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大年三十,滿城都洋溢著節慶的氣息,大包小包忙著采購的人們,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福與家的期待。
這樣的日子裡,咖啡店根本不可能有客人,吳迪卻比平時醒的早了太多,有道是“每逢佳節倍思親”,單身以後的他,迎來的第一個佳節卻是一年中最重要、全國人民都在團聚的日子。
長期在國外的經歷,吳迪對過年並沒有什麽概念,甚至有些反感這個各種虛情假意原形畢露的節日,但回國後的這些年,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全家出動回老媽家蹭吃蹭喝的日子。
坐在落地玻璃窗邊,端著杯咖啡看著街上幸福而忙碌的人們,吳迪靜靜的坐了一個多小時,他有些想家了,想那個朝昔相伴了十幾年的女人,更想那個許久沒有見到的小丫頭,至於老媽那邊,他始終還是沒有想好怎樣交代,索性以全家出國旅遊的借口,躲一陣是一陣了。
無家可歸的感覺,真的很鬧心,更讓他鬧心的是,他卻越發的奇癢難當。
對醫學略有涉獵的他自然知道,這種癢肯定不是什麽好事,至少也是個發炎的症狀,即使自己並沒有任何染上髒病的可能,但在這方面從不忌諱的熊家二兄弟,卻有太多的物件在自己屋裡,甚至連天天睡覺蓋的被,都是從熊大床上直接搬過來的。
庸人自擾的結果,自然是越來越困擾,甚至,越想越可怕,雖然吳迪並不認為熊家兩兄弟會沾染上那些無法啟齒的髒病,但那哥倆那糜爛的生活作風,也不是沒有意外的可能;越想越心慌的他,甚至都感覺自己即將成太監了。
思來想去,吳迪最終決定去醫院看看,即使這樣的日子去那種地方看這種病有些不吉利,即便在各種人員出沒的醫院看男科遇到熟人實在有些尷尬,但吳迪還是選擇鋌而走險,畢竟,那個位置容不得出任何差錯。
私立醫院的條件果然很棒,前台導診和掛號的美女讓他感覺到賓至如歸,走廊上幾乎看不到病號和家屬的冷清,更讓他有些欽佩自己的明智之舉,只是,這種洋洋自得,僅僅維系了從掛號走到男科診室的不到5分鍾。
天知道,男科診室為什麽會出現個女大夫?
為了確認沒走錯診室,吳迪看到那個女大夫的時候轉身就走,退出大門重新觀察了一下,確認沒有走錯診室,為了止住奇癢,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大夫您好,這裡是男科診室吧?”
“是。”正在電腦上寫病歷的女大夫,並沒有回頭,盡管帶著帽子、口罩和白大褂,也絲毫遮擋不住那窈窕的身段,看得出,這位大夫是位美女,而且歲數並不大。
“你們這有男醫生嗎?”從沒看過男科的吳迪在做最後一絲努力。
“有,不過得初八才能來上班,你可以等,今天就我一人,同時我也提醒你,再過1個小時我也下班了。”那個冷冰冰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耳熟。
“這麽大個醫院,就一個女大夫看男科?這不開玩笑嗎?”
“你是來看病還是看人的?要是看病就痛快點,要是看人,就請回吧。”女醫生終於轉過了身子,四目相對的時候,身子明顯的一震,她居然抓起了桌子上的手機在翻找著什麽。
“我還真就想看看人了,你敢把口罩摘下來不?”吳迪壓根沒有客氣,伸手就扯掉了正低頭翻手機的女醫生的口罩,如果說那個聲音有些耳熟的話,那麽四目相對時的那雙充滿了活力的眼睛,更讓他確定見過這個女醫生,
那種活力,一般的女人沒有。 “吳迪你幹什麽!再這樣我要喊保安了!”大夫很快戴上了口罩,盡管用詞很嚴厲,但她的語氣卻並不嚴厲,甚至包含著一個女人特有的嬌羞。
“我還是換家醫院試試吧!”吳迪轉身就要走,盡管並沒想起這個女醫生到底是誰,但自己的病歷上填的是熊大的全名,而她卻已經叫出了自己的全名,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你站住!你要敢走,我就叫保安說你非禮我了!”
“唉我去,見過強買強賣的,也見過留客宰客的,現在醫院怎麽也不景氣到這個程度了?”吳迪自己都樂了,這樣的醫生,這樣的神反應,這樣近乎耍潑的留客做法,他還真挺有興趣見見她的廬山真面。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盡管帶著口罩,女醫生的耳朵都已經紅透了,“先看看病吧,如果因為我是女醫生你就拒絕檢查的話,對你自己也是不極負責任的。”
“那你先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
“你還是別看了,我們見過,但你肯定不認識我,再說了,你要真認識我了,估計你就算跳樓逃跑也不會讓我檢查的,是不?”
