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穩住腳步,望著眾人,見有幾人似曾相識,不免多看了幾眼,對陸正鶴道:“敢問這位是蓮花山莊的陸正鶴陸師兄嗎?”
陸正鶴一驚,見少年也無惡意,問道:“正是,不知閣下是誰?”
這少年大喜道:“陸師兄,我是孔三省,司空雪月的表哥。不知姑母在不在,我奉家父之命,前來看望姑母身體,一路護送回平意堂。”
這少年正是孔建凡的兒子孔三省,當年還小的時候,曾去姑父司空健家裡玩耍過,因和陸正鶴要好,故而這麽多年,依然還能認出陸正鶴。
孔貞淑和司空雪月聽到這兒,不禁一喜,出的車棚,見孔三省跪下叩禮,忙下車將他扶起。又見孔三省依舊有幾分大哥少年時的影子,心裡不勝感慨,一時熱淚欲流,好多話都不知從何說起,詢問道:“你爹爹還好吧?”
孔三省道:“家父安好,就是時刻想念著姑母,希望能早些相見。”
為了親上加親,司空雪月早和孔三省指腹為婚,所以司空雪月在蓮花山莊裡,一直沒有師兄追求。這次再見孔三省,心裡其實沒多大感覺,問道:“表哥,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孔三省望向司空雪月,在月光照耀下,見她明眸皓齒,楊柳細腰,好生憐惜,不覺又多看幾眼。
眾人說說笑笑,又轉回到了篝火邊,見有幾個屍體在此,也是不妥,武平幾人做起了好事。正準備將三個壯漢屍體拖走,卻聽到寂靜夜幕中傳來說話聲,“殺了區區‘虎狼三霸’便可以小覷天下英雄嗎?”其聲渾厚深沉,把眾人的交談都給壓住。
眾人聽後,一驚不小,正自發呆,只見對手還未見面,先以內力驚人。
孔三省還沒回過神來,一名七尺男子已飄然到了他的身前。他青衣長袍,粗眉大眼,手裡拿著笛子,顯得格外儒雅。細看之下,倒有些俊朗,四十歲上下年紀。孔三省雖見這人霸氣十足,但也不能失了身份,笑道:“請問前輩大名,只是這虎狼三霸乃強盜出身,專做殺人越貨勾當,江湖英雄都想殺而後快,晚輩有幸露這點功夫,讓前輩見笑了。”
這男子見孔三省有些膽識,笑道:“殺人不眨眼,合我胃口。”
孔三省聽的這話,好歹他也是名門正派,見青衣男子說自己殺人不眨眼,很是惱火。正要發怒,心想此人也殺人不眨眼,應該是個狠角色,眼睛開始暗暗打量眼前青衣中年。
孔貞淑看這人手持玉笛,笑道:“想必閣下就是江湖上傳說的‘五月梅花’王森吧。”
“正是。”王森也是來搶密函的,他只是奇怪,這份密函根本無法扳倒嚴嵩父子,為什麽大家都要搶奪。他更相信徐勇所言,認為這密函,和嚴嵩父子財富有關。再說這些財富,也是扶桑倭寇搶了大明再還回來的,王森沒有負罪感,淡然道,“司空夫人,這份密函對你來說,用處不大,何苦為此死傷這麽多人,交給我吧。”
孔三省聽父親提起過王森,為了表現,信誓旦旦道:“原來你就是尊月教副教主,聽說你殺人如麻,今日我就要為武林正道除掉你這個禍害。”
司空雪月見孔三省如此正義豪氣,心裡甜蜜,對王森道:“沒想到殺人如麻的副教主既然叫這麽個諢號,讓人笑話。”
王森揮毫著手中玉笛,笑道:“姑娘難到沒有聽過‘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之句,想必是很少讀書吧。不過女兒家最終還是要嫁人的,
學學三從四德,幹嘛學那些詩啊詞的,教壞人。”他說到這裡,神情漠然,有些傷感,望著天,思道,“要是當年不教你這些詩啊詞的,那該多好。” 司空雪月被王森一說,滿臉通紅,望向孔三省,卻不知想些什麽。
“哪來的那麽多的廢話,打是不打。”曾心艮怒道,說完就是一刀向王森搶先劈去。
眾人見曾心艮的刀要劈向王森胸前,然而王森好像不覺一般,大家正得意時,還說王森功夫不過如此,大有吹牛之歎。就見曾心艮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死了一般。又見曾心艮躺在地上大叫道:“有種解開老子的穴道,武功上比個高下。”這才知道他沒有死,只是穴道被點,動彈不得。
夏秋興見王森點穴功夫了得,揮叉直上。他借助自身兵器鋼叉長的特點,不與近攻,怕他的點穴功夫。鋼叉在內勁的摧使下,有如蛟龍一般,變化莫測。他飛身刺向王森的左肩,氣勢之猛,王森怕有失身份,不退不避,右手玉笛橫檔,以內勁振回,侍在原地笑了笑。夏秋興被王森力道侵蝕,不覺虎口發麻,硬著頭皮再刺出一叉。這一叉同樣刺向王森左肩,王森看的也是疑惑,可夏秋興的鋼叉在他橫檔之時,忽地向下移動扭轉,刺向心臟。
