什麽。
坐在地上沉思了半天,蘇楠始終沒想出什麽有效的方式來,索性起身在櫃子和抽屜裡翻找著,一條絲巾和一個女人的假發, 至少能讓她趁著夜色在樓下走動了。
為了遮住自己的身形以避免引起那夥人的主意,蘇楠也顧不得夏日的炎熱了,她把能找到的女人的毛衣、毛褲、襯衣、襯褲全部套在了身上,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臃腫的老太太,佝僂著腰蹣跚著走出了小區。
路旁的一間藥房還沒有打烊,蘇楠忍著被捂出的一身臭汗走了進去,涼爽的空調讓她舒服了些許,便管售貨員要了紙筆,寫下了單子讓她幫忙備貨。
等待的時候,站在空調出風口處吹著冷風的蘇楠,不經意的發現了馬路對面那燈火輝煌的,瞬間她就計上心來,付款的時候,她以跟老公吵架沒帶電話的借口,成功地博取了女人的同情心並多花了500塊買到了售貨員的手機卡。
“唐燕,我是蘇楠,姐有點急事想請你幫個忙,你能過來一趟嗎?”蘇楠很快就在手機裡找到了唐燕的電話,她自然明白,這個時候,只有她能幫上自己的忙。
“姐,這麽晚了,什麽事這麽急?”正在為猴子的傷情惡化而哭泣的唐燕,忽然想起來蘇楠就是個醫生。
“很急,你吳哥找到許卓了,估計明早他就得對許卓下手了,請你務必幫我攔住他。”
“姐,那你能先過來幫我看個病人嗎?他現在臉都抽搐了,連說話都不行了,姐,求你了,看完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唐燕在電話裡都已經哭出聲了。
“行,你給這個號碼發個地址,我現在就過去。”蘇楠終於忍受不了身上的燥熱了,衝進洗手間扯掉了裹在身上一層又一層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