“是你走錯科室了吧?你不應該在心理診室嗎?”
“哪那麽多廢話,就沒見過像你事這麽多的患者,趕緊痛快的把褲子脫了!”女醫生看來也是個暴脾氣,直接起身拽著吳迪的褲腰帶就開始動手。
“大姐,咱倆到底誰非禮誰啊?”如此凶悍的大夫,還是個女的,吳迪始終有點難以接受,但飄入鼻子裡那似曾相識的淡淡的香水味,他瞬間明白了這個女人是誰,“你是不是開著輛紅色的mini?”
吳迪很抗凍,大冬天冰天雪地的,他連襯褲都沒有穿,女醫生的手還沒有解開褲帶,就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後就笑得花枝亂顫,“你老實交代,你這內褲多長時間沒洗了?”
“呀!”吳迪才想起來,從離婚後他就沒換過內褲,因為別說洗內褲,就連換他都沒有那習慣,離婚前都是媳婦每天幫他把乾淨的內褲放在枕邊的,再說咖啡店是一幫老爺們折騰的裝修,盡管不吝成本,卻始終沒有人想到在裡面安放一台洗衣機。
“呵呵,我就說嘛,你這人不光車髒,人更髒,那麽貴的車都能讓你霍霍成那樣,別說人了,“再不處置,你真的想變成太監啊!”
“要不,你轉過身去,我照張照片給你看?”話說出口,吳迪都覺著自己現在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在脫褲子放屁了。
“你這人,怎麽那麽多事呢?”她實在不耐煩了,直接用身子把吳迪頂倒在旁邊的診察床上,低頭查看了一下,隨後嫣然一笑,“呵呵,都發炎了,還挺淘氣的呢。”
尷尬,已經形容不了吳迪的窘境了,太長時間沒有跟女人親密接觸的他。
“你上次*生活是什麽時候?”女醫生終於放開了吳迪,起身坐回到椅子上,開始寫病歷。
噗嗤,女醫生又憋不住了,“你能正經點不?”
“是你先不正經的,不好好看你的病,瞎打聽什麽。”
“請你尊重一下醫生的職業行嗎?我的意思是說,按照你的發炎情況,你有很大的可能傳染給別人。”
“哦,那這哥倆歸哪個科管?”吳迪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能正經點不?還想不想讓我給你開藥了?”
“開開開,您老人家趕緊開。”吳迪把臉湊到了電腦屏幕邊,認真的讀著屏幕上的字,“主治醫生蘇楠,你叫蘇楠啊?”
“去交費取藥吧,一天外敷3回,消炎藥我就不給你開了,一般人家裡都有,一個星期不好轉的話,再回來找我。”
“我這不是一般人家啊,你就一起給我開了吧,多開點。”
“是哈,我忘了你還有那哥倆呢!”蘇楠再一次笑抽搐了,“我警告你,必須注意個人衛生,內褲也最多3天換一次,你不能總這麽用藥,還是有副作用的。”
洗手間裡,吳迪站在小便池前,小心翼翼地在抹著剛剛從藥局取回來的藥膏,一陣陣的清爽。
上完了藥,吳迪又想起了女醫生的話,才想起了自己這毛病的根源,隨手脫掉了*褲塞進了垃圾箱。
這種事,本應該在更封閉的“包間”裡完成,但吳迪在這方面始終有些心理潔癖,從小到大,除非實在沒有別的選擇,他始終對於公共廁所裡的“包間”,避而遠之。
然而,正當他光著屁股以金雞獨立的造型抬著一條腿往屁股上套褲子的時候,廁所的門卻被推開了,進來的不僅有個胳膊上吊著繃帶的男人,後面居然還跟著個手裡舉著個吊瓶的女人。
“你特麽是暴露狂吧?大白天的擱廁所裡光屁股,有病吧?”女人的尖叫,讓男人的嘴巴開始不乾不淨。
“哥們,這是男廁所好不?”吳迪不緊不慢地套上了褲子並系好了褲腰帶,他無意惹事,但這個吊著胳膊的男人,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因為那人脖子一直到下巴的紋身,他似曾相識,而且見面的地點,同樣在廁所裡。
紋身是一種個人愛好,吳迪並不反感甚至曾經迷戀過一陣,如果不是懼怕自家老太太從小就用來削他的那根巨大的擀麵杖,他自己都好幾次衝動想給自己的胳膊加點記號,只是,眼前這個男人幾乎布滿了全身的紋身風格,讓他始終難以接受甚至過目不忘。
漂亮的紋身是藝術,但這個男人的紋身卻明顯的是在褻瀆藝術,或者可以說,完完全全的在作踐爹娘給予他的身體,因為那些雜亂無章毫無美感可言的圖案,就算吳迪用腳畫出來都比那個好看,而且,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這個男人居然在自己咽喉附近,紋了一句歪歪扭扭的,“娜娜,我愛你!”