王森見此人武道有些凌厲,卻也不敢托大,側身讓過。夏秋興這刺不中,連忙回收,鋼叉反扣又向王森鉤來。王森本欲借側身繞到夏秋興的身後攻擊,沒想到鋼叉的回鉤也十分鋒利。他右手玉笛向左側振開鋼叉,左掌運力擊出,夏秋興隻覺掌風如刺,沒法逃避,左手揮出,硬硬的接了一掌。對方掌力凶猛,如波濤湧來,勢不可擋,他退後一步,口吐鮮血。
“叉法不錯,可惜功力不夠。”王森評價道,說完,便覺眼前一亮,一柄寶劍迎面刺來,輕飄飄似微分拂水,不帶動水中波浪。王森見這劍法無聲無息,讓人好生難防。玉笛格擋,轉身向孔三省雲門中府兩穴點去。孔三省感到兩穴有氣力壓過來,退後回劍反撥,卸去王森的攻勢。他待王森收回玉笛,寶劍似圓弧跟隨玉笛卷來,以內勁來帶動玉笛脫手。
孔三省自恃內勁不會亞於王森,那知玉笛與劍刃一碰,虎口生疼,玉笛竟然在自己寶劍下毫發無損。他再也不敢托大,知道對手的內勁高出自己許多,只希望以劍法招式取勝,不可再貿然比拚內勁。
王森隻覺孔三省的劍法取於天然,而又托於天然,輕盈時如微風撲面,大闔時似雷雨相擊,連綿不絕。他知道孔三省內力不如自己,就想以招式壓倒自己,還好他只是初入門徑,不能完全發揮‘渾元劍經’的威勢。打鬥時,卻見孔三省的招式,比起他父親孔建凡,既然還要陰險,招招殺招,心裡不爽,冷笑道:“平意堂的劍法算什麽。”忽的手上加勁,一套‘玉笛散手’使來,大有壓倒孔三省之勢。
孔三省鬥到這時,已覺體力不支,喘氣加重。這時王森的玉笛已經不再點指穴道,招式有如風中竹影,相互交錯,但又脈絡清晰,招式散而力道不散。孔三省心裡一驚,劍法滯後,破綻盡出,被玉笛壓製連連後退。這時,王森的玉笛直取腦門死穴神庭和印堂,孔貞淑見此,揮掌來救。王森覺掌力襲來,不再攻向孔三省,左手硬接,兩人各自後退數步。
王森陰著臉笑道:“既然偷襲,司空夫人,你的掌力也不弱,不如再接我一掌如何。”只見他把玉笛插在腰上,兩腳抬開,兩掌擊來。孔貞淑剛才為救孔三省,掌力已經用到十成,現在全憑一股意志站立,哪還有內勁接王森掌力。
井秋武見此,揮掌來救,還沒有相交,便有一股力道湧來。他忙催促內勁相迎。忽然王森側身避開,對方的掌力頓時化為無形。井秋武的掌力收勢不及,打在空中,也被淹沒於自然之中。
王森剛才因被暗器所逼,轉身避開,也不再與井秋武對掌。望著月夜黑影,傷心道:“寒霜,是你嗎?”眾人疑惑,卻不見有人回答。又聽王森道,“你瞞不過我的,這營魄神針是你的絕門暗器,你出來啊,你就那麽不想見到我嗎。”說話聲似乎有些癲狂。忽又大聲道,“你不出來,我就打得你出來。”只見他右手一揮,剛才接住的三隻營魄神針朝馬車那邊飛去,眾人向他發力地方望去,只見一黑衣女子從馬車後面跳了出來。
黑衣人身形苗條,體態阿羅,即使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了刹那芳華。她右手拿著一條軟鞭,在月光的映照下,英姿綽約,對王森抱怨道:“王副教主,大好的中秋之夜,你不回家團圓, 也不要害的我也不能團圓,你什麽時候消停過。”
這黑衣人正是新月教白羽門掌旗使白寒霜,接到教主韓望舒的命令,來護送蓮花山莊這些人安全到達平意堂。
“寒霜,跟我走。”王森一雙癡迷的眼神看著白寒霜。
“你也是為了那份密函過來的。”白寒霜淡然道。
“其實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王森見白寒霜不理會自己,站在不遠處望著。
秋子鑽進馬車棚裡,見司空夫人孔貞淑調理內息,蒼白的臉色不一會兒就紅潤許多。她很少和她們言談,如果不是武平要她過來,她也不會過來的。她待司空夫人調息完後,諾諾道:“老夫人,武平哥哥說針灸之前,先讓我給您在幾處穴位邊緣按按,可以減輕您剛才用內勁過渡的疲勞。”
司空雪月自言自語道:“教什麽,怎麽不教我,這可是我的親娘,也不說讓我盡孝,卻讓仇人來給我母親按撫穴道。”聲音極其微小,怒目嗔視武平,心裡怪怪的好生不舒服。連把目光望向孔三省,卻也不知為什麽沒有勇氣看他,隻好收回目光,注視著母親,低頭不語。
孔貞淑聽女兒嘀咕,好在她內功通玄,倒也聽得清楚,笑道:“雪月你又瞎生氣,別人郎中不教你,是因為按撫穴位之事涉及男女之私,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怎可教你,娘知道你有這份孝心可比什麽都高興。”
司空雪月見母親聽懂自己的私話,臉上微紅,她顫動的心不知為了遮掩什麽,立即反問道:“難道他就不怕和秋子授受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