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不敢妄下結論,因為對於一個心智成熟的人,當她理智的高樓基礎開始動搖時,那麽所建立的信仰也會隨之崩塌。更別說法師都是一群對於魔技基礎原理有著近乎癡狂的生物。
“除非你在我釋放每一發魔技之後,短時間內分析出我所使用的魔力量,然後用完完全全等量的魔力釋放相同的【閃電鏈】。”瑪蒂說出了自己的分析,她的嘴唇微微顫抖。
“但,這是不可能的,學院的大魔導師給新生上的第一節《魔技基礎原理》課就說過,魔技的完全湮滅,這是一種隻存在於概念中的技巧,涉及到了魔技中等量魔力消除的原理,現實中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可能,不可能!”瑪蒂近乎瘋狂的又釋放出幾種純基本元素構成的四階魔技,【火球術】,【水球彈】……但都被拉米婭一一用魔技化解了,四周靜得可怕。
“看來,你們這個大魔導師魔技的水平也還只是剛入門呢。”拉米婭打了一個哈欠,似乎已經厭倦了這場魔技決鬥,抬手又將瑪蒂釋放的幾個魔技抵消了。
瑪蒂·麥卡終於確信了,眼前的這個精靈所擁有的或許就是大魔導師說的“概念中的技巧”。這種瞬間分析魔技能量的經驗,對魔力精準的調動,無一不在挑戰著瑪蒂的認知和大魔導師的教誨。
而學院的大魔導師,在伊斯大陸的法師群體裡,基本屬於金字塔尖的存在。
瑪蒂·麥卡心裡有一些東西被打破了,那就是她的“常識”,從出生以來的這二十幾年間,她就是一路被稱為天才少女走過來的。她對於自己的魔技原理的研究水平本是十分的自信,但就在這一刻她感覺到,自己在這個精靈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我還有一招。”瑪蒂已經近乎瘋狂,從袍子裡拿出了一張卷軸,“這是我的導師送我的畢業禮物,封印了七階魔技的卷軸。七階魔技擁有的魔力量,就算是精靈族,也不可能一個人就能抵擋。”
魔技的等級,依照其複雜程度和使用的魔力量被劃分為十階,法師一般能施放一到六階的魔技,六階往上的魔技由於過程複雜和魔力消耗巨大,正常都是需要多名的法師配合施放,自然威力也是成倍的上升。
瑪蒂手中的暗紅色長筒卷軸看起來十分厚實,不知用什麽動物的皮革製作的卷身,上面畫著極其複雜的魔法陣,魔法陣下面寫了一連串的咒文,瑪蒂毫不猶豫地釋放了卷軸上的魔技。
霎時間,一層層發光的圓圈陣法在拉米婭頭頂上不斷疊加,法陣的最頂端一顆巨大的猶如隕石般的魔力團不斷匯集,裡面混雜了各種魔力元素。
卷軸封印的魔技,是很久以前霍茲學院的一些天才智者想出的創意,將一些構成簡單的魔技和魔力儲存在卷軸當中,在實戰中瞬間發動,可以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製作過程極其繁瑣,製作成本也十分巨大,卷軸的稀有性不言而喻。
雖然不能封印複雜的魔技,但這一個混合多種基礎元素的“隕石”威力肯定是十分的驚人的,瑪蒂目測這絕對達到了七階魔技水平,而七階魔技的威力,足以將這附近這一片區域完全抹平。
顯然,瑪蒂沒有考慮到使用這個毀滅性魔技的後果,隨著能量團不斷匯聚,拉米婭稍微仰頭看了一眼。旁邊名為托比的劍士似乎根本不覺得擔心,依舊冷冷地看著。
拉米婭不緊不慢地從袖口拿出了一根光潔無比的白色短魔杖,指向了天空中那個巨大的魔力團。
嘴唇輕啟,以極快的速度小聲吟唱著。伴隨著吟唱,一發一發的基礎元素魔技射向巨大的魔力團。 魔力團不斷靠近,拉米婭的魔技發動得也越來越快,仿佛削土豆一般,把魔力團一點一點的抵消掉。直到最後在上空不遠處,整個“隕石”魔力團化作星光消失了。