更可笑的是,“娜娜”個字的前面,是紅紅藍藍的幾個方塊,吳迪的屁股都能想明白,那是另外的幾個女人的名字,可能變成了過往雲煙之後,那幾個名字就被像小學生用修正液修改作業中的錯誤一樣,直接覆蓋。
這樣的紋身,吳迪只見過一次,那就是在的廁所裡差點讓他喝到馬桶裡的尿的那次。
這個男人,正是張凱,他之所以選擇了這家昂貴的私人醫院治療那隻骨折的胳膊,同樣也是看中了這裡的人少,再次遇到那幫凶神惡煞的幾率更小。
吳迪的思緒,很快被張凱囂張的打斷,盡管張凱並不強壯甚至有些瘦弱,盡管還有一隻胳膊打著夾板纏著吊帶,但可能身上那張牙舞爪的紋身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也可能,在身後的女人面前耍耍威風,是他那種人習慣的思維方式。
“說你呢,挺大個歲數,怎麽就不知道要點臉?”
“哥們,咱倆好像在哪見過。”吳迪卻忽然想起了那隻還扔在自己車裡的手機,明顯的,眼前這人就是那隻沒有sim卡的手機的主人。
“瞎特麽套什麽近乎,趕緊的,給我媳婦賠禮道歉!”張凱那隻還算健全但瘦弱得跟雞爪子似的手,已經抓住了吳迪的領口。
張凱的手並沒有使出多大勁,也可能,那隻胳膊也不克能發出多大的力道,但吳迪卻跟喝多了似的,1米85、200多斤的大體格子直接倒向了張凱的身體,胳膊撐在那隻瘦弱的肩膀上的同時,有意無意的,另一支胳膊肘卻撞到了那隻受傷的胳膊。
“臥槽,你找死是不?”一聲慘叫,接著就是一句氣急敗壞的咒罵,張凱卻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因為他發現,他全身的力量,都在用來支撐來自於那個碩大的身軀的重量。
“哥們,咱倆挺有緣啊?兩次見面都在廁所?你是嫌我上次揍你輕了是不?”如果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吳迪一條腿打著夾板都能完勝四肢健全的他的話,那麽這次,已經完全康復的吳迪,應付這個一條胳膊已經基本廢了的男人, 根本就是毫無壓力。
看著眼前那雙茫然的眼睛和那隻纏著繃帶的胳膊,吳迪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認識自己,因為上次自己那個“木乃伊”的造型,就算給他親媽找來,也未必能認出自己。
讓吳迪萬萬沒想到的是,胳膊下壓著的那個瘦弱的體格,居然瞬間跪倒在地,抱住了吳迪的大腿,“大哥,終於找到你了,求你了,把手機還我吧,我的命都快沒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尤其胳膊下支撐點的瞬間消失,措手不及的吳迪,腦袋再一次跟小便池發生了親密接觸,好在,這次身體健全,碰撞並不嚴重,饒是那樣,他的下巴已經被磕的差點咬斷了舌頭,而在小便池內支撐的右胳膊,已經被自動衝洗系統自動地衝了個澡。
吳迪對那部讓自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挽救自己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的手機並沒有興趣,雖然他並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但既然人家都下跪了,瞬間他就心軟了。
然而,還沒等吳迪把已經被淋濕的胳膊從小便池裡抽身出來,身後那個自作聰明的女人卻以為她男人吃了虧,縱身撲了過來,一雙手在吳迪的臉上瘋狂的抓撓起來,“你這個小偷,你看看你把他害成什麽樣子了,你怎麽不去死!”
吳迪從來沒有跟女人動過手,連急眼的次數都很少,只是這次,他不得不抓住了那兩只在自己臉上肆孽的手,然後伸腿一絆把她放倒在跪著的那個男人身上,然後飛奔著逃離了醫院,他本不怕麻煩,但跟這種人之間的糾纏,他還是避而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