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等我把電話拿起時,那頭已經掛掉了。時間在下午三點二十,電話是沈曉白打來的。我把電話回撥過去,隻響了一聲,對方就接了。
“是勇哥嗎?”沈曉白甜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我說:“是我!剛才你打我電話,我拿起手機來接你又掛了。我就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就是新年伊始,剛剛從老家趕過來上班,有點收不住心,寂寞,老想家,想約你出來坐坐。”
“額,好啊!什麽時候?哪裡?”
“去鄉塘吧,晚七點。”
我聽到這個名字就有點懵,忙問她說:“鄉塘在哪兒?”
“鄉塘在情人橋這邊,貞節牌坊坡下那片竹林裡,鄉塘印象,你可以導航過來。”
我說了聲好,就掛了電話,重新躺進被窩裡。只是這一通電話下來,已是一點睡意也給沒有了,只是窩在被窩裡看手機。
傍晚的時候,曼婷和范依然一前一後的回來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買了菜。不同的是范依然買的都是素菜,她說多吃素菜健康;曼婷買了蝦和鱔魚,她說這是我最愛吃的兩個菜。范依然聽到這話就有點愣愣的,說:“記得這麽清楚嗎?”
曼婷說:“沒刻意記著,就是習慣了。”
范依然聽著,臉色就有點不好看,說:“習慣真好!”
我看著她們有點不好意思,說:“你們自己做飯吃吧,我晚上約了人出去吃。”
“誰。”她們差不多同時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沈曉白。”
“沈曉白是誰?”
“就是一熟人,是天星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
“哦。”
她們意興闌珊地應著坐倒在沙發裡。
我順著導航一路走過去,到牌坊前路下坡,馬路便蜿蜒進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在雨霧蒸騰中被潤得濕漉漉的,竹葉尖兒不停的往地面滴落著水滴。穿行在竹林裡的水泥路也是濕濕的,映著綠綠的竹葉,閃耀著一片迷人眼的綠光來。綠光在一片空曠的地方又映出另一片光,那是一個灣在竹林裡的一個小水庫。水庫水面開闊,映著陰沉沉的天,還有濕漉漉的竹,以及水庫邊那用木料和杉樹皮搭起來的一片田園小築。目之所及,不由讓人生出一種清雅自然的感覺來。
走近那一片田園小築,我卻找不到沈曉白。我給她打電話,她說:“我在蘭亭。”
我問服務員蘭亭在哪兒。服務員說:“說著這條路一直走,到前面水邊拐彎的地方,左邊那竹樓就是。”
我說了謝謝,就按著服務員指的方向一路尋下去。
走到水邊,沈曉白正立在岸邊一塊太湖石上靜靜地看著水面,我走到了身後她也沒有發現。此時的湖面霧氣蒸騰,一片朦朦朧朧,在黃昏暗沉沉的天色下,竟顯出一種浩淼的感覺來。水岸邊昏黃的路燈已經亮起,在疏疏朗朗的竹影裡彌漫著一股溫暖的氣息。
我在沈曉白身邊立定,問她:“來很久了嗎?”
她猛然回過頭來,笑逐顏開,說:“沒多久。你怎麽也這麽早就過來了?”
我說:“本來想著不應該讓美女等我,結果還是來晚了。”
“我就是家裡呆著悶,早點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沈曉白從太湖石上輕輕跳下,落地時微微趔趄了一下,忙扶住我的肩頭站穩了,接著說,“進去吧,外面有點冷。”
我說好,
就和她進了馬路對面的蘭亭。 蘭亭是一座中式仿古的木質小樓,外面覆以杉樹皮,裡面擺放的也都是仿古的中式家具。客人到裡面臨窗坐下,從扇開的窗口看樓外的池塘,以及倒映池水中的竹林,整個給人以清新自然而又返璞歸真的感覺。我見了不覺拿這兒和茗莊食肆做了個比較,我給了自己一個結論:如果說茗莊食肆是大家閨秀,那鄉塘印象就是小家碧玉。
沈曉白看著我,眼波有點迷離,說:“覺著這裡怎麽樣?”
我說:“挺好。”
她說::“哪兒好?”
“環境,景色,氛圍,情調。”
“還有嗎?”
還有嗎?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難道就只為了讓我搜腸刮肚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形容詞?我看著她,沉吟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最主要是有美女相請,美女作陪的飯局了!”
沈曉白聽了也笑,笑得很燦爛,說:“謝謝!”
我對這種誇獎得到的謝謝不予置評,就微笑著看她。
她說:“我調情人橋這邊來了,政府辦主任。”
我說:“恭喜!”
她說:“謝謝您!”
我說:“謝不著我。”
她就笑著,岔開話題說:“開車不喝酒!喝點湯驅驅寒吧。”說完拿碗給我盛了一碗熱湯,又給自己盛上一碗。
接下來的天慢慢就聊出了邊界,已然不拘日常小情,甚至是縱論天下了。我想著沈曉白果然是從政的女人,不同於別的這個年紀的女人只有兒女情長虛榮矯情的個人感受,而是有著超脫自我的寬廣眼光和宏大格局。
沈曉白說:“李琳姐也要調到情人橋來了。”
“她到情人橋?任書記?”我聽著有點吃驚。
“嗯,應該就在這兩天到任。”
“情人橋這次震動挺大吧。”
“地動山搖了, 一群人無頭蒼蠅般都在尋山頭。”
我在心裡感歎著政治這個東西的敏感,上面一點風吹草動,下面就是血雨腥風。我說:“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次一調整,整個情人橋就都是女子軍團了。”
沈曉白就笑說:“你的意思以後情人橋就都是戲了唄!”
我說:“聽說李琳背後實力不俗。”我曾聽王素娟隱晦地說過李琳是黃建中的人。而李琳和蘇沐又是關系不錯的同學,再加上沈曉白,所以這次情人橋的人事調整,我看著有點尋求統一戰線的意思。
沈曉白試探著說:“你擔心蘇桐姐?”
我聽著,知道沈曉白這麽說就是挑明關系的意思,也在表明自己是站在蘇桐這一邊的。我說:“蘇桐背後實力也雄厚。聽說你和李琳是校友,平常關系也不錯。現在她和蘇桐搭班子,據我了解她們兩個工作方式都有點強勢,到時工作中難免會有摩擦。”
“你是擔心我以後夾在她們兩個人中間難做?”
“算是吧,也不全是。有摩擦也不一定會怎麽樣。”我模棱兩可地說著,只是沒把心裡的擔心說出來。從黃建中和范文德兩家的親密關系以及王素娟在輝煌置業的大份額股份來看,怎麽說都有脫不開的關系。當政治和經濟利益掛上了鉤,對牽涉其中的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我看著沈曉白,她也看著我,眼神乾淨,卻又自帶幾分憂鬱。我說:“怎麽?有壓力了?”
沈曉白忽然笑開了,說:“怎麽會!蘇桐姐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看著她,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