瑪蒂躺軟在了地上,她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眼前的這個精靈族少女用自己的魔技一點點的抵消了魔力團的各種魔力,就像最老練的屠夫一樣,把混雜的魔力團當做一塊肉餅,一點點的肢解,用等量的魔力削除,並將這個過程在短短的時間內重複了數百次。
同時她也知道了,如果眼前的這兩個人不想讓她離開,那麽她今晚注定要在這裡結束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
“你還有什麽要展示的嗎?沒有的話,這場魔技對決,就算我贏了。”拉米婭將魔杖放在自己的胸口,鞠了一躬——這是霍茲學院裡,魔技決鬥獲勝者對敗者所敬的禮。不過這時的瑪蒂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發現這點。
“托比,動手吧,記得不要給她痛苦。”說完拉米婭轉身就要離開。
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的瑪蒂第一反應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在回顧過往的人生。作為一名法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體內對於魔技知識的渴求覺醒了,無所謂什麽天才少女,無所謂什麽宮廷法師,她現在心裡只有一股純粹的求知欲。
瑪蒂近乎癲狂地爬向拉米婭。
“拉米婭大人,請答應我最後的要求。”瑪蒂就像一個乞求母親給自己買玩具的孩童,抱著拉米婭的腿,“請在我臨死前,賜予您的憐憫,解答我這些年來關於魔技的幾個困惑吧!”
在霍茲學院的幾年,瑪蒂見識過伊斯大陸各種魔技領域的強者,也去了解過他們的研究。但從魔技的本質來說,她始終分不出孰強孰弱,即使是學院的大魔導師也一樣。
但此刻她的內心沒有任何迷惑,眼前的這個精靈族少女無疑是大陸上魔技領域的至高存在,已經超越了大魔導師。
“哦?有意思,說來聽聽。”拉米婭對於這個話題,表現出了比今晚任何時候都要大的興趣,“臨死前,身為法師的求知欲竟然壓過了生物本能的恐懼,有趣。”
就這樣瑪蒂半跪在這個精靈少女的面前,將自己二十四年來幾個關於魔技本質的問題一吐為快。而拉米婭也認真的傾聽並為她一一解答。
瑪蒂現在內心平靜如水,這些困擾她多年的問題,在這名少女的眼裡竟是如此不值一提。自己如果能帶著這些知識活著離開這裡,那麽她在魔技上的造詣在有生之年問鼎大導師級別完全不成問題。
“拉米婭大人,謝謝您為我解答這些疑問。”瑪蒂現在對拉米婭竟沒有一絲怨恨。她也不去埋怨為什麽命運要安排她要在今天結束人生。相反,她的內心此刻只有空缺被填滿的滿足感。
“還是我來吧,托比。”拉米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隨即用食指在瑪蒂額頭輕點一下。
瑪蒂就這樣倒在了地上,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托比,那個地宮遺物帶了嗎?”拉米婭轉頭對托比說道。
托比上前遞上了一副鑲嵌著血紅色寶石的耳環。
拉米婭戴上耳環了後,臉部突然歪曲了起來,身形也似乎拔高了幾分,作為精靈族標志的長耳漸漸變短,整個人竟變得與倒在地上的瑪蒂如出一轍。
“拉米婭大人,你真的要親自去接觸那個小鬼嗎?”托比看起來有點擔心。
“那是自然,‘無’在意這個身為莉莉安後代的孩子,才會給他這枚特殊的戒指。”拉米婭用手在臉上摸索著,像是在檢查自己的新身體,“我原本就是為了“無”才追尋這枚戒指的蹤跡,現在他在意的人就在這,如果想要遇到‘無’,那麽直接接觸這個孩子會比拿著戒指更值得一試。”
“好了,托比,這些人你處理一下,明天我們就出發去希比亞。”
“是的,拉米婭大人